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尊德守道（三） 師尊奪人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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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尊德守道（三） 師尊奪人所愛
指節扣在車廂門的聲響輕輕。
外頭的人又道：“莫怕, 為師這點時間還是等得起的。”
很清雅潤朗的聲線，似乎能因此聯想出一位含笑而視的青年。
付今越還在發楞，雲鶴隱就已倏地坐起, 沈聲道：“師尊。”
他聲量不大，平穩, 一如往常的冷。
雲鶴隱：“莫要胡言。”
外頭的人就笑道：“也行, 那雲真君，你快快整理衣冠罷。”
這話一出，付今越就揚起眉，知道先前動靜都沒逃開這師尊的視線。
是感知？
修仙界花樣就是多，高階修士的窺探甚至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她回憶起雲鶴隱的事情，想到這人因先天缺魂的關系，兒時就借母親雲姳的關系入了丹鼎宗學習, 之後更因長年累月的相處，最終拜丹鼎宗宗主為師。
所以說，外頭這位師尊, 便是丹鼎宗的宗主了？
她方才……
當著師尊的面玩弄了徒兒？
想到這點，付今越終於有了些局促。
會不會影響了第一印象？她對拉攏丹鼎宗成為盟友還是很有想法的。
可雲鶴隱已三兩下理好衣裳，朝她頷首示意。
雲鶴隱：“莫怕，如仙舟上所說, 師尊為人並不似尋常正道較真。”
避無可避，付今越還是跟著下了馬車, 沒了車壁阻隔，市井的人聲嘈雜就忽地響亮許多。
丹鼎宗與劍宗不同，不避世，山門就正對最喧囂的長街，一條小石臺階往上走幾步就到了, 有時足夠恰好，來往行人還能在臺階上看見打掃落葉的門徒，她們打著哈欠，握起掃帚懶懶散散的，甚至還會閑聊八卦，與凡人並無不同。
二人的馬車恰好停在臺階旁，因到的時間略早，付今越下了車剛擡眼，就見柔和朝曦拂落在一位溫潤如玉的男人身上。
他穿了身束腰寬袖袍服，眉目含笑，瑩潤如玉的肌膚骨相，一頭白發如流銀霜雪，不顯枯稿，反襯得眉目愈發溫雅清絕。
修仙界就是好，付今越還從未在前世見過能用白發呈現出如此美人姿態的人物。
他人如玉山沐光，靜立於熹微之中，幾欲化去，偏又凝實著令人屏息的溫雅。
付今越心下只有一個念頭：好心動啊。
雲鶴隱瞧了眼身旁乖乖巧巧站著的少女，心下覺得可愛，看懂對方是在局促，於是就先將二人彼此介紹，很是沈穩。
這方是丹鼎宗宗主霍祁，那方是隱世宗門的傳人付今越。
待到介紹之後，雲鶴隱才道：“師尊，你怎麽來了？”
霍祁笑道：“收到尤宗主來信時就已盼著，今個下山感覺到你靈力波動靠近，就順勢等等。”
他說著，目光直直落在付今越身上，眸光微亮。
霍祁驚嘆：“果真是不同尋常。”
付今越剛要應話，就見這位丹鼎宗宗主忽地靠近，雪白的發絲在朝光下亮得像是在發光，膚色也是玉石般的白。
他湊得如此近，付今越便也更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雙與自己一般輕淺的眸子，甚至還要更淺些，隱約帶了點藍調，霧霭霭的紫藍，雙眸溫潤如浸水琉璃，唇色淺淡，噙著的笑意再清雅柔和不過。
他目光上上下下在打量自己。
同時，付今越感到肌膚上有隱約瘙癢，似乎是被人在以靈力查驗觸碰。
她微蹙眉，可沒有斥責。因不知這人根底秉性，又敲定自己目前難以占據主導，就狡猾地露出懵懂之色來。
