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尊德守道（七） 慈悲菩薩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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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尊德守道（七） 慈悲菩薩像
這名門徒守在洞府禁制外, 急得都快哭出來，身後卻有幾人冒出，衣著相仿, 都是丹鼎宗的門徒。
“林芍！你幹嘛呢！”一人喊著。
另一個伸手去拉：“雲前輩閉關修習你又不是不曉得，冒冒失失的, 小心被宗主罰！”
名喚林芍的門徒一把鼻涕一把淚, 道：“可是，那是我阿娘啊……”
“什麽阿娘？”
這道嗓音輕輕，似乎還在含笑。
幾名門徒楞了神，看見禁制忽地裂開一道口子，洞府模模糊糊的內景倏明，原是一名紅衣少女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那身紅不重，是輕盈盈的荔枝紅, 日光落在她臉上，竟也顯出半透明的質感，正似新剝的荔枝肉, 晶瑩剔透。兩道耳飾垂在耳下一閃一閃反著光，點翠冷藍與松石絳紅交織，像流螢螢火。
她視線落在門徒身上。
林芍莫名紅了臉。
正好這時，一道寒意顫來, 目光猛地瞥見緊隨少女出現的白衣青年，對方淡淡看了她一眼, 於是什麽心思都散了，娘親的痛苦一下就湧上腦海。
林芍眼眶又紅了，杵在原地像跟柱子，雙膝卻一軟，咚地跪下, 磕頭擲地有聲。
“雲真君！雲前輩！雲師兄！”
她趴伏在地行著大禮。
“求求你了，之後讓我做什麽都行，求您，求您幫幫我阿娘吧！”
扣在掌心的尋覓盤不停顫動，付今越在間隙裏偷空瞄了眼。
指針依舊倔強地對準西南，唯有顫動時發生了偏斜，微微地，微微地偏向了面前這位……
哭泣的小姑娘。
*
丹鼎宗所在城池，世人多稱其為九轉城。
其寓意九轉金丹再明顯不過，但只有親身來過九轉城的修士才知道，此名除卻強調丹道，同時也在暗指城池構造。
這座城池建立之初，範圍並不大，繞城墻一圈半日就可走盡，只是隨著時日變遷一點點擴張，城墻一次次壘起，一圈繞一圈，大城套小城層層疊疊，故名九轉。
林芍家落於最外層，城內雖保平安，可過得如何權看個人本事，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討營生都是件累命事。
林芍：“……大概是三、四年前，為了賺銀子，阿娘常去外頭采草藥，托宗門的福，城內的草藥常供不應求，若是好運采了帶靈氣的，那價格更高。對我們這種人家來說，算是很好的營生了。
“其實，我也經常和阿娘進山裏頭挖草藥，城外的妖獸不多，只要當心腳下和蛇蟲，從來就不見有什麽問題，直到有天，我阿娘被熟悉的鄰居背回了家中。”
車廂內，其餘閑雜人等都沒帶上，只有求助門徒和付今越、雲鶴隱三人。她們都沒說話，聽著病患家屬道來始末。
其實這些對方早就簡要講過。
但或許是心急情切，唯有事無巨細的訴說才能緩解那道不安的擔憂。
林芍攥緊膝上雙手：“她沒有受傷，外傷內傷，都沒有！”
“整整一周，阿娘她睡了整整一周都沒醒，城裏的大夫沒辦法，我也實在沒辦法了，想要去丹鼎宗碰碰運氣，誰知，恰好就碰見了前輩您——”
丹鼎宗的山門位置不是個秘密，卻不是人人都能跨越那道門檻。她只好守在城門三天，這才等到旁人口中的好心醫仙。
車馬走動，人流來往，她搶先一步撲在跟前，馬腿高高擡起，好在被人及時拉住韁繩——
不要命了？
車夫怒罵。還未坐上車廂的醫仙淡淡瞥來一眼，於是她跪下了。
仙人，求求您、求求您……
磕頭，磕頭，為了一條命，哪怕是頭破血流也不為過。
但一襲白衣的青年側身避開了跪地小童，那一瞬間她的心都縮起來。
