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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尊德守道(五十六) 她要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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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尊德守道(五十六) 她要它死。

雲鶴隱用卦術找付今越的位置, 來到這座小鎮裏。

午間太熱,街道上來往人群稀少,院墻邊多有納涼的老人, 搬出板凳坐在墻角陰影,蒲扇慢慢搖, 眼神時而瞥過靜立道路中央的青年。

對方通身氣度非凡, 顯然不是凡俗之人。

他穿了一身凈潔白衣,黑發垂著,臉上淡漠清冷,看起來像供臺上的尊貴神像,眼神卻怪異的冷,讓周遭都泛起股陰森的冷意,就連光靠近些, 也會被凍得黯淡下去。

青年忽然擡眼掃過四周。

在他視線掠來時,旁人們都是一驚,倉促低頭, 不敢肆意打量這位仙人。

雲鶴隱這才垂下眼眸,發不出去的傳訊符在指間打轉,他思索片刻,決定去往茶樓。

來到陌生地界後總歸要打聽些事情, 她一定也會這樣做。

雲鶴隱冷靜地分析,識海內一片清明, 他思考她應該會做的每一個選擇,感覺再也沒比這更專註的時候了,過往的雜念,甚至心魔都銷聲匿跡,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見過她的人。

然後找到她。

茶樓內正午時候客人不多, 老板回房歇息,夥計們或是懶散地擦拭桌子,或是坐在角落低聲閑聊。

雲鶴隱一入內,就喚起所有人註意。

他目光掃過,點了幾名夥計出來。

大多是女子,這裏面並無俊俏的小白臉,他自認她大多會選擇跟這幾個打聽消息。

被點出來的夥計面面相覷,硬著頭皮去伺候這位客人。

雲鶴隱對她們只有一個問題:“有沒有見過她?”

他指尖憑空書寫,凝聚出一道惟妙惟肖的人影,夥計們湊上前去看,其中有個猶豫道:“有……倒是有。”

眼珠微動,他看向這名夥計:“確定?”

“我……”

本來還想詢問對方找人目的所在,但這位仙人的眼神太嚇人,夥計差點咬了舌頭,連忙點點頭道:“確定的,大人,確定的。”

雲鶴隱聞言頷首,隨手撤去影像。

衣袖起落瞬間,捏在指尖的丹藥被摁碎,化作細微霧氣逸散,送入四周。

眾夥計只覺腦海忽然發暈,晃晃頭回過神,再細想,卻怎麽也想不起剛剛見到的人影。

唯有出聲的夥計被無形靈力遮去藥塵,逃過失憶。

雲鶴隱迎著這人戰戰兢兢的眼神,神情冷淡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那黑陰的眼瞳直勾勾看過來,讓人心底發寒,不由自主生出懼意。

夥計咽了口唾沫,急切點頭,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這已經是連著第三天,有修士來找茶樓打聽消息了。兩個修士都問了同樣的事情,去了同樣的地方。

在作為謝禮的金子落入手心時,夥計歡喜之餘,想到對方臨行前的表情,暗暗猜測道:只怕這個仙人也要去那裏吧。

但她的思路很快被截住,吸入藥塵後的思緒昏沈一瞬,再定睛看去,眼前哪還有什麽仙人。

茶樓門外空曠,正午烈陽直直曬在她身上,腦海裏,那雙仙人的面目已然模糊,眼神卻還記得些許,她一想起就打個寒噤。

說不清緣由,這感覺像極了迎街碰上只野狗,眼睛是赤紅的,嘴角向下死死地拽著,不出一聲,看見了就是心裏一悸,因為都知曉他瘋,可這瘋卻悶在骨子裏,不嚷不叫,反倒教人心底生出寒意畏懼。