她這張臉，僅略作改變就能變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憐樣，唯有被她認準吃定的獵物，才知曉其下的惡劣與自負。
霍祁的目光灼灼發亮，卻半點沒留意少女的可憐可愛。
他大抵根本沒瞧見這漂亮皮囊，眼底單純的好奇與欣賞之色，完全是對準她體內靈氣去的。
付今越發怔，隨即是更濃厚的趣味。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丹鼎宗宗主哪是在憂心等門徒，恐怕就連那句所謂的“盼著”，十有八九都是沖自己而來。
霍祁喃喃道：“今越小友，你這丹田內的靈力運轉層次，解不開，悟不明，極為特殊。”
“真是不可思議。僅是瞧著，就覺比世上所有人都高一層。”
說著，霍祁像是著了迷，似乎還想要觸碰一二。
雲鶴隱不動聲色地擋在付今越跟前，面色淡漠道：“師尊，自重。”
霍祁動作停了，不解地擡眼。
他餘光這才瞥見頭頂朝陽緩升，長街上，人聲喧囂逐漸多了。
人一多，就難免隔墻有耳走漏風聲。
霍祁恍然大悟，自覺理解了雲鶴隱的意思，於是隨意擡手施展出隔絕視線的屏障，等周遭人群不見他們三人後，又躍躍欲試想要去觸碰。
他探出的那根手指修長，與那如玉膚色相互映襯，更顯精致。
令付今越一見，就覺得十分適合把玩。
少女澄凈純澈的面下是愈發濃厚的趣味。
這位霍祁宗主，太有意思了。仙舟飄蕩那幾日就聽雲鶴隱說過，他這位師尊是世間罕有的單純之輩，心思專註，是個純粹的丹癡。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霍祁幾乎是屏息凝察，眼中只餘那璀璨回旋的靈力流轉。
太神奇了，太奇妙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與眾不同的事物，當真是驚異好奇到頂點。
可丹田位於腹部下三指處，豈是能容人隨便接觸的。
付今越握t住試探來的長指，苦笑道：“霍宗主，此番行徑恐怕不妥。”
雲鶴隱面色極寒，竟也不顧尊師重道，提著霍祁衣領往後帶。
身為門徒的他提醒道：“師尊，這是我合修道侶。”
付今越更正：“是合修道友。”
霍祁懵懵然，聞言正色道：“來信上都已解說，我自是知曉。”
他又道：“今越小友修的乃是正統合歡。雖從前不曾聽聞，很是狐疑，但今日一見，我就已全然信服。”
“見來信所說，此道不僅可互利共生，危機時亦能用作治療之法，甚至不用顧忌修為差距。”
霍祁說著，忍不住露出笑來。
他面上笑意溫潤，眉目間卻有種熠熠興奮之色：“太不可思議了，從未見過這般奇妙的道法，我困於瓶頸已久，此功法說不準亦可用於煉丹之途上。”
“今越小友，”霍祁看向付今越，期待道：“你我亦能合修嗎？”
這是什麽話？！
收了徒子還不夠，還要將師尊一網打盡？
付今越茫然中又有些興奮。
似是想到什麽，她不可避免感到羞赫，於是垂下眼眸，好遮蔽眼底的意動之色。
偏霍祁得不到回覆又不解其意，俯身仰面望來，一雙霧藍的眼輕眨。
他湊得那般近。
發如月光白，披散肩頭好比星河垂落。
付今越目光微動。
而因姿勢緣故，袍服略松，只見雲鶴隱師尊那微敞的領口裏，半掩出一段凝脂冷玉般的頸，喉結，鎖骨，再往下，是若隱若現的嫩粉茱萸。
一點點的凸起。
看不真切，反而令人更想看個真切。
付今越沒想到他底下竟不著寸縷，被美色蠱惑，紅了臉，楞了神。
雲鶴隱卻是面無表情了，他閉眸一息，似忍無可忍，幹脆直當地抽劍出鞘。
唰地一聲，寒芒被日光反射而出。
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好像又有血氣籠罩，整個人十分可怖。
