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修仙之人（四十） 前輩你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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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修仙之人（四十） 前輩你興奮了
那眼瞳內的紅微微變化。
付今越嘖了聲, 掐住對方下巴的手收緊，另一只手揚起倏地打過去。
——啪！
完全沒收力的一巴掌，手掌心都被震得發麻。
雲鶴隱毫無防備, 瞳孔微縮的下一瞬，頭已被打偏了過去。他微微側著頭, 發絲垂落臉頰邊, 刺麻的疼痛火辣辣地貼在臉上，但仍然沒有說話。
付今越見到雲鶴隱胸膛起伏，好像還有些興奮。
興奮？
他興奮了？
付今越詫異極了。
唇角分明都因這一巴掌泛起異樣紅腫，但他的舌尖探出掠過傷口，竟然顯出幾分邪異。
雲鶴隱轉過臉，黑紅交錯的眼森森地看了她一下，忽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付今越皺眉, 以為是要攻擊自己，揚手就要再扇，同時另一只手拂過芥子囊想要取出武器, 可手心裏赫然傳來一陣濕意。
她動作立刻頓住，滿心滿腦的不可思議。
只見雲鶴隱瞇著眼，從掌心開始，沿指節一寸一寸向上, 最後將吻落在手背。
他以雙手捧起她的手背，近乎吮吸般的親吻。
油紙傘無人握持, 輕飄飄墜到地面，綿綿雨絲落在她們身上，帶來暧昧濕意。
付今越垂眸，只能看到他乖順垂落的眼睫，以及印在手背上愈發用力的吻。
往日清冷的雲真君, 此時淩亂極了，雨打濕他的白衣，水珠墜在他眼睫，好一條濕漉漉的小狗。
付今越在詫異裏品出了愉悅，以及征服的快感。
世人倍加讚譽的天之驕子，高嶺寒雪似的人物，卻在這成了她的一條狗。
她心想：“是心魔。”
因欲望執念、恐懼不安而生的心魔，是修煉之途裏難以避免的障，它一半會使人陷入幻覺，分辨不出真假虛妄，另一半，則會催人展現出隱藏心底的自我。
所以……
這才是雲鶴隱最坦誠的一面？
與那日喝了酒一眼，是將理智拋卻後，徒留心底最真實、最執著的欲念？
付今越指尖微動，感受到殘留在手心的痕跡被風一吹，有隱隱涼意。而雲鶴隱卻誤以她要掙脫，捧住她的兩只手攥緊，一雙眼擡起。
迷茫、執著、掙紮……
付今越細細欣賞他的痛苦，嘴唇張合，想要勸阻的話最終停下來。
何必勸他醒過來？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總歸修為不變，還是能一樣的用。
她由他寶貝似地捧著自己的手，另一邊輕輕撫摸他被雨水濡濕的發，面上神情卻是冷漠的。
付今越低聲道：“跪下。”
雲鶴隱跪下了。
衣擺撩開，又落在頭上，蓋住那頭濡濕的墨發，也遮去他眉眼裏隱隱的古怪興奮。
雲鶴隱鼻尖用力地抵住。
他濕.潤的舌在靈巧地動著，她心中半是憐惜半是惡意，想起雲鶴隱起初的模樣，想起他無情無欲般的淡淡神情，數次拒絕自己的決絕，很快，一陣顫鈴般的感受就湧來。
“前輩，你進步好快……”
渾話一句句冒出。
“這麽喜歡被誇麽？你好興奮……”
“前輩，或許您當真適合做狗。”
淅淅瀝瀝的水聲。雨絲軟軟打在她臉上，付今越喘息著，忽然斜眼看見院落中搖曳的靈花叢。
那是群重瓣白花，花瓣層層疊疊，屹立枝頭，很是清冷矜貴的模樣。
付今越偏著頭遙遙望去，來了興致。
她指尖穿梭在他的發間，扯住發根往上提了提，裙擺下，悶悶哼聲傳來。
付今越輕聲問：“去不去？”
當她們一並滾落花叢時，壓彎了枝幹，也折斷不少花。白色花瓣搖搖，雪一樣飄落。
雲鶴隱手撐在她上方，投下大片陰影。兩人身子緊緊挨著，貼得很近，他呼吸急促，可不敢冒犯，殷紅的眼哀求地看來，等待她的允諾。
於是花叢很快開始搖晃。付今越微微瞇眼，越過他臂膀望見晴光瀲灩的天，雨絲還在綿綿下著。
或許，還會一直下到她們結束。
*
二十年前。
雲家宅邸。
劍橫在頸間，破了皮，血絲絲地淌，很疼。
男童忽地睜開眼，瞧見了面前母親，母親持劍橫在自己脖頸，刺骨的寒意令他如夢方醒，手中匕首咚地落地。
“娘、阿娘。”孩子無措地喊著，眼中蓄滿淚水。
被喚作母親的女人毫無反應，只擡腳將地上匕首踹遠，這才收劍入鞘。
女人：“鶴隱，你不適合碰劍。”
