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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風雨欲來(四) 淡青色筋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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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風雨欲來(四) 淡青色筋絡

靈森腳步一頓:“下來。”

在他說話時, 付今越指尖能感受到那喉結是怎麽上下滾動的。

她貼著他的後背,呼吸時帶起微風,拂過那對過於敏銳的鹿耳, 他耳朵軟軟彈動,偏了下腦袋, 後頸像被滾水燙到般, 通紅如胭脂。

靈森的棕發很長,大概是怕奔跑時被樹枝刮到,於是紮成寬松的麻花辮,長長垂落。

此時有一綹正翹到外頭,在付今越眼前小小搖晃。

她擡眼打量他的側臉。

靈森神情凝著,繃緊下頜,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下來療傷, 去處理你的傷勢。”

之前那名妖修說,好心的燕大人正在泉邊幫妖看診。

看來她們對談間已經走到了。

付今越聽見嘩嘩的瀑布聲,卻不見水潭痕跡, 前方只有一拱起的巨大山巖,山壁裏破開一處洞口,內裏黝黑。

他鐵了心要她趕緊滾下來。

可又畢竟是傷員,語氣雖不好, 動作還是輕柔的,靈森前足屈起, 緩緩放低高度,一路降到她足尖能輕易點地時才停下,然後再冷聲催了句。

付今越有些好笑,慢吞吞地從他背上落到地面,期間有意無意地一探, 抓住那粗麻花辮穩定身形。

靈森頭被扯得微仰,轉眼看來,看見少女滿臉擔憂。

她眼眸在暖陽映照下熠熠,栗褐色的羽毛貼在臉頰兩側,羽梢蓬松,輕盈地滑過肌膚,柔和得不可思議。

付今越:“對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她又一次愧疚地道歉,聲調溫軟,看不出半點剛剛掐他脖子的陰冷狠勁。

簡直就像錯覺一樣。

靈森盯著她的眼睛,胸膛輕輕起伏,無聲嘆息,也再一次咽下話語,翻過這頁不喜。

他冷淡地轉回頭,在前引路:“走罷。”

付今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眉眼垂落,暗自思索。

靈森自始至終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為什麽救她,又要把她趕走?先前都是猜測,但問出口後付今越已經從沈默裏知道了答案。

他知道她是誰,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為什麽會重傷落到現在局面。

可立場不同,陣營不同。

有些事,不能輕易承認。

只要站在風尖浪口位置上,人也好,妖也罷,都沒有隨自己心意行事的自由。

走入山洞,暖陽被拋在身後,付今越看著最後一點餘光從靈森俊朗的側臉上劃過,陰影變化,而他神情肅穆無動於衷,在這瞬間竟和某個人奇妙相疊。

同樣的外冷內熱。

付今越說:“當真和他有些相像。”

靈森看來的眼神疑惑。

付今越卻笑了下,收回視線。

她目視前方,轉而道:“隱霧原雖位於西境隸屬妖族,可向來不參與爭端。”

在各路傳言裏,只有一點始終肯定:隱霧原游離在塵世外,只願清修,不願參與爭鬥。

但她這樣一位站在混亂中心的人物,卻被放了進來。

付今越說:“雪中送炭難,我記著你的好意。”

靈森沈默片刻:“我不明白道友在說什麽。”

“嗯。”付今越輕笑道,“只是在說你不問我姓名來歷的事。”

她們的腳步聲在洞內回蕩。

黑暗籠罩身側,山洞裏有風從吹出,擦肩而過時,帶來一陣冰冷潮濕。付今越忽然有種錯覺,感覺她們是在沿著咽喉,一步步走進巨獸胃裏。

但山壁越走越往兩邊避退。

道路變得寬闊,水聲愈發大了,朦朧光亮把山壁上的苔蘚照出青青影子,藤蔓纏繞攀附,像蛇群一樣擁擠,垂落的長蔓則是它們吐出的信子。

付今越往上看,越過倒掛的鐘乳石,她腳步跟隨靈森向前,t看見頭頂的石壁豁然多出一圈洞口,像天窗,外界的日光傾瀉而下,流水亦延綿不絕地從上跌墜。

瀑布直直墜入下方潭水,翻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水潭很淺,有許多形態各異的小妖浸泡其中,或坐或躺,神情有種超脫般的平靜。