霍祁直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察覺自己徒生在發怒。雖不太明白，可也端正了身子，朝付今越遺憾道：“今越小友，是我失禮了。”
他真有理解自己失禮在哪嗎？
看這樣子，也僅是看懂旁人在發怒罷了。
付今越揣摩著自己該有的態度，笑裏帶了點赫意低下頭去。
雲鶴隱收劍，牽起她的手，冷冷道：“師尊，世俗常理裏，道侶僅能也只能是一對人。”
霍祁：“可你們不是合修互助的道友嗎？”
他語氣坦然，還有些率真之意。
霍祁：“合修道友也要遵循這道規則嗎？”
要不是怕失去雲鶴隱這上好助力，付今越倒真想應和出聲：
不必遵循，她很樂意接受左擁右抱的生活！
可眼下，深怕一時沖動丟了西瓜撿了芝麻，她只好強忍趣味笑意，讓這對師徒自行處理。
雲鶴隱的處理之法自然是將其扼殺於繈褓之中。
理應是習慣了師尊這副不通情理的作風，他只直言道：“師尊，合修僅能兩人。”
眉眼沈沈壓下，似烏雲遮天。
霍祁乖覺地哦了聲，不太在意，卻也沒再追問。
他端正脊背後，朝付今越微微頷首。
雖然眸光中還隱有好奇之色閃動，但至少面上看著，又是初見時溫潤如玉的白發師尊了。
付今越心道：“僅因好奇旁人的合歡道，就願以雙修去親身經歷，全然不把世俗常理放在心上，活得如此自我，這樣一個天然黑，也難怪向來穩重有禮的雲鶴隱會忍不住失態。”
這對師徒，一溫潤一清冷，一隨心所欲一循規蹈矩。
倒是好玩。
正想著，就見霍祁撤開結界，要引她們二人去往丹鼎宗。
丹鼎宗山門初見並不覺顯赫，小小一條道引著人向上。
付今越張望打量，覺得這引路山階，與凡間被人供奉點香的寺廟相比並無不同，甚至還要更樸素些。
踩上小石臺階，往前走幾步，兩旁蔥郁的樹林灌木一下迎了過來，樹蔭遮去盛陽，長街喧鬧人聲拋於身後，蟲鳴風聲裏，漸漸就有了幾分清修隱世意味。
受此間氛圍感染，付今越也覺心下寧靜許多。
霍祁含笑道：“丹鼎宗不與凡俗人間爭搶地界，故而特意將宗門修在深山。孰料門下徒生多是醫、丹雙修，為深研丹道，對前來求助的各類疑難雜癥從不拒絕。”
“人來人去，安家落戶。久而久之，丹鼎宗也接納了山下的凡俗民居，城池建立後，護山大陣融擴城池地脈將其一並守護。再後來，就發展成如今模樣了。”
付今越有些好奇：“那城池大部分都歸於凡俗，丹鼎宗又如何自處呢？”
好歹也是和劍宗在一個榜上的大宗門，總不能全宗門都蝸居在一座小山上吧？
霍祁笑道：“自然是有法子的，今越小友，你瞧——”
話正說著，邁上最後一道臺階，來到了理應是宗門廣場的平臺上。
肌膚的細小絨毛有微微瘙癢，似是穿過一道屏障，付今越面色略驚。
只見這小土堆似的矮山背後，竟然還有連綿山峰，樓宇殿群依山疊起，巨獸般盤踞山體之上。
她思緒敏捷，立即恍然。
難怪一下船就不曾禦劍飛行，雲鶴隱只道是城池內規則所致。
原來，根本原因在於城池內設有結界悄悄遮蔽宗門全貌，目的就是為了隱於城池中。為安全考慮，丹鼎宗當然不能任由修士在城內禦劍飛行。
結合一路所見，她似有所悟。
和劍宗不同，與其說丹鼎宗隱於城池，倒不如說整座城池都是丹鼎宗地界，只是大圈套小圈，真正的主峰被藏於地界深處了。
山頂邊緣停靠有一浮空小仙舟，是來往各處山峰的工具。
霍祁道：“對了，你父母留下的兩只鶴妖呢？”
雲鶴隱牽著少女的手，見人安安穩穩登上舟，才放下攙扶的準備道：“留在劍宗了。”
霍祁似有疑惑。
付今越笑吟吟補充道：“劍宗有幾位鶴妖化型的修士，斯年斯言似乎和她們很是交好，所以……”