*

雲鶴隱踏風而行,出了城,沿著河流往上,看見一座歪在山頭的老宅。

院門半掩,內裏木頭門窗破破爛爛,草木雜亂無章。

不曾有人的氣息,過於安靜了。

按照鎮裏夥計的說法,他猜想此處理應是有秘境存在。

指尖觸碰門扉,又往裏探去一點,秘境的靈力波動起伏不定,時弱時強,這意味什麽雲鶴隱也說不太好。

或許是秘境裏的人在掙紮逃出,或許是秘境本身出了問題。

眼下情形最好是守在外頭,免得被內裏爭鬥波及。

但是她在裏面。

雲鶴隱垂眸,手捏緊門扉,白衣反映出的光照在他下頜,顯得臉色更加青白。

事到臨頭,一直平和冷靜的心境在此時又開始泛起波瀾。

睫毛的影子落下,投出的陰影直直地切過眼眸,他抿唇,因為太過用力讓其血色盡褪。

他想起她是怎麽從自己身旁走過的。

那天夜裏,她的腳步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視線始終沒朝他偏一偏,這無動於衷的漠然像是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的肉。

要問再次見面害怕嗎?當然是有的。

手指頭抵在門扉上泛出白印子,雲鶴隱深深呼吸,壓下胃裏翻攪的腥氣,鼓起勇氣推門而入t。

但是再害怕,也沒有被她丟棄來得可怖。

*

虛境內。

付今越有意催著主魂、殘魂彼此競爭吞噬,她在幻境裏待得太久,久到對時間的感知都開始模糊。

幻境裏沒有逼迫她前行的任務,她成為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事事變遷,這感覺遠比身處局中要舒服得多。

而逃避,也確實遠比面對要快活得多。

付今越從來不敢賭人心,哪怕賭的是自己,她怕自己真得迷失在幻境裏,沈醉在美夢中無聲無息死去。

所以沈為青他們得快點,別耽誤了她的時間。

付今越呷茶擡眸,屋內用眼神暗自交鋒的兩人,對彼此的惡意都達到了頂端,除卻爭奪寵愛,另外一點還是為了活著。

因為想要出幻境後不受重傷,主魂、殘魂就必須合二為一。

雙方分明知曉,卻又都不願拋棄自身融入對方,所以這就成了一個死結。

和平無解,唯廝殺可解。

屋內很暗,很靜,付今越突然問沈為青:“接下來該怎麽出虛境?”

她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面發出聲響。

付今越道:“你先前好像說過,虛境有主,這裏蟄伏著不止一只妖鬼。”

沈為青回:“是,疑犯魂魄已被我拘住,妖鬼也被我重傷,如今……”

他看了眼角落:“只差收回殘魂,就能斬除妖鬼破境而出。”

角落裏的少男忽然沈臉,五指指甲的尖端伸長半寸,又猛地收住。

付今越對上小雪豹怯怯望來的視線,手揮了揮,把它叫過來,輕聲嘆道:“可我也很喜歡小豹。”

喜歡。

這個詞她都沒對他用過。

少男站到桌邊時,尾巴蹭來,圈在她腰間。

“我也喜歡主人。”雪豹親昵回答。

沈為青垂下眼,無視另一個自己,用平穩聲線道:“魂魄本為一體,他與我也就是分身和本體的區別。”

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玩意。

沈為青起身沏茶,茶盞推到她邊上時,順勢用指尖勾了勾付今越的手。

他說:“我們本就是一人,記憶自然也會相同。”

付今越感到男人指頭暧昧地磨蹭上來,涼涼的,蛇一樣順著指縫滑進去,指尖在手心裏畫圈,再勾了勾。

他輕聲暗示著:“他會的我都會,他不會的……”

沈為青沒再說話,盯著她,灰蒙的眼眸藏有模糊的光。

付今越也沒說話,面上持著淺淡的溫和,目光沈靜。

她不回應。

另一旁的少男望望目不轉睛的主人,又望望另一個自己,在全然不懂的氛圍裏表情逐漸陰郁。

忽然,沈為青極輕地笑了笑,手指收緊了些,卻是又抽滑出去。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這是我們的事情。”他說。

付今越微微頷首,苦惱道:“是啊,這是你們的事情。”

茶湯在杯裏晃,她捧起輕輕吹了下,沒有喝,輕聲呢喃著:“要我選,我也很難辦。”