她難掩失望，嘆道：“或許我不該逼你學劍，若不是我及時趕來，恐怕你已鑄成大錯。”
在她們身周，是躺倒一地的家丁，各個哀嘆不止，鮮血淋漓。
男童恐懼地攤開雙手，看見手心通紅的血色，眼眶裏打轉的淚就掉了下來。
他慌亂道：“娘，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
雲姳似乎不解：“你尚且年幼，力氣小，又僅是引氣入體，此番並無人身亡。再者，若是道歉，不該對我。”
母親平淡的視線落在身上，又移開，她平靜地問道：“你父親呢？”
並無指責，可他偏偏感到一陣窒息，壓抑得喘不過氣。明明委屈極了，卻又不知從何而起。
“父親……去丹鼎宗了。”
他垂下眼，話音剛落，就聽院外腳步聲，兩道人影進來。
父親江為明先是啊了聲，眼一掃，瞧見內裏狀況，心裏頓時什麽都了然，嘆息一聲，隨即喚來仆役，扶人的扶人，擦拭的擦拭。
誰都沒有責備自己，然而這種自責滋味一下下錘進心裏，疼得更難受。
他低垂腦袋，犯了事的低沈沮喪顯而易見，只是在不被人看見的眼眸深處，某種說不清的郁色漸漸加深。
“你就是鶴隱吧。”一道聲音在此時響起。
聲如溫玉，嗓音沈穩。
很近，就在跟前。
他擡起頭，面前站著的修士身形高大，似乎是隨父親一同進來的那個人，視線偏移，父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一處去，三人註視著他。
長輩們顯然在他不知情時達成了共識。
父親道：“沈前輩，這孩子三魂七魄天生有殘缺，您最擅魂魄一道，能看出什麽來不？”
被稱作沈前輩的男子略一頷首，上上下下打量自己。
對方生得一副端方雅正的好皮相，面色卻不帶笑，凝重而端肅地望著自己。
“確實是天生殘缺的，與旁人外界無關。”
聞言，他孩童的面上是難堪的不甘，側過頭，眸中郁色更深。
那人卻微一揚眉，有幾分了然道：“主魂殘缺，胎光不穩，情緒易受波動，心中自我壓抑，易於入魔。”
母親在此時平靜道：“若是來日墮魔，便由我殺了他。”
父親喉間發出倉促焦急的頓音，似乎想要阻止，可唉聲嘆氣，終究不敢越過妻子，什麽都沒說。
他見到這番景象，心中又是一陣一陣的難受，淚水盈滿眼眶在裏頭打轉，偏偏說不準難過來自哪裏。
那名修士忽地蹲身，與他目光齊平，對方眼神沈穩，他卻在細小的變化裏讀出些微微的關心之意。
這種溫和，這種溫和，他的委屈一下又放大，某種念頭在心中急劇膨脹——
為什麽母親就從不會這樣看著自己？為什麽從來不會？！
郁惱。恨意。哭喊。委屈。
經年t累月的種種情緒堆積胸口，他緊咬牙關，淚水一顆一顆地落，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就要喘不過氣。
對方的指尖戳在孩童額頭，一點冰涼。
他瞪大了眼，又是如夢方醒，哽咽著，下意識就想要道歉。
“對、對不起……”
“我教你一點。”對方兀自打斷了他的話，對歉意無動於衷。
那戳在額間的一指點動兩下，不知為何愈發似堅冰。他楞楞地任由人戳弄，在對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一只空空蕩蕩的游魂。
“越是心猿意馬，越要心如止水。”
被人點在額間的指好似要戳入魂裏去。
寒意滲骨。
“你需冷靜。”
*
雲鶴隱睜開眼，呼吸急促。
冷汗黏黏地貼在身上，他撐身而起，扶額喘息。有多久了，他竟然又夢見兒時的事。
沈前輩。沈為青。
雲鶴隱想起回憶中那沈穩溫和的身影，又緩緩閉眼，心生感慨。
他於童年遇見的這位前輩，實則是幽都之主，由父母輾轉借了人情請來察看自身魂魄異樣。
二人本該是萍水相逢，卻在自己拜入丹鼎宗後，因丹鼎宗與幽都互通往來，逐漸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
恐怕連父母都不曾想過，日後還會有這段淵源。
雲鶴隱感到猛烈的心跳逐漸平息，屋內寂靜，門外倒有聲響傳來。
“……心魔一事，可大可小。唉，只是我並未想到你醒來後，他非但未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好在付小友處理妥當，此番，倒是辛苦你了。”
“尤宗主哪裏的話，鶴隱的心魔本也是因我而起……”
“執念欲望而生的心魔，除卻本人之外，旁人如何能幹預？說到底，還是這孩子心性不定。是他之錯，付小友不必替其掩蓋。”
正說著，尤飛塵忽然話語一頓，半掩的門扉被風自動，朝內敞開。