霍祁可有可無地點頭，卻接道：“那我徒兒洞府裏便無人與你作伴了，想來也是無趣，不若這些日子就去我府中小坐？剛好，那合歡之道我還想要……”
他話到一半，雲鶴隱眉眼就沈冷下來。
付今越吃疼一聲，要甩開兩人交握的手：“前輩，你抓疼我了。”
雲鶴隱倉促松手，一手掩面，垂頭不予人看來。
胸膛起伏呼吸匆匆，他越是努力想平覆，心口的悶意卻越發刺痛，眼中紅得似乎能滴血。
憑、什、麽？
師尊憑什麽這麽肆無忌憚？
就因為他一派深研丹道的純粹初心，就能這般浪蕩地開口邀約旁人道侶？
她是他的。
今越、今越、今越。
這明明是他拋棄自我，才辛辛苦苦尋回來的珍寶。
師尊怎敢奪人所愛？
心底的那道雜念惡狠狠地叫囂著，雲鶴隱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心魔還是他清醒下的本意。
……快帶她走，快帶她離開。
她是為修為才與他合修，師尊再是這樣喋喋不休，她會不會又一次拋棄他？
不。
冷靜。冷靜。
師尊本性純善，並無惡意。
今越與他如今也相處極好，怎會拋下自己？
可這兩人撞在一起……
一想到少女被師尊擁在懷裏的場景，雲鶴隱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妒意。
霍祁笑意漸淡，並不意外，只肅著眉眼將少女護在了身後。
這一舉措令掩面喘息的雲鶴隱立即擡起頭。
霍祁道：“看來尤宗主所說沒錯。雲鶴隱，你果真身患心魔了。”
可眼前這往日最是得意的門徒只字不語，那雙眼通紅，情意與瘋狂交織，呈現出來偏偏是晦暗又接近死寂的平靜，陰冷冷的視線落在少女身上。
對方自見到師尊以來，就一副乖巧扮相，方才自己心魔發作時，也是一臉擔憂略畏懼的神色。
雲鶴隱微微瞇眼。
直到被師尊護在身後，她知曉身旁人見不到神情，才安靜地回望自己。
沒有回應，僅是安靜回望。
好似一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垂看掌中戲子。
是啊。
這才是她。
他可曾在她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霍祁斥道：“鶴隱！”
心魔發作之下，親近信賴之人的話語能夠喚回些許神志。可雲鶴隱仍然毫無動搖，溫潤如玉的宗主終究是皺了眉頭，為將要入魔的門徒痛心疾首。
既是無效，那便只能先行打暈。
然而身患心魔之人仍有往日本能，大概是察覺到什麽，見狀手也搭在腰間劍柄上，劍身要出未出。霍祁蹙眉更深，神志清醒的人尚且會對往日親友手下留情，可心魔發作的人完全是不分敵我，不死不休，眼下情形只怕……
就在這時，雲鶴隱的眼微動，他發現一直註視的少女，終t於給予了自己最想要的事物——
回應。
雲鶴隱最怕她的無動於衷。
哪怕是恨也好，這都是一種回應。
可她比他想得更要慷慨，雲鶴隱只見少女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她一根指豎在唇邊，朝他無聲低語。
噓。
別反抗。
那紅潤的唇輕輕開合。
要聽話，乖。
“……”
這一瞬間的欣喜若狂要如何形容。
他會乖。
他很乖。
於是，抽出劍鞘的劍瞬間落回，蓄勢待發的靈力也平覆下來。
心魔也好，雲鶴隱也罷，都立於原地不動了。