起身。
是一道冷冽聲線。
林芍猶記得自己是怎麽擡起頭的，血流到眼角，花了視線。
模糊中，只見對方面無表情，神色冷淡，可不知怎得，垂落望來的眼眸卻像極了供臺上的菩薩像。
慈悲。
這確實是一位慈悲的菩薩。
林芍：“您沒收我診金就走了。”
她局促道：“餵下一枚丹藥後，我娘親沒兩日就轉醒，事後我受阿娘囑咐多次想再去尋你，卻再也遇不見。直到近來……一名師姐說我有仙緣，把我帶入了丹鼎宗，但那時我聽師姐說，您已經去了丹鼎宗。”
雲鶴隱沈吟著。
林芍拘謹笑笑：“您有聖心，想必幫助的人很多，想不起我也是自然。”
雲鶴隱：“那時我給你的丹，是不是回轉丹？”
小姑娘一楞，冥思苦想：“嗯，我不知曉，它、它好像是淺金色的，很香……”
雲鶴隱頷首：“那便是了。”
他的指尖微動，沒有躲過付今越的註意。坐在青年身旁又是數日相處，她當然看出這份古怪。
付今越問：“有問題？”
雲鶴隱道：“回轉丹這道方子，據說是一名丹修為凡人道侶而創。所需材料簡易，卻因制作不易，靈力寡淡回覆效用又不如蘊氣丹，對修士而言，不算多珍貴的丹藥。”
“師尊為鍛煉我控火手法，常督促我煉制。後來，我又發現其對凡人多數疾病都有強效，外出行醫時便常常帶一瓶傍身。”
“按常理而言，回轉丹能解決的問題，不應該有多嚴重……”不然他不會以丹藥了事。
解釋得很詳細。
付今越恍然：“原來如此。”
她思付著：“所以時隔多年，當初的昏睡又一次覆發定是不同尋常。”
雲鶴隱輕聲應道：“事有蹊蹺，不得不來，只難為你陪我出來一趟。”
付今越笑笑不語，對他的配合很是滿意。
餘光裏一直留意著對面的小門徒，可這小姑娘雖然確實恍了神，眉目間偏偏不是心虛、慌張之色。
難道尋覓盤方才失靈了？她沒有問題？
或者說，這孩子只是個牽扯出關鍵的引子？
付今越不信邪，對著她笑了笑。
林芍一見她笑就撇開視線，若不是不敢在前輩們面前放肆，早就拍拍臉頰，想把面上紅意拍落。
小姑娘面皮薄，愛美，所以架不住好看的人在自己面前笑。而且……
林芍抿緊唇。
雖然自己才入門，修為不高，可也大概對比的出來差距。這位紅衣前輩模樣這麽年輕，就已經比引自己入門的師姐還要高，她被她的好看晃花了眼，把人當漂亮花欣賞，忘記了對前輩的尊敬，心裏早就在譴責自身放肆。
馬車停了。
等進了這座破舊老房子，迎面就是擁擠廳堂。
準確的說，t火炕、廚房和正堂共用一個空間，其實完全沒廳堂的概念，逼仄得很。
一打眼就是炕邊的女修，一身珍珠白繡金絲，是丹鼎宗內門門徒的制服。
再細看，奪目光彩的女修旁才是真正的病患。
二次陷入昏睡並長眠不醒的林嫻婉，林芍的母親。
林芍驚訝道：“陳喬師姐！你怎麽來了。”
女修瞪她一眼：“你家裏就兩個人，今早我來看不見你人影，當然只能幫你留下照看。”
林芍抿唇：“我有鎖好門的……”
看來這就是那位引小姑娘進宗的好心師姐，竟然還偷偷跑來照料師妹母親，著實太好心了些。
付今越見到對方自然是沒印象，她來丹鼎宗日子不算長，再者作為來客也不好在沒人引領下閑逛丹鼎宗，因此對丹鼎宗門人不甚熟悉。
只見這位陳喬師姐一瞧見她們二人，就起身道：“雲師兄，沒想到小芍這孩子真去打擾您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付今越，連忙垂眼恭敬道：“這位前輩是……”
付今越微微一笑。
“……”
“……”
一來一回的乏味寒暄很快結束，請來了久負盛名的雲鶴隱，自然是先等人給母親把脈看病。林芍和自己師姐擠在邊角，緊張地拽住師姐衣服。
陳喬摸著小姑娘的腦袋，無聲安慰。
待到雲鶴隱收回外放靈力，隱隱發亮的眼回歸平靜。小姑娘才拘謹問道：“我阿娘已經昏睡快一月了，如今是……”
雲鶴隱率先道：“很難辦。”
他淡淡道：“這昏睡並非病疫，有一股來源詭異的東西捆著她識海……”
想起那一點點侵蝕識海的古怪玩意兒。
他頓了頓，蹙眉道：“我盡力而為。”