一個人影站在水潭中心的巨石上。

靈森仰頭說道:“她靈力運轉滯澀,似是丹田有損。”

付今越瞇起眼,看到那人站在山洞深處,傾瀉的日光將其籠罩,冷灰的長發被映得剔透,幾近無色,仿佛自身在發光。

大抵是聽聞話語,他稍微擡起臉,往她的方向看來。

那雙瞳孔在強光下仍是深黑色,如淵如墨,洞內的塵埃在光中飛舞,縈繞在他周身,宛如一層朦朧的光暈。

“嗯。”他輕聲道,“我知曉了,待會兒就來幫她瞧瞧。”

“那是燕溪山。”靈森在這之後對付今越介紹道,“隱霧原裏最好的醫師。”

付今越:“是醫師?不是醫修嗎?”

醫師說明修士僅是兼修醫術,專精醫道的才能被稱為醫修。

一般而言,前者肯定不如專精此道的後者。

付今越看著山壁上一朵朵向陽生長的菌菇,這是沿路來沒見過的,它們形似水母,色澤如玉,半透明的菌蓋將日光折出千百片光暈,讓這深洞璀璨莫名。

付今越:“這裏盎然的生機很是難得,哪怕讓精通木屬法術的修士來仿現,都不一定能做到。”

她低頭看水潭:“卻也只是這位燕醫師的隨手而為。”

她看得出來,水裏蘊含的靈力遠超尋常。

顯然是他為了同時療愈所有小妖,對水潭做了特殊處理,而瀑布擊潭,水霧彌漫,靈力得以溢出,便催生出這樣壯觀的場景。

“只是無法自控的溢散罷了。”

眼前平靜的潭面泛起漣漪,水波起伏,現出一雙白皙細膩的腳面,淡青色筋絡細直地浮在骨廓上,付今越眼睫微動,擡起眼。

燕溪山朝她微笑:“既是無法自控,又算得了什麽?不過是些小把戲。”

付今越禮貌道:“燕醫師。”

“嗯。”燕溪山從水潭裏走出,衣角滴著水,“讓我瞧瞧你的傷勢,怎麽傷的?”

他聲音不大,清透且冷冽,每個字都落得沈穩,語調卻溫和,聽著便讓人心靜。

付今越還不清楚他對自己知道多少,就籠統地答:“靈力耗盡後便如此了。”

她配合著擡起右臂,燕溪山的手隔了些距離,虛撫幾下。

醫師的指尖溢出靈光,修士會本能地對旁人靈力產生抗拒,付今越見他倉促用起靈力深入,皺起眉剛想配合,就發現那靈力已沒入自身。

像是浸泡於暖泉。

也像行走清晨林間,被一叢綴著露珠的草葉輕輕點過肩頭。

突然,一陣強烈的癢意從肩膀誕出,不斷蔓延向下。

付今越強忍痛感,把包紮的綁帶一圈圈解開,映入眼簾的是不斷增生的肉芽,斷骨重連,肌腱生長,血肉彼此交疊直到光滑的肌膚覆蓋完全。

她的手長好了。

付今越活動幾下,只覺完好無損,一如從前。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多謝。”

燕溪山道:“這是小傷。”

他面上清淺笑意有所收斂:“你先前濫用丹藥,強行運氣太久,又遭數道重擊……”

燕溪山蹙眉思索:“不,應也有雷擊緣故,導致經脈受損,丹田內的靈根更是有碎裂跡象。”

付今越瞥了眼完好的右手:“有像這般快些的辦法嗎?”