付今越循聲側頭。
“鶴隱。”她溫聲道，“你醒了？”
雲鶴隱喉間一緊，霎時間，他莽撞所行之事一一重現腦海，搖晃的花叢，她在身下面紅嗚咽，以及……自己跪在她裙下吞咽舔舐時，胸口異常雀動的歡愉。
心魔只是引子。
究其根本，還是他心中本就有這樣的欲念，才會在理智盡失的情況下做出此事。
他……
雲鶴隱感到識海陣陣發痛，不禁又蹙眉扶額，他後來好像昏了過去？
尤飛塵冷眼旁觀：“心魔若再次加深，下回渡劫恐怕那心魔劫將要了你的命。”
雲鶴隱垂頭：“是晚輩之錯。”
尤飛塵：“當然是你之錯！要不是付小友願意為你開解，恐怕你當真要誤入歧途！”
有些話並不方便道出，尤飛塵眸光淩冽，她怎麽都想不明白既然所思所願已經入懷，這人還能心魔加重。
扭扭捏捏，半點不似阿姳作風。
付今越插不上話，也不願插話，她還擔憂這入魔之事會被怪罪到自己身上，孰料尤飛塵已率先一步責怪了雲鶴隱。
這好呀，甩手一身輕，她假裝局促地垂下頭。
雲鶴隱則默聲不語，也垂頭聽訓。
尤飛塵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道：“也罷也罷，只是，如今你與付小友結為合修，心魔一事或許，往後亦能好轉……”
她想說付今越的雙修之法能修補他魂魄一事，可雲鶴隱先前已明確表露不願付知曉，尤飛塵也不好直晃晃道出。
雲鶴隱道：“姨母，今越已知曉雙修對我的助力。”
姨母，這個稱謂多少年不曾出現。尤飛塵微微一怔，笑道：“如此便好，坦誠相待才為正道。”
“付小友，你們小輩之事我不便摻和。”尤飛塵鄭重道，“但往後無論你們如何，劍宗與你的關系，不曾變過。”
這話道得突然，但思及自己與雲鶴隱關系的變化，劍宗有這樣的擔憂也不為奇。
付今越擡起眼：“始終為盟？”
尤飛塵：“始終為盟。”
付今越與這位行事果斷的劍宗宗主對視，在那張肅穆的面上辨出認真之色，輕輕一笑，心下滿意。無論先前遭了多少苦頭，忍了多少磨難，至少在這一刻，一切值了。
她往後道路，只要不出大差錯，這位強大盟友都將一直庇護自己。
接下來，就該專註提升修為。
付今越心道：“雲鶴隱身上除了修為和才能，其餘最具價值的便是背後的丹鼎宗。如果能借雲鶴隱的關系，將丹鼎宗也結為盟友，以後的路就更好走。”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至少現在，她還沒有很好的理由去接近丹鼎宗。而且也不知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
正思付著，尤飛塵開口道：“付小友，煉魂門夜襲一事後論道宴又要改日，恐怕這次得在數月之後了。”
要是這時開宴，那就不叫出風頭，而是給人看笑話。付今越倒也理解，還未說話，卻見尤飛塵從芥子囊中取出一物交予自己。
那是一形似八卦風水盤的物件，只是盤中並無八卦，唯有指針與象征東西南北的刻字。
小小一個，恰好能握在掌心。
這物件落入付今越手中，指針似乎因動作而晃動起來，微微偏斜，指向西南方向。
付今越不明所以地打量，就聽雲鶴隱疑惑道：“尋覓盤？”
尤飛塵道：“正是尋覓盤。”
這個系統說過，在修仙界，尋覓盤是一種並不稀奇的法器，通常是修士都是用其尋找與自身有淵源的物品，譬如被旁人萬劍歸宗喚走的劍，多年前遺失的愛物，亦或是被偷、奪之物。
付今越還是不解，她有哪裏是需要尋覓盤幫助的嗎？或者，這就是劍宗感激自己的報酬？那未免也太寒酸了。
似乎看出她的困惑，尤飛塵苦笑道：“我原也不解。”
“但此物，卻是觀星客尋及我時交予我的。”
她回憶道：“數月前，那人悄無聲息潛入劍宗，聲稱我等感知到的此界大劫確有其事，然而，對方並不能告知我具體，只道數月後會有一名攜付天命的救世人來到將劍宗，令我等務必尊敬以待……”
*
“你若不信，也無所謂。”
對方將一物拋來，尤飛塵並未去接，那物在磚面上震震回旋，定睛一看，只是平平無奇的尋覓盤。
尤飛塵揚眉：“哦？看來是世人謬傳了，原來觀星客並非執著勸人順應天命。”
那人發出一聲哼笑，容貌在鬥笠下隱沒，不見真容，唯有聲線裏可隱約聽出是名男子。
他笑道：“天命豈是爾等能揣測的。”
尤飛塵不打算回話，僅以抽刀出鞘表露態度。
觀星客不以為然，只拉低鬥笠，又道：“無論順與不順，萬物終將遵循天道而行。尤宗主若想在亂世中護得劍宗逍遙，還是善待天命之人為好。”
“將尋覓盤收下吧，待你見了她，又信了她之後，就把此物交予她。”
尤飛塵不