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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尊德守道(二十四) 有原始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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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尊德守道(二十四) 有原始沖動

天邊泛起淺淺朦白, 晨曦破曉,雲鶴隱在此時離開洞府。

臨行前,他將禁制權限大半給了付今越, 並道:“沈兄昨日應了,估計晚些時候會來。”

付今越埋在被褥裏朦朧嗯了聲, 閉著眼, 沒有擡頭。

太困了。

昨日弄得有些狠,畢竟隨著兩人修為的拉近,每次雙修的增益也漸漸放緩,就只能把量提起。

付今越打了個哈欠。

和旁的修士不一樣,修仙界內但凡邁入金丹期,修士們便能在打坐中靜心養神,因此基本擺脫睡眠……可惜了, 正統合歡什麽都好,偏偏不以吐納靈氣增進修為,養神還是得靠睡覺。

雲鶴隱望著床榻上團成一團的人, 漠然的臉上露出些許暖意,那暖流又沈甸甸落入心口,化作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

於是他道:“夜裏我盡量早些回來。”

付今越:“啊?”

她掀開一點眼皮。

因為陰屍襲城和莫名死氣,丹鼎宗這幾日查內鬼, 查得不可開交,哪怕是深居此處的付今越, 都能看見天上來來往往的仙舟、飛劍。

甚至被抓壯丁的霍祁,至今不得再見一面,雲鶴隱倒是悠哉,還能穩定打卡上下班?

似乎看出她些許疑惑。

雲鶴隱道:“宗內篩查,以問心陣查處, 元嬰修士輪流坐鎮便可。”

再說他也需定時回冷泉修習靜心,壓制心魔。

付今越擡頭看了一眼,並不關心內情。

“那霍宗主呢?”她道。

交易談妥,丹鼎宗的隱匿陣法也該交來了。

雲鶴隱道:“師尊他事必躬親,想必是近日分身乏術。”

親自把重擔交還予師尊的人,面不改色道:“若是有要事,我會去問問。”

付今越說:“那你幫我催催,就問,那東西什麽時候給我?”

雲鶴隱沈默片刻,道了聲好。

但他打定主意不會再讓師尊有機會和她獨處。

壓下陰郁,雲鶴隱在離開前又黏糊糊地落下輕吻。

他小心行使著合歡道友應有的權利,直到付今越被蹭得有些熱,擡手推了推,他才不舍地分開。

越來越黏人了。

付今越閉起眼睛,在雲鶴隱走後徹底睡不著,心裏尋思這事是好是壞,邊爬起來,抽出法術刻本,從上次斷掉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以前付今越對學習這些知識只是一般渴望,然而隨著知曉的事物越來越多,便越發認為自己無知。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急。

只想盡快變強,在踏入旁人為她劃好的結局前盡快變強,攥住更多力量。

晌午,洞府外有人叩響禁制,結界的震動打斷了付今越的心流。神識那邊瞧見了外頭的沈為青,她打開禁制把人迎入室內。

會客的廳堂裏有雲鶴隱提前備好的茶,放在顯眼的位置,用法術溫著。旁邊小碟內盛著糕點、瓜果。

很貼心。

就像昨日,怕付今越面對幽都之主時拘謹,雲鶴隱還刻意講了許多有關沈兄的小細節。

付今越聽多了,便在這仰慕欽佩視角裏,拼湊出一個銳利卻有意隱藏的影子。

那影子有一雙煙灰色的眼,目光冷淡矜貴,打量人時像針刮過,唇角卻抿著一道恰到好處的弧度。

笑意不深不淺,聲音不高不低,不灼人,不冷,是湖面倒映的火,看得見光熱t,摸不著溫度。

付今越坐下時,和沈為青又對上了視線。

似有若無的暧昧。

兩人都知道此次相見的理由。

對上視線的瞬間,也知曉彼此都認為這只是個理由。

付今越原本還以為沈為青會先按捺不住,不曾想幾句客套話來回,話音落完,人只是虛捧著茶盞,垂目觀茶。

不急不慢的姿態,只和她閑談那夜祛除死氣的英姿。

他疏遠地笑道:“付小友這份手段,真是世間罕有。”

忽然的冷淡。

這份改變令付今越眼睫輕顫,又在轉瞬收斂所有情緒,往後一靠,明白了。

於是她也微笑道:“沈前輩謬讚了。”

沈為青只頷首,不冷不熱地又談起了過往修士與死氣的糾葛,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付今越時而應著,時而不作聲。

她想:“這就是我們這類人的通病。”

主導權總是喜歡握在自己手裏。

沈為青心動不假,卻更看中收獲的過程,於是她的主動邀約在對方眼裏就露了怯,有所求,便有所困。

沈為青不是跪著乞求一份愛的角色,比起等待,更喜歡親手掠奪。可是她們這樣的人連掠奪都不是直白的,所以……

付今越輕押一口茶水,望著男人恰到好處的克制疏離,心想:

所以沈為青你是想用忽冷忽熱的態度反釣我?

這種手法,付今越再了解不過,因此幾乎一眼辨出。

設計試探,用似是而非的關懷制造暧昧,又以忽冷忽熱的態度創造誤會,拽著人一步步淪陷,自己卻冷眼旁觀。等到對方在揣測中受傷後,才悠悠湊前解開誤會,再揣起受害的姿態,教旁人愧疚,反而懷疑起是否自身太過苛刻。

所謂的他對她是不同。

一步步循環,便培養出一個善於理解、包容的忠誠愛侶,冷心冷情的沈默也能被解讀為脆弱,用虐待制造忠誠。

一如雲鶴隱。

但很不巧,她們是同類人。

不平等的關系裏,她只願意做上面的那個。

付今越靜靜看他,想起初見時沈為青那陰冷深沈的目光。

那雙眼睛註視她時,分明有著勢在必得的神采。

看似人模人樣,一旦拋出一點餌食,不還是背著人悄悄探出手來,輕而易舉上鉤了。

想要欲擒故縱?