小姑娘的眼神一下黯淡。
付今越不明丹道也不明醫理，她來純粹是為湊熱鬧，如今卻看見一件令人不忍的生死局面。
她學著雲鶴隱的做派，凝氣眼前，不曾修煉過的凡人身軀內沒有經年流轉的周天，哪怕是伴隨呼吸將靈氣吸納，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散去。
用靈力去看，若修士的內視是一圈有頭有尾的熒光河流，凡人身體裏便只有星星點點逸散的靈氣。
雲鶴隱留意到她的舉措，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笑意。
似乎是想湊上來吻她，卻考慮旁人而硬生生停住，於是只能問：“如何？”
付今越點點頭：“有發現。”
她專註內視時，收斂的功夫一時松懈，金丹期修士的威壓令身旁兩名修士咬牙冷汗涔涔。
付今越歉意頷首，才以傳音之法將發現告知雲鶴隱。
垂眸遮去眼底的凝重，她輕聲傳音道：“是死氣。”
雲鶴隱險些站起。
扣在桌面的手緊緊攥起，骨節突起，他尚未來得及傳音，又聽少女淡漠音調在識海裏響起。
付今越：“我絕不會認錯。”
面上似笑非笑。
她絕不會錯認這道詭異靈力。
陰冷的，仿佛能穿透體膚浸到骨子去的死氣，與常人所修的靈力不能說兩模兩樣，只能說截然相反。
很難想象同為修士，不同的修煉方式竟能鍛出這相反的東西。
付今越沒有忘記夜襲發生的事情，血腥、屍肉、抽搐斷肢，她親手殺過的人，那種觸感無一不令人作嘔，心口沈甸甸的。
唯一能苦中作樂的，便是透過這些本能反應可以看出，她再薄情，想來也不會沈溺於殺戮中。
付今越沈下心來。
她和雲鶴隱對視，各自見到對方想法。
既然有死氣出現，莫非是葬生門、煉魂門？
不。
幾乎是在同時反駁。
雖然手段多樣，可也有相同之道，死氣並非它們一家獨有。
既是如此，那現下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
付今越傳音道：“有邪修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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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伸手去拉：“雲前輩閉關修習你又不是不曉得，冒冒失失的, 小心被宗主罰！”
名喚林芍的門徒一把鼻涕一把淚, 道：“可是，那是我阿娘啊……”
“什麽阿娘？”
這道嗓音輕輕，似乎還在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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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紅不重，是輕盈盈的荔枝紅, 日光落在她臉上，竟也顯出半透明的質感，正似新剝的荔枝肉, 晶瑩剔透。兩道耳飾垂在耳下一閃一閃反著光，點翠冷藍與松石絳紅交織，像流螢螢火。
她視線落在門徒身上。
林芍莫名紅了臉。
正好這時，一道寒意顫來, 目光猛地瞥見緊隨少女出現的白衣青年，對方淡淡看了她一眼, 於是什麽心思都散了，娘親的痛苦一下就湧上腦海。
林芍眼眶又紅了，杵在原地像跟柱子，雙膝卻一軟，咚地跪下, 磕頭擲地有聲。
“雲真君！雲前輩！雲師兄！”
她趴伏在地行著大禮。
“求求你了，之後讓我做什麽都行，求您，求您幫幫我阿娘吧！”
扣在掌心的尋覓盤不停顫動，付今越在間隙裏偷空瞄了眼。
指針依舊倔強地對準西南，唯有顫動時發生了偏斜，微微地，微微地偏向了面前這位……
哭泣的小姑娘。
*
丹鼎宗所在城池，世人多稱其為九轉城。