徹底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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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尊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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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人又道：“莫怕, 為師這點時間還是等得起的。”
很清雅潤朗的聲線，似乎能因此聯想出一位含笑而視的青年。
付今越還在發楞，雲鶴隱就已倏地坐起, 沈聲道：“師尊。”
他聲量不大，平穩, 一如往常的冷。
雲鶴隱：“莫要胡言。”
外頭的人就笑道：“也行, 那雲真君，你快快整理衣冠罷。”
這話一出，付今越就揚起眉，知道先前動靜都沒逃開這師尊的視線。
是感知？
修仙界花樣就是多，高階修士的窺探甚至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她回憶起雲鶴隱的事情，想到這人因先天缺魂的關系，兒時就借母親雲姳的關系入了丹鼎宗學習, 之後更因長年累月的相處，最終拜丹鼎宗宗主為師。
所以說，外頭這位師尊, 便是丹鼎宗的宗主了？
她方才……
當著師尊的面玩弄了徒兒？
想到這點，付今越終於有了些局促。
會不會影響了第一印象？她對拉攏丹鼎宗成為盟友還是很有想法的。
可雲鶴隱已三兩下理好衣裳，朝她頷首示意。
雲鶴隱：“莫怕，如仙舟上所說, 師尊為人並不似尋常正道較真。”
避無可避，付今越還是跟著下了馬車, 沒了車壁阻隔，市井的人聲嘈雜就忽地響亮許多。
丹鼎宗與劍宗不同，不避世，山門就正對最喧囂的長街，一條小石臺階往上走幾步就到了, 有時足夠恰好，來往行人還能在臺階上看見打掃落葉的門徒，她們打著哈欠，握起掃帚懶懶散散的，甚至還會閑聊八卦，與凡人並無不同。
二人的馬車恰好停在臺階旁，因到的時間略早，付今越下了車剛擡眼，就見柔和朝曦拂落在一位溫潤如玉的男人身上。
他穿了身束腰寬袖袍服，眉目含笑，瑩潤如玉的肌膚骨相，一頭白發如流銀霜雪，不顯枯稿，反襯得眉目愈發溫雅清絕。
修仙界就是好，付今越還從未在前世見過能用白發呈現出如此美人姿態的人物。
他人如玉山沐光，靜立於熹微之中，幾欲化去，偏又凝實著令人屏息的溫雅。
付今越心下只有一個念頭：好心動啊。
雲鶴隱瞧了眼身旁乖乖巧巧站著的少女，心下覺得可愛，看懂對方是在局促，於是就先將二人彼此介紹，很是沈穩。
這方是丹鼎宗宗主霍祁，那方是隱世宗門的傳人付今越。
待到介紹之後，雲鶴隱才道：“師尊，你怎麽來了？”
霍祁笑道：“收到尤宗主來信時就已盼著，今個下山感覺到你靈力波動靠近，就順勢等等。”
他說著，目光直直落在付今越身上，眸光微亮。
霍祁驚嘆：“果真是不同尋常。”
付今越剛要應話，就見這位丹鼎宗宗主忽地靠近，雪白的發絲在朝光下亮得像是在發光，膚色也是玉石般的白。
他湊得如此近，付今越便也更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雙與自己一般輕淺的眸子，甚至還要更淺些，隱約帶了點藍調，霧霭霭的紫藍，雙眸溫潤如浸水琉璃，唇色淺淡，噙著的笑意再清雅柔和不過。
他目光上上下下在打量自己。
同時，付今越感到肌膚上有隱約瘙癢，似乎是被人在以靈力查驗觸碰。
她微蹙眉，可沒有斥責。因不知這人根底秉性，又敲定自己目前難以占據主導，就狡猾地露出懵懂之色來。
她這張臉，僅略作改變就能變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憐樣，唯有被她認準吃定的獵物，才知曉其下的惡劣與自負。