那就不該心動,管好眼睛別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人。

付今越心下不以為意,面上不動聲色。

只見沈為青摩挲杯壁,又問道:“聽說這手段,好像還未完善,是需要死氣來輔佐一二?”

“對。”

付今越輕笑,抿了口茶:“但這並不是我主要想拜托前輩的事。”

她說:“我只是想了個辦法,來找前輩坐著一起聊聊。”

沈為青摩挲杯壁,笑道:“哦,付小友想知道的事,我必定知無不言。”

付今越:“可以聊聊幽都的事情嗎?”

“自然無不可。”沈為青看她一眼,似乎有些詫異。

付今越笑:“那就講講幽都是如何建立的吧。”

她神情期待。

沈為青又看她一眼,端正了點背脊,笑意不變,只是眼眸些許暗沈,煙灰色裏翻湧著濃霧。

他不想再被牽著話頭走了。

付今越卻在那之前道:“據說幽都是在百年前建成的,在各宗門都已勢大的情況下,選址是如何敲定的呢?築城也不易吧?”

這話問得很是詳密。

不像一時的心血來潮。

沈為青押了一口茶,霧氣裊裊,遮去那雙隱現威壓的眼,等茶盞再度放平時,付今越看見他的目光已然平靜。

恢覆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沈為青:“聽起來,似乎付小友有別的想法?”

付今越與他對望,道:“怎麽忽地問這個。”

沈為青不急著答話,眉頭微動,似乎在靠打量她的神色來思量答覆。

付今越並不在意。

她輕道:“其實,若是前輩不願講,我倒也不會勉強。”

語調帶著笑,也帶著似有若無的惡意。

面前這張昳麗而骨相凜沈的臉,聞言笑意淡了些。沈為青望著她,分明隔了一張茶桌,卻像是隔著幾千裏地遙望過來的。

遙遙瞥來的一眼,模糊了具體神情,因此把眉宇間天生的冷淡襯得更是矜貴,雙眼的打量居高臨下。

沈為青笑道:“付小友意有所指。”

付今越垂眸觀茶:“權看前輩意在何處。”

她說得漫不經心,等話音落了後才撩起眼,目光由下至上,輕慢裏夾著似笑非笑的意味,眼尾斜斜睨高,待眼珠定在他身上時,又變得冷冷。

沈為青迎著那視線,神情紋絲未動,只有心下倏地停滯一瞬。

這眼光太冷戾、尖銳。

他被面前人盯住,感到某種戰栗從脊椎升起,棋逢對手?倒也不像,更像是被一只同類的豹獸視作敵人,視作獵物,眼瞳細縮成針,註視自己時是沾有血腥氣的兇意。

而他卻因她的兇悍感到一種興奮的戰栗,一種躍躍欲試的原始沖動。

他們是同類,但又有所不同。

把戲算是失敗了還被人反制回來,她根本不吃這一套,沈為青毫不懷疑,若自身再試圖拿捏分寸,便會被人直接拒之門外。

他在心裏似感慨似趣味的嘆息,又半起身,提起茶壺為她斟茶,茶湯入杯七分滿。

他笑道:“要是權看我意在何處,那自然是對你知無不言的。”

付今越虛扶杯身,笑道了謝。

她能感覺到沈為青身上那股矜傲的生疏氣淡了,或許是藏起,或許是散了,但總歸不再眼前惹人心煩。

欲擒故縱、忽冷忽熱的把戲,她自己玩就好了,由不得別人舞頭上來。

她們相互對視而笑。

針鋒相對的氛圍好似從不存在過。

沈為青收攏了那點打壓的心思,專註講起事來,付今越笑吟吟地傾聽沈為青講述幽都的建城歷史,並時不時提問,心裏對建立自己宗門的打算愈發清晰。

建立宗門這事困阻多多,可它不想她做,那她就非要做。

沈為青晌午時來的,走時天色深沈。

她們聊了許久,約著明日再續,後來過得也還算愉快,沈為青做到了知無不言,若只看外在,確實是個脾性溫和又耐心細致的導師。

付今越對死氣的了解深了點,也嘗試過用沈為青分出的死氣重新相生轉化,隱隱有了些新的靈感。

在發現她的雀躍後,沈為青目光微動,手腳卻很規矩,君子模樣,穩重地坐在一旁。

他只不動聲色問道:“這相生轉化,莫不成還能精進?”

付今越笑道:“或許吧。”

實際上是有的。

天地交泰,意指陰陽調和,既然是仿效此理,那沒道理只局限在這小範圍裏。

都說萬物化生了,難道她就不能也做到化育萬物而創造一切嗎?

待到功法改進,撇除雙修部分亦能有一番手段後,正統合歡功法就能給予旁人,真正能建宗了。

付今越想著陸流如師姐,心想也過去十多日了,也不知對方有沒有被劍宗為難,又是否安好。

再想到尤宗主的個性,理應不會多有為難。

這才堪堪安心。

雲鶴隱在深夜回來的,付今越半夢半醒間,感到一個濕漉微涼的身軀爬上床。

應該是他回來後,先去泡了冷泉。

好在火靈根的體質溫熱,那點涼意就成了暖意,付今越又睡過去,等到隔日醒來,自己被人攬著,一睜開就對上一雙清明的眼。

雲鶴隱神情泰然,只道:“你有幾張傳訊符,我擱桌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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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沒趕上時間,還差幾個字沒寫完,結果就過零點變成22號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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