沈為青垂下眼眸。

只暗嘆果真是她會選的選擇。

雪豹耳朵一抖,主人這次的暗示它聽懂了。它擡頭盯著對面的男人,垂落衣袖裏的手已經變成獸掌,爪尖尖銳。

付今越誰都沒有看,直接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盡快吧。”

杯底和桌面相碰時發出很輕的脆響,在屋內漫開。

這就像個訊號,聲響起來的瞬間,沈為青的指頭往膝上放著的陣盤一叩,寒光乍現,數道細細銀線快而急地竄行而出。

它們掠過付今越身旁時掀起小小微風,付今越眼也不眨,只感到腰間圈住的尾巴倏然抽離。

獸瞳裏倒映出逼近的銀線,少男反而閉眸,下一瞬,它的身形潰散,化作陰影融入黑暗,從地面殺了過去。

隱匿是鬼修的長處。

只可惜魂魄間的感應比什麽偵查都要好使,沈為青手往陣盤一抹,每條銀線都各司其位,繞成一圈五行陣法圖。

陣圖輕飄飄往地面落,在著地前,一個影子飛快躍出,它逃得太快太急,甚至還撞到了桌角。

茶壺搖搖晃晃,付今越伸手扶正,壺嘴還冒著絲絲白氣。

沈為青盯著竄出的影子,擡起手,兩指一搓,眼看就要將其擒獲,卻感覺膝上一空。

陣盤被雪豹叼走,咬裂在齒間。

它挑釁地看他一眼,重新跳入黑暗裏,另一邊在半空竄逃的虛影隨之消散。

原來只是個幌子。

大意了,沈為青笑了下,眼裏沒有怒氣,倒像驗看到一件還算滿意的貨品。

沒有陣盤,結陣雖麻煩了點,但也不算束手無策。

他被月光淺淺映出的影子,邊緣湧動,滋生出一道道虛影,看不清具體輪廓,但每一道都是沈為青意志的延申,仿佛是他多出的手足般,行動自如。

付今越端起杯子,慢慢抿了口,有些惋惜。

雪豹哪怕能靠著游走出其不意,可還是不夠,它太年輕,手段太少,經驗太少,修為也不夠。

勝負很快就要分出了。

就在這時,杯中茶湯蕩開的漣漪裏,睜開一只血紅的眼,眼珠和付今越對上,她的意識突然恍惚一瞬,付今越眨眨眼,眼前所見都跟玻璃似得碎掉,碎成塊塊切片,浮在身邊,每一片都映照出她的記憶。

思緒霎時間變恍惚,迷迷糊糊飄了起來。

付今越立即摔杯站起身,但警示話語還未沖出口,腦袋猛地一暈,她身子歪斜撐桌站穩,一手扶額。

茶杯摔了出去,那只眼珠子卻種在了識海。

付今越雙眼失去神采,她忽然忘記自己怎麽會在這裏。

有什麽東西趁此機會潛入她的思緒,沈入她的識海,蔓延,探索,尋找最適合誘騙她沈迷的記憶片段。

它走得太深、太遠。

修仙界之前的記憶徐徐鋪開,是與此界截然相反的存在,鋼鐵叢林,凡人竟能駕著硬殼冷鐵飛天,把山河縮成棋盤……

簡直匪夷所思。

它繼續往下遁行。

識海的最深處,一顆很小很小的晶核突然發起亮光,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時,以絕對的力量碾壓過去,連一點掙紮都沒有,入侵的力量直接就被碾碎了。

付今越瞬間清醒,手心一沈就把新月弓喚出,她擡眸,警覺打量四周,看見屋內壁面全被濺上鮮血。

一只生有八手的妖鬼在眼前緩緩現形,正用陰狠的目光盯來。

“殺了它。”系統在耳畔冷漠道,“不要留活口。”

妖鬼趁著內鬥時襲來,打了個措手不及,把所有人扯入新幻境裏。

沈為青是在付今越之後清醒的,一見情形,就立即反應過來,虛影化作鏈條,急速朝妖鬼鎖去。

妖鬼八只手並用,俯身一鉆就靈活躲過,此時恰好亮光一閃,妖鬼趴地的一只手被射穿,釘在地上。

付今越架上新箭,問道:“虛境的主人?”