霍祁的目光灼灼發亮，卻半點沒留意少女的可憐可愛。
他大抵根本沒瞧見這漂亮皮囊，眼底單純的好奇與欣賞之色，完全是對準她體內靈氣去的。
付今越發怔，隨即是更濃厚的趣味。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位丹鼎宗宗主哪是在憂心等門徒，恐怕就連那句所謂的“盼著”，十有八九都是沖自己而來。
霍祁喃喃道：“今越小友，你這丹田內的靈力運轉層次，解不開，悟不明，極為特殊。”
“真是不可思議。僅是瞧著，就覺比世上所有人都高一層。”
說著，霍祁像是著了迷，似乎還想要觸碰一二。
雲鶴隱不動聲色地擋在付今越跟前，面色淡漠道：“師尊，自重。”
霍祁動作停了，不解地擡眼。
他餘光這才瞥見頭頂朝陽緩升，長街上，人聲喧囂逐漸多了。
人一多，就難免隔墻有耳走漏風聲。
霍祁恍然大悟，自覺理解了雲鶴隱的意思，於是隨意擡手施展出隔絕視線的屏障，等周遭人群不見他們三人後，又躍躍欲試想要去觸碰。
他探出的那根手指修長，與那如玉膚色相互映襯，更顯精致。
令付今越一見，就覺得十分適合把玩。
少女澄凈純澈的面下是愈發濃厚的趣味。
這位霍祁宗主，太有意思了。仙舟飄蕩那幾日就聽雲鶴隱說過，他這位師尊是世間罕有的單純之輩，心思專註，是個純粹的丹癡。
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霍祁幾乎是屏息凝察，眼中只餘那璀璨回旋的靈力流轉。
太神奇了，太奇妙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與眾不同的事物，當真是驚異好奇到頂點。
可丹田位於腹部下三指處，豈是能容人隨便接觸的。
付今越握t住試探來的長指，苦笑道：“霍宗主，此番行徑恐怕不妥。”
雲鶴隱面色極寒，竟也不顧尊師重道，提著霍祁衣領往後帶。
身為門徒的他提醒道：“師尊，這是我合修道侶。”
付今越更正：“是合修道友。”
霍祁懵懵然，聞言正色道：“來信上都已解說，我自是知曉。”
他又道：“今越小友修的乃是正統合歡。雖從前不曾聽聞，很是狐疑，但今日一見，我就已全然信服。”
“見來信所說，此道不僅可互利共生，危機時亦能用作治療之法，甚至不用顧忌修為差距。”
霍祁說著，忍不住露出笑來。
他面上笑意溫潤，眉目間卻有種熠熠興奮之色：“太不可思議了，從未見過這般奇妙的道法，我困於瓶頸已久，此功法說不準亦可用於煉丹之途上。”
“今越小友，”霍祁看向付今越，期待道：“你我亦能合修嗎？”
這是什麽話？！
收了徒子還不夠，還要將師尊一網打盡？
付今越茫然中又有些興奮。
似是想到什麽，她不可避免感到羞赫，於是垂下眼眸，好遮蔽眼底的意動之色。
偏霍祁得不到回覆又不解其意，俯身仰面望來，一雙霧藍的眼輕眨。
他湊得那般近。
發如月光白，披散肩頭好比星河垂落。
付今越目光微動。
而因姿勢緣故，袍服略松，只見雲鶴隱師尊那微敞的領口裏，半掩出一段凝脂冷玉般的頸，喉結，鎖骨，再往下，是若隱若現的嫩粉茱萸。
一點點的凸起。
看不真切，反而令人更想看個真切。
付今越沒想到他底下竟不著寸縷，被美色蠱惑，紅了臉，楞了神。
雲鶴隱卻是面無表情了，他閉眸一息，似忍無可忍，幹脆直當地抽劍出鞘。
唰地一聲，寒芒被日光反射而出。
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中好像又有血氣籠罩，整個人十分可怖。
霍祁直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察覺自己徒生在發怒。雖不太明白，可也端正了身子，朝付今越遺憾道：“今越小友，是我失禮了。”