燕溪山:“我是醫師,不是神仙。”

他被付今越靜靜看著,頓了頓,有些無奈道:“待送走這些小妖,我再幫道友仔細看看。”

付今越笑著道謝:“麻煩燕醫師了。”

靈森頷首說:“我會帶她去院裏等您。”

燕溪山笑笑。

水潭裏,不少小妖開始轉醒,付今越看著男人轉身離去,只覺那雙漆黑眼瞳仿佛還定在眼前。

燕溪山眸色太沈,本該顯出森冷之色,卻因他面上那抹淡然溫和的笑意,將這份感覺沖淡許多。

他不像一個尋常醫師,也不像一個尋常修士。

付今越心裏微動,想起短短時間見到的一切,懷疑燕溪山在隱霧原裏的地位,遠比靈森要高。

比一個鎮守此地赫赫有名的大妖還要高?

甚至於,他對生機的領悟也遠在她之上。

能夠輕易治愈數位小妖不顯疲色,她的斷臂擡手間就覆原,傷勢更是一眼辨出。

這些展現出的手段,叫付今越都忍不住心裏腹誹:“難不成活死人,醫白骨的事情,於他也有可能?”

這樣的事,她手握生死道都沒辦法做到。

把猜測和疑心藏於心底,付今越跟著靈森走另一條道出了山洞。

靈森把她送到一間遠離鎮落的小屋前停留,就有事離去。

付今越有點好奇這裏的靈植,盯著旁邊的小蘑菇,它們難得的小,在石塊上挺直腰背,樹林般立成齊齊一排,

“那是樹樅,可生食。”帶著獨有清透感的聲音突然出現身後。

付今越轉身,看見了燕溪山。

“事都處理好了,”他溫和道,“現在來看看你丹田傷勢如何吧。”

她的傷勢很嚴重。

付今越心裏其實是清楚的。

她雖對醫道不太精通,但也找過雲鶴隱的一些醫書看過幾本。

正如燕溪山所說,為了以一敵四,她服下太多丹藥來保證靈力充裕,又在逃脫時受了不少傷,能活著,純屬之前拿到的保命法寶、符箓夠多,加上命大。

付今越坐在椅子上,眼裏映出燕溪山的專註神情。

丹田位置特殊,位於腹部,接近下方。

燕溪山看診時禮貌地保持距離,最多隔著衣裳,虛虛碰了幾下。

他的眼瞳漆黑,此時有些許微光浮躍,目光落在她身上。

“傷勢觸及丹田本源,若是尋快,最好的法子是以靈力溫養。”用靈力隔空探查的燕溪山遲疑道。

她靈力不能調動,要溫養自然是要用別人的。

還必須得在醫道上小有鉆研,否則隨意擅入,只會讓傷勢惡化。

付今越不知燕溪山為人如何,也怕妖修身份露出端倪,讓自己和靈森處境都難做,故心有抗拒。

她面色有郁。

燕溪山看出不願,笑了下,退而求其次道:“如此,便開些溫養的藥方服下好了。”

付今越點點頭,接受了這個方法。

靈森在此時叩門進來,見燕溪山在她身前半蹲。

雖不曾靠近觸碰,距離也太近了些。

他面色不變,淡聲如常道:“你這幾日的住所,已經備好了。”

付今越聞言揚眼,目光越過燕溪山肩頭,落進靈森眼裏,迎著門外暖陽,栗褐色的羽毛尾梢隨風飛舞,遮去她輕笑時的唇角弧度。

付今越笑道:“多謝。”

她的話語也很輕,仿佛貼著耳畔輕語,時間在此刻被拉得漫長,靈森在靜謐裏突然聽見咚地一聲心跳。

有力,強烈,難以忽略。

幽綠的眼瞳裏倒映出少女望向自己時的明媚笑顏,心跳一聲比一聲大,震耳欲聾。

靈森微微恍神,隨即沈著臉轉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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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攤牌了,鹿男是毛絨絨愛好者

被X騷擾後的女性在文學裏總會不可避免地愛上對方,那置換過來也很合理吧,鹿男被摸過後還怎麽忘記女主手心的溫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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