沈為青回:“是。”

妖鬼張嘴發出赫赫聲,像在憤怒,被釘牢的那只手高擡,直接從箭矢上拔起,鮮血飆出。在它動作時,付今越留意到它口中無舌,而且每個手掌心都睜有一只血紅的眼。

沈為青:“別和那些眼睛對視,會被扯入下一層幻境裏。”

說著,他身形一晃閃到妖鬼背後,上空降下八卦圖,阻止妖鬼逃出這層幻境。

付今越趁他牽制時,順勢去把軟在地上的雪豹拍醒。

這下是三對一。

可惜,一個是涉世未深的沈為青,一個是主魂有損的沈為青,還有一個對虛境不甚了解的自己。

勉勉強強湊個隊伍。

付今越瞧見妖鬼把八只手擡起,開屏似的,那手心裏的眼珠子轉動,搜尋目標,血淋淋,像才從誰的眼眶裏挖出。

付今越垂下眼簾,不去註視這些東西。

手上動作卻不停,搭弦拉弓,光箭凝聚而出,松弦放箭,箭矢疾馳掠起,在撞向墻壁桌椅時從容地繞開。

那些猩紅的眼珠子人不可視,是因為會被扯入幻境。

而器靈可以,是因為它們尚未凝出魂體,還介於生靈和死物之間。

在新月弓引領下,數道箭矢朝妖鬼精準射去,但每有一只眼珠子眨動,就有一處空間得到扭曲,箭矢被卷入其中,消失不見。

畢竟是操縱虛境多年的妖鬼。

她們身處於幻境,這是它的主場。

在場的人裏只有沈為青是最克它的,虛境演化萬物,範圍極廣,本質和陣法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求勝,只求穩,還能以拆陣思路著手,破壞虛境的循環平衡,直接破鏡而出。

沈為青退到付今越身旁,視線留意著黑暗裏化為陰影的雪豹,低聲問道:“走?”

“不走。”付今越果斷道,“殺了它。”

不能留活口。

哪怕系統不說,她也會做出t這個決定。付今越眉眼壓低,狠意從中一閃而過。

如果要走,無非是在沈為青破壞平衡後,她們趁勢而逃。

但妖鬼這次讀取的記憶太深,穿越的秘密完全暴露,這件事,無論從其本身還是後果來講,都有極大的不確定性。

一想到世上有個存在得知她最大的秘密後,還悠然自得活在眼前,付今越就難以忍受,恨不得除之後快。

系統已經夠麻煩了,未來已經夠麻煩了,她不能再留風險。

她要它死。

死在眼前,魂飛魄散,徹徹底底地消失。

沈為青感受到她的決心,平靜應道:“好。”

鬼修化作陰影融入黑暗,他和雪豹都有別的方法視物,對眼珠子有極大的免疫。

付今越一直望地,避開註視,也將眼珠子的威懾性降到最低。

然而腳下地面突然濕漉,水無聲漫開,她擡腳踩了下,發現只是普通的水。

原來是妖鬼被沈為青陣法困住無法離開,只好改變了幻境的一點細節。

此時屋內浸水,屋外也下起大雨。

水波晃動著,倒映出妖鬼手心高舉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轉,就要和垂眸望地的付今越對上視線。