其寓意九轉金丹再明顯不過，但只有親身來過九轉城的修士才知道，此名除卻強調丹道，同時也在暗指城池構造。
這座城池建立之初，範圍並不大，繞城墻一圈半日就可走盡，只是隨著時日變遷一點點擴張，城墻一次次壘起，一圈繞一圈，大城套小城層層疊疊，故名九轉。
林芍家落於最外層，城內雖保平安，可過得如何權看個人本事，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討營生都是件累命事。
林芍：“……大概是三、四年前，為了賺銀子，阿娘常去外頭采草藥，托宗門的福，城內的草藥常供不應求，若是好運采了帶靈氣的，那價格更高。對我們這種人家來說，算是很好的營生了。
“其實，我也經常和阿娘進山裏頭挖草藥，城外的妖獸不多，只要當心腳下和蛇蟲，從來就不見有什麽問題，直到有天，我阿娘被熟悉的鄰居背回了家中。”
車廂內，其餘閑雜人等都沒帶上，只有求助門徒和付今越、雲鶴隱三人。她們都沒說話，聽著病患家屬道來始末。
其實這些對方早就簡要講過。
但或許是心急情切，唯有事無巨細的訴說才能緩解那道不安的擔憂。
林芍攥緊膝上雙手：“她沒有受傷，外傷內傷，都沒有！”
“整整一周，阿娘她睡了整整一周都沒醒，城裏的大夫沒辦法，我也實在沒辦法了，想要去丹鼎宗碰碰運氣，誰知，恰好就碰見了前輩您——”
丹鼎宗的山門位置不是個秘密，卻不是人人都能跨越那道門檻。她只好守在城門三天，這才等到旁人口中的好心醫仙。
車馬走動，人流來往，她搶先一步撲在跟前，馬腿高高擡起，好在被人及時拉住韁繩——
不要命了？
車夫怒罵。還未坐上車廂的醫仙淡淡瞥來一眼，於是她跪下了。
仙人，求求您、求求您……
磕頭，磕頭，為了一條命，哪怕是頭破血流也不為過。
但一襲白衣的青年側身避開了跪地小童，那一瞬間她的心都縮起來。
起身。
是一道冷冽聲線。
林芍猶記得自己是怎麽擡起頭的，血流到眼角，花了視線。
模糊中，只見對方面無表情，神色冷淡，可不知怎得，垂落望來的眼眸卻像極了供臺上的菩薩像。
慈悲。
這確實是一位慈悲的菩薩。
林芍：“您沒收我診金就走了。”
她局促道：“餵下一枚丹藥後，我娘親沒兩日就轉醒，事後我受阿娘囑咐多次想再去尋你，卻再也遇不見。直到近來……一名師姐說我有仙緣，把我帶入了丹鼎宗，但那時我聽師姐說，您已經去了丹鼎宗。”
雲鶴隱沈吟著。
林芍拘謹笑笑：“您有聖心，想必幫助的人很多，想不起我也是自然。”
雲鶴隱：“那時我給你的丹，是不是回轉丹？”
小姑娘一楞，冥思苦想：“嗯，我不知曉，它、它好像是淺金色的，很香……”
雲鶴隱頷首：“那便是了。”
他的指尖微動，沒有躲過付今越的註意。坐在青年身旁又是數日相處，她當然看出這份古怪。
付今越問：“有問題？”
雲鶴隱道：“回轉丹這道方子，據說是一名丹修為凡人道侶而創。所需材料簡易，卻因制作不易，靈力寡淡回覆效用又不如蘊氣丹，對修士而言，不算多珍貴的丹藥。”
“師尊為鍛煉我控火手法，常督促我煉制。後來，我又發現其對凡人多數疾病都有強效，外出行醫時便常常帶一瓶傍身。”
“按常理而言，回轉丹能解決的問題，不應該有多嚴重……”不然他不會以丹藥了事。
解釋得很詳細。
付今越恍然：“原來如此。”
她思付著：“所以時隔多年，當初的昏睡又一次覆發定是不同尋常。”
雲鶴隱輕聲應道：“事有蹊蹺，不得不來，只難為你陪我出來一趟。”
付今越笑笑不語，對他的配合很是滿意。
餘光裏一直留意著對面的小門徒，可這小姑娘雖然確實恍了神，眉目間偏偏不是心虛、慌張之色。
難道尋覓盤方才失靈了？她沒有問題？
或者說，這孩子只是個牽扯出關鍵的引子？
付今越不信邪，對著她笑了笑。
林芍一見她笑就撇開視線，若不是不敢在前輩們面前放肆，早就拍拍臉頰，想把面上紅意拍落。
小姑娘面皮薄，愛美，所以架不住好看的人在自己面前笑。而且……
林芍抿緊唇。
雖然自己才入門，修為不高，可也大概對比的出來差距。這位紅衣前輩模樣這麽年輕，就已經比引自己入門的師姐還要高，她被她的好看晃花了眼，把人當漂亮花欣賞，忘記了對前輩的尊敬，心裏早就在譴責自身放肆。
馬車停了。
等進了這座破舊老房子，迎面就是擁擠廳堂。
準確的說，t火炕、廚房和正堂共用一個空間，其實完全沒廳堂的概念，逼仄得很。
一打眼就是炕邊的女修，一身珍珠白繡金絲，是丹鼎宗內門門徒的制服。
再細看，奪目光彩的女修旁才是真正的病患。
二次陷入昏睡並長眠不醒的林嫻婉，林芍的母親。
林芍驚訝道：“陳喬師姐！你怎麽來了。”
女修瞪她一眼：“你家裏就兩個人，今早我來看不見你人影，當然只能幫你留下照看。”
林芍抿唇：“我有鎖好門的……”
看來這就是那位引小姑娘進宗的好心師姐，竟然還偷偷跑來照料師妹母親，著實太好心了些。
付今越見到對方自然是沒印象，她來丹鼎宗日子不算長，再者作為來客也不好在沒人引領下閑逛丹鼎宗，因此對丹鼎宗門人不甚熟悉。
只見這位陳喬師姐一瞧見她們二人，就起身道：“雲師兄，沒想到小芍這孩子真去打擾您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付今越，連忙垂眼恭敬道：“這位前輩是……”
付今越微微一笑。
“……”
“……”
一來一回的乏味寒暄很快結束，請來了久負盛名的雲鶴隱，自然是先等人給母親把脈看病。林芍和自己師姐擠在邊角，緊張地拽住師姐衣服。
陳喬摸著小姑娘的腦袋，無聲安慰。
待到雲鶴隱收回外放靈力，隱隱發亮的眼回歸平靜。小姑娘才拘謹問道：“我阿娘已經昏睡快一月了，如今是……”
雲鶴隱率先道：“很難辦。”
他淡淡道：“這昏睡並非病疫，有一股來源詭異的東西捆著她識海……”
想起那一點點侵蝕識海的古怪玩意兒。
他頓了頓，蹙眉道：“我盡力而為。”
小姑娘的眼神一下黯淡。
付今越不明丹道也不明醫理，她來純粹是為湊熱鬧，如今卻看見一件令人不忍的生死局面。
她學著雲鶴隱的做派，凝氣眼前，不曾修煉過的凡人身軀內沒有經年流轉的周天，哪怕是伴隨呼吸將靈氣吸納，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散去。
用靈力去看，若修士的內視是一圈有頭有尾的熒光河流，凡人身體裏便只有星星點點逸散的靈氣。
雲鶴隱留意到她的舉措，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笑意。
似乎是想湊上來吻她，卻考慮旁人而硬生生停住，於是只能問：“如何？”
付今越點點頭：“有發現。”
她專註內視時，收斂的功夫一時松懈，金丹期修士的威壓令身旁兩名修士咬牙冷汗涔涔。
付今越歉意頷首，才以傳音之法將發現告知雲鶴隱。
垂眸遮去眼底的凝重，她輕聲傳音道：“是死氣。”
雲鶴隱險些站起。
扣在桌面的手緊緊攥起，骨節突起，他尚未來得及傳音，又聽少女淡漠音調在識海裏響起。
付今越：“我絕不會認錯。”
面上似笑非笑。
她絕不會錯認這道詭異靈力。
陰冷的，仿佛能穿透體膚浸到骨子去的死氣，與常人所修的靈力不能說兩模兩樣，只能說截然相反。
很難想象同為修士，不同的修煉方式竟能鍛出這相反的東西。
付今越沒有忘記夜襲發生的事情，血腥、屍肉、抽搐斷肢，她親手殺過的人，那種觸感無一不令人作嘔，心口沈甸甸的。
唯一能苦中作樂的，便是透過這些本能反應可以看出，她再薄情，想來也不會沈溺於殺戮中。
付今越沈下心來。
她和雲鶴隱對視，各自見到對方想法。
既然有死氣出現，莫非是葬生門、煉魂門？
不。
幾乎是在同時反駁。
雖然手段多樣，可也有相同之道，死氣並非它們一家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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