他真有理解自己失禮在哪嗎？
看這樣子，也僅是看懂旁人在發怒罷了。
付今越揣摩著自己該有的態度，笑裏帶了點赫意低下頭去。
雲鶴隱收劍，牽起她的手，冷冷道：“師尊，世俗常理裏，道侶僅能也只能是一對人。”
霍祁：“可你們不是合修互助的道友嗎？”
他語氣坦然，還有些率真之意。
霍祁：“合修道友也要遵循這道規則嗎？”
要不是怕失去雲鶴隱這上好助力，付今越倒真想應和出聲：
不必遵循，她很樂意接受左擁右抱的生活！
可眼下，深怕一時沖動丟了西瓜撿了芝麻，她只好強忍趣味笑意，讓這對師徒自行處理。
雲鶴隱的處理之法自然是將其扼殺於繈褓之中。
理應是習慣了師尊這副不通情理的作風，他只直言道：“師尊，合修僅能兩人。”
眉眼沈沈壓下，似烏雲遮天。
霍祁乖覺地哦了聲，不太在意，卻也沒再追問。
他端正脊背後，朝付今越微微頷首。
雖然眸光中還隱有好奇之色閃動，但至少面上看著，又是初見時溫潤如玉的白發師尊了。
付今越心道：“僅因好奇旁人的合歡道，就願以雙修去親身經歷，全然不把世俗常理放在心上，活得如此自我，這樣一個天然黑，也難怪向來穩重有禮的雲鶴隱會忍不住失態。”
這對師徒，一溫潤一清冷，一隨心所欲一循規蹈矩。
倒是好玩。
正想著，就見霍祁撤開結界，要引她們二人去往丹鼎宗。
丹鼎宗山門初見並不覺顯赫，小小一條道引著人向上。
付今越張望打量，覺得這引路山階，與凡間被人供奉點香的寺廟相比並無不同，甚至還要更樸素些。
踩上小石臺階，往前走幾步，兩旁蔥郁的樹林灌木一下迎了過來，樹蔭遮去盛陽，長街喧鬧人聲拋於身後，蟲鳴風聲裏，漸漸就有了幾分清修隱世意味。
受此間氛圍感染，付今越也覺心下寧靜許多。
霍祁含笑道：“丹鼎宗不與凡俗人間爭搶地界，故而特意將宗門修在深山。孰料門下徒生多是醫、丹雙修，為深研丹道，對前來求助的各類疑難雜癥從不拒絕。”
“人來人去，安家落戶。久而久之，丹鼎宗也接納了山下的凡俗民居，城池建立後，護山大陣融擴城池地脈將其一並守護。再後來，就發展成如今模樣了。”
付今越有些好奇：“那城池大部分都歸於凡俗，丹鼎宗又如何自處呢？”
好歹也是和劍宗在一個榜上的大宗門，總不能全宗門都蝸居在一座小山上吧？
霍祁笑道：“自然是有法子的，今越小友，你瞧——”
話正說著，邁上最後一道臺階，來到了理應是宗門廣場的平臺上。
肌膚的細小絨毛有微微瘙癢，似是穿過一道屏障，付今越面色略驚。
只見這小土堆似的矮山背後，竟然還有連綿山峰，樓宇殿群依山疊起，巨獸般盤踞山體之上。
她思緒敏捷，立即恍然。
難怪一下船就不曾禦劍飛行，雲鶴隱只道是城池內規則所致。
原來，根本原因在於城池內設有結界悄悄遮蔽宗門全貌，目的就是為了隱於城池中。為安全考慮，丹鼎宗當然不能任由修士在城內禦劍飛行。
結合一路所見，她似有所悟。
和劍宗不同，與其說丹鼎宗隱於城池，倒不如說整座城池都是丹鼎宗地界，只是大圈套小圈，真正的主峰被藏於地界深處了。
山頂邊緣停靠有一浮空小仙舟，是來往各處山峰的工具。
霍祁道：“對了，你父母留下的兩只鶴妖呢？”
雲鶴隱牽著少女的手，見人安安穩穩登上舟，才放下攙扶的準備道：“留在劍宗了。”
霍祁似有疑惑。
付今越笑吟吟補充道：“劍宗有幾位鶴妖化型的修士，斯年斯言似乎和她們很是交好，所以……”
霍祁可有可無地點頭，卻接道：“那我徒兒洞府裏便無人與你作伴了，想來也是無趣，不若這些日子就去我府中小坐？剛好，那合歡之道我還想要……”
他話到一半，雲鶴隱眉眼就沈冷下來。
付今越吃疼一聲，要甩開兩人交握的手：“前輩，你抓疼我了。”
雲鶴隱倉促松手，一手掩面，垂頭不予人看來。