付今越及時閉眼。

黑暗裏不能視物,其餘感官變得更敏感。

手裏的弓,風起風落,還有妖鬼煩躁的赫赫聲。

在黑暗裏,付今越通過聲音拼湊出這樣的畫面:雪豹在黑暗裏時不時撲出,撕咬,拉扯,從而牽制住妖鬼,沈為青腳步默契地與之配合,繪制出陣法。

手心裏新月弓震動幾下,提醒主人。

付今越睜眼,看見方圓八角的陣法已成,鐵鏈探出,一道一道纏在妖鬼身上,掛在它的手臂,捆起,手心的眼珠子被迫閉上。

“解決了嗎?”雪豹氣喘籲籲地問。

“或許。”在沈為青道出這句話時,一只手憑空探出,從後方抓進他的心口,直接貫穿。

那是無端浮現在半空的一截手臂,妖鬼的手臂。

沈為青身形險些維持不住,輪廓蠟一樣在融化,他抓住貫穿心口的手,臉色沈靜,不等他開口提示,付今越就大步前進,提弓對準妖鬼射出一箭,兩箭……

中箭的妖鬼發出赫赫聲響,沒有舌頭,聲音悶在喉腔裏,帶著水泡破裂的雜音。

黑血從箭孔裏湧出來,汩汩地冒,混了膿樣的東西。

付今越真慶幸它不會說話,能安靜地把秘密帶進死亡,不會透露給在場的任何一位。

她背對雪豹和沈為青,專註去看妖鬼死去的過程。

看它軟下身子,最後幾次抽搐使得特別急,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皮囊底下掙出,忽然,猛地一挺,就不再動了。

付今越手心裏燃出橘紅光芒,讓火焰撲到屍體上。

大火焚燒起來,讓屋內變得明亮又熾熱。

屋外的雨越下越急,天還是黑的,四周不見有什麽奇怪波動。

沈為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它能操縱虛境,被喻為主人,但並非和虛境捆綁一起。”

他說:“這類虛境會在失去操縱者後慢慢消失。如果需要,我們也可以現在破鏡而出。”

也就是說這種情況是正常的?

付今越轉身,視線掃過,眼前卻只見一人。

雪豹不見了。

沈為青臉上沒什麽顏色,像凍透的紙,慘白,胸前傷口仍有保留,他唇邊掛了一點血。

付今越只是簡單看了下,沒馬上追問。

她先確認道:“這只妖鬼死了吧?”

沈為青說:“死了。”

“死透了?”她又確認。

沈為青再一次答:“死透了。”

他講話很簡短,表情也很奇怪,有點像沈為青,又有點不像。

付今越回頭看地上的灰燼,裏面活物般閃動著紅光,是仍未熄滅的餘火。

她想起雪豹魂體從屍首裏爬出的景象,眼神沈了一瞬,但太重的殺意會讓這件事變得奇怪。

於是付今越垂下眼簾,再擡起時,已恢覆往日神態。

“剛剛它臨死掙紮,嚇了我一跳,只好先把它解決了再關心別的。”

她看向面前男人,笑道:“你現在怎麽稱呼自己?”

屋外雨聲不歇,驚雷時而掠過,把夜空照亮,也讓屋內倏然亮起片刻。

沈為青站著,陰影罩下把她攏住,那雙煙灰色的眼看人時霧沈沈的,瞧不真切底下藏著什麽,唇邊的血紅得亮眼。

付今越迎上這目光,肩上便是一沈。

很有壓迫感。

沈為青輕聲問:“你希望怎麽稱呼我?”

他的聲音霧氣一樣飄渺,身子有些僵,左手想擡起攬她,右手又把它按住了。

電閃雷鳴時,數道雷線閃過,照在腳邊的影子也被劈出兩道。

付今越不是很明白他的糾結。

記憶合為一處,就是一個人了,哪怕如此也要吃起自己的醋來嗎?

自然是要在意的。

沈為青心想。

她更在意誰,她更喜歡怎麽樣的自己,這點如何能不在意?

喚出的名字若是年長的,他就舒緩唇角,學起溫爾文雅的微笑,若是喚那個稚嫩的,他就松懈肩頭,讓眼神帶上幾分懵懂。

橫豎都是自己,何樂而不為。

沈為青想,最重要的,是趁著這個機會邀請她去往幽都。

付今越看著眼前這張模糊的臉,嘆道成長果然是殘酷的,曾經單純直率的野獸,只要學會像人一樣思考,最後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男人輪廓裏還有過往的影子。

她擡手去摸沈為青的腦袋,指尖穿入柔順黑發裏,揉了揉。

“既然虛境過段時間會自行消散,”付今越並不回答問題,只笑問道,“要趁這時,把之前的事情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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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結束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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