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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風雨欲來(十三) 他起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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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風雨欲來(十三) 他起了反應

付今越不是很在意地接道:“有合歡道在啊。”

“就算傷勢未愈,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師尊再配合幾次不就好了?”

如今靈力能夠如常調動,用合歡道修煉幾次便能完全愈合, 對於她來說,這不算什麽難事。

“可是外面很危險。”燕溪山說。

他猶豫片刻, 還是擡手碰碰她的臉頰:“今越, 留在這好嗎?”

“為什麽?”付今越握住他的手,笑意淡了些。

因為不想把氛圍弄僵,她語調問得很輕快,仿佛只要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她就能輕飄飄翻到下個話題。

但燕溪山沈默。

漆黑眼眸的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翻了一下,又被無聲地壓回靜默裏。

安靜了片刻,他什麽都沒說。

於是氛圍還是不可救藥地沈下去。

付今越落下視線, 打量起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

燕溪山的手生得極漂亮,五指修長,指甲總是修得整齊幹凈, 膚色淺白,像上好的玉,指節處泛有淡淡的粉色。

她把玩著,輕聲打破沈默:“同樣的話, 你好像之前說過一次,為什麽?”

第一次是在她們尚不相熟時。第二次是現在, 相互攤牌後,他又忍不住挽留了一次。

兩次的目的都是為了讓她留在隱霧原,不要走了。

直覺告訴付今越其中有疑點,不是舍不得那麽簡單。

她說:“你總要給我一個明確的原因。”

燕溪山:“……”

他像是無聲嘆了口氣:“我有沒有說過,隱霧原的湮墟是怎麽被阻擋的?”

“你說是用你自己飼養它。”

“是的, ”燕溪山輕聲說,“你在地底見過它,無邊無際的一片,但在幾百年前剛出現時,它還只是個很小很小的黑點。”

付今越耐著性子應道:“然後呢?”

燕溪山說:“然後那天夜裏,我便見到黑日吞天,萬物死寂。”

“預知夢?”付今越皺眉,沒想到天災那麽早就有預兆了。

燕溪山回憶起天災降臨的場景,黑色的潮水無聲翻湧,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盡是虛無。

天災毀滅一切,她們都是被困在此界的蟲豸,世間之大,卻無處可去。

眾生只能在黑暗的逼近中接連後退,一雙雙眼睛裏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燕溪山試圖看清天災的真相,可倒映在眼裏的只有無邊的黑暗。

“我看著它一步步擴張成現在的規模,為了阻止它,我什麽都做過。”

“三百載的日日夜夜,我尋遍世間各地的至寶,陣法,甚至創造一個秘境困住它……但無論怎麽做,都無法阻止它的擴張。”

他道:“我放棄過,想要離開,但後來還是回來了。”

燕溪山說話時的神態平靜又哀傷。

他回來後尋不到故鄉,曾經靈光熠熠,奔湧著巨大河流的地底一片昏暗,靈脈枯竭了,湮墟變得無邊無界。

它欲壑難填,對靈氣的渴望永不知厭倦,如若不阻止,隱霧原將不覆存在。

“沒有辦法了,我把自己種在了這裏。”

“種?”付今越問。

燕溪山的手從她手心裏抽回:“我的半身已經融入了這片土地。”

地上有簌簌聲t,付今越低頭,見到菌絲在低矮草叢裏無聲無息漫出,湧動著,朝聖般匍匐在燕溪山身邊。

它們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腿,纏繞上去,和他身體裏不斷湧出的菌絲勾連交纏,不分彼此。此時此刻,燕溪山腰腹以上還是人的模樣,發絲柔軟地垂在額前,神態沈穩柔和,沐浴著清澈的月光,堪稱聖潔。

而腰部以下已看不清晰,無數雪白菌絲在那裏盤結、蔓延,深深紮進土壤,像一株巨大植物的根。

他的根系朝外蔓延,於是四周一切都活了。

一片一片的泥土被頂開,更多的菌絲鉆出地表,巖石縫隙,菌樹根部,甚至裸露的土層上,它們是一群無聲漲起的的蒼白潮水,也像無數蘇醒的觸須,在夜色下輕輕搖曳。

付今越眼裏倒映出漫山遍野的菌絲,她的視線緩緩挪移,回到了燕溪山身上。

整座山,整片隱霧原,仿佛都隨著他的心跳在起伏呼吸。

“會不會嚇到你?”他溫和地問。

“差一點。”付今越回答,“還好還有這張臉。”

燕溪山有一張過分漂亮的臉。

她掃過眼前的男人,菌絲纏繞過他的腰腹、胸口,撫過他修長的脖頸,攀上耳側,最終在男人低垂的眼睫旁輕輕搖曳。

他眉眼溫和,隱隱有些憂郁地看著她。

“我想過改變一切,可到頭來一切還是沒有改變,命運就是這樣殘酷。所以你何必匆忙離開,留在這裏,至少可以享受餘生。”

聽上去燕溪山是堅決相信天災會毀滅一切,所以放棄了抵抗,還勸她留下來爭取時間享受。

但付今越根本不可能永遠留下來。

她有任務,系統也不會允許她停下來的。

付今越敷衍道:“我可以在別處享受餘生,不一定要在這裏。”

她對這個選擇實際上嗤之以鼻,預言都尚未成真,便提前接受了死期,看似坦然,實則就是留在原地隨波逐流。

頓了頓,她還是沒忍住道:“師尊,事在人為。”

“但成事在天。”燕溪山說。

付今越皺眉:“這就是在等死。”

“至少等待的日子裏是平和的。”燕溪山輕聲說。

付今越猛地擡起眼。

來回拉扯讓她有了點火氣,煩躁不耐,她還想說什麽,卻見燕溪山漆黑的眼瞳正深深地註視她。

付今越心裏忽地一跳。

她立刻意識到什麽,沒有猶豫地問道:“觀星客和你說了什麽。”

她篤定地說:“是關於我的,對嗎?”

燕溪山張了張嘴。

靜謐無雲的夜空忽地打出兩聲悶雷。

他抿唇不說話了。

付今越心跳怦怦,頭腦有一瞬空白,她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問道:“你知道多少,知道什麽?”

燕溪山視線平靜地看著她。

付今越閉著眼又強迫自己冷靜了一會兒。

眼下恐怕什麽都問不出來,不知道的說不出,知道的不能說,至於能說的……他已經努力透露給她了。

燕溪山在暗示她:離開隱霧原後,她會遇到什麽,然後死掉。

為什麽會死?

她會遇到什麽?

這就像是在拼拼圖,付今越沒有參考,沒有圖紙,手裏也只有幾塊零碎的碎片,面對一整片的空白,她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始,哪怕放下一塊,也滿腹狐疑。

付今越唯一能確認的是自身。

她用漫長的沈默,逐漸明確想法,道出口的話音細聽還有些沈重:“我不會留下。”

她不能留下。

看起來她有的選,但系統不會允許她逃避完成任務。

如今它安靜,它默認,只是因為付今越依然走在努力變強的路上,和她們最初計劃完成任務的方式是一致的,先變強,然後憑實力上位。

她們目的仍是一致的,只是走向終點的方式變化了。

付今越肯定道:“我也不想留下。”

她不想因為害怕未知的死亡,就選擇留下,就選擇逃避。

燕溪山不太讚同。

付今越直視他:“就算是南墻,也要撞到頭破血流才回頭,如果不試試,怎麽確定是否是南墻?”

她想要反抗。

而他語氣關切:“這條路很難。”

“但這是我選擇的。”

完全的掌控,完全的控制。

她確實很喜歡占據主導權,所以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道路上。

燕溪山眉頭緊皺,定定地望向她:“今越,如若這就是天命呢?”

這就是命,你出去就會死。

別犯傻了,你真得想好了嗎?

付今越眼瞳微動。

這一剎那,她好像看見另一張臉重疊在這張面上,那雙空洞的眼睛正虛虛望著她,嘴唇動了動。

他說:今越,天命難違。

天命。

為什麽她走到哪都是這個詞?

付今越心裏煩躁地想,到處碰壁,她走到哪都能撞到這無形墻壁,困著她,鎖著她,一切都被規劃好,她只需要按照他們的方式行事。

她就像是個傀儡。

怒意倏地升起。

付今越壓著煩躁,盯緊燕溪山的眼睛,一字一頓輕聲道:“我現在,最討厭天命這個詞。”

*

夜色裏的隱霧原很安靜。

靈森握著弓,背著箭筒,按往常路線巡視了兩圈才暫停了巡邏。

鹿蹄嘚嘚,他偏離道路,跨過起伏的樹根,回到最初遇到她的地方。

此處靠近外圍,菌菇不多,盤踞的樹根裏只堆著腐葉,濕泥黏膩,潺潺溪流從旁而過,就算有什麽東西曾經掉在這裏,如今也怕是難尋。

但她一次次的拜托他。

“我丟了芥子囊,你可以幫我找找嗎?”

少女語氣輕柔,彎起的眼眸裏似浮有熠熠星河,她勾著他的手:“巡邏時幫忙看看就好,麻煩你了。”

勾過來的指尖在他手心裏畫圈,似有電流竄過,萬般該有的、不該有的念頭一閃而過。

他猛地撤回手,心臟怦怦。

然舉止太過倉促,惹來她受傷的註視,眼眸裏的星河蒙上了水光,楚楚可憐。

但靈森看得出她沒藏好的得意。

她在逗他,演出戲來讓他心慌心亂,然後再欣賞他的窘迫。

本該是令人生厭的舉措,靈森卻覺得自己發了瘋,竟從中感到欣喜。

她盯著他看,視線從上到下地緩緩掃過,凝視到哪裏,他哪裏的肌膚就紅成一片。

當落到胸膛時,他看見她輕笑了下。

那笑聲很近,像是貼著耳畔響起的,一想到她起合的唇貼著耳朵,靈森就立刻起了反應,那一瞬,他心口亂跳,冷臉轉身,怒罵自己實在太齷齪。

隱隱又有些惱羞。

兩人相識尚短,就算有意,又怎麽能這樣隨意被她撩撥來去?

於是他拒絕了她的請求。

“不方便。”那時的鹿男神色肅穆,道出的話語簡潔而冷漠。

“請小友另尋他助吧。”

然而鹿蹄踩入溪流,搖晃的水光映出破碎的月色,靈森伏身從溪水裏取出一物,置於掌心。

此物在水中不顯其色,一旦取出,便銀華明亮。

癸銀雖為金屬,卻可蘊藏於水中出其不意,很適合水靈根的她,且價貴罕有,不像是隱霧原周邊的物品。

“或許是她遺失的。”

口是心非的鹿男如是想著,妥帖地收起來,打算再沿溪流搜尋一二。

還未走幾步,靈森倏然擡眼,朝身旁林子方向看去。

此時流水潺潺,草木在風中顫抖簌簌。

小小的異動聲藏在其中並不明顯。

高聳的樹木投下斑駁黑影,林間昏暗難辨,靈森幽綠的眼眸微微發亮,緊盯林子,手中弓已經架起。

他的箭靜而穩地搭在弦上。

火紅的狐貍尾巴在陰影裏一掠而過。

幾乎是同一時刻,靈森指尖微動,箭矢發出破空聲猛地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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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抓住一只狐貍,這種不肯服軟的硬骨頭抽起來最帶勁了鹿男會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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