胸膛起伏呼吸匆匆，他越是努力想平覆，心口的悶意卻越發刺痛，眼中紅得似乎能滴血。
憑、什、麽？
師尊憑什麽這麽肆無忌憚？
就因為他一派深研丹道的純粹初心，就能這般浪蕩地開口邀約旁人道侶？
她是他的。
今越、今越、今越。
這明明是他拋棄自我，才辛辛苦苦尋回來的珍寶。
師尊怎敢奪人所愛？
心底的那道雜念惡狠狠地叫囂著，雲鶴隱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心魔還是他清醒下的本意。
……快帶她走，快帶她離開。
她是為修為才與他合修，師尊再是這樣喋喋不休，她會不會又一次拋棄他？
不。
冷靜。冷靜。
師尊本性純善，並無惡意。
今越與他如今也相處極好，怎會拋下自己？
可這兩人撞在一起……
一想到少女被師尊擁在懷裏的場景，雲鶴隱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妒意。
霍祁笑意漸淡，並不意外，只肅著眉眼將少女護在了身後。
這一舉措令掩面喘息的雲鶴隱立即擡起頭。
霍祁道：“看來尤宗主所說沒錯。雲鶴隱，你果真身患心魔了。”
可眼前這往日最是得意的門徒只字不語，那雙眼通紅，情意與瘋狂交織，呈現出來偏偏是晦暗又接近死寂的平靜，陰冷冷的視線落在少女身上。
對方自見到師尊以來，就一副乖巧扮相，方才自己心魔發作時，也是一臉擔憂略畏懼的神色。
雲鶴隱微微瞇眼。
直到被師尊護在身後，她知曉身旁人見不到神情，才安靜地回望自己。
沒有回應，僅是安靜回望。
好似一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垂看掌中戲子。
是啊。
這才是她。
他可曾在她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霍祁斥道：“鶴隱！”
心魔發作之下，親近信賴之人的話語能夠喚回些許神志。可雲鶴隱仍然毫無動搖，溫潤如玉的宗主終究是皺了眉頭，為將要入魔的門徒痛心疾首。
既是無效，那便只能先行打暈。
然而身患心魔之人仍有往日本能，大概是察覺到什麽，見狀手也搭在腰間劍柄上，劍身要出未出。霍祁蹙眉更深，神志清醒的人尚且會對往日親友手下留情，可心魔發作的人完全是不分敵我，不死不休，眼下情形只怕……
就在這時，雲鶴隱的眼微動，他發現一直註視的少女，終t於給予了自己最想要的事物——
回應。
雲鶴隱最怕她的無動於衷。
哪怕是恨也好，這都是一種回應。
可她比他想得更要慷慨，雲鶴隱只見少女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她一根指豎在唇邊，朝他無聲低語。
噓。
別反抗。
那紅潤的唇輕輕開合。
要聽話，乖。
“……”
這一瞬間的欣喜若狂要如何形容。
他會乖。
他很乖。
於是，抽出劍鞘的劍瞬間落回，蓄勢待發的靈力也平覆下來。
心魔也好，雲鶴隱也罷，都立於原地不動了。
徹底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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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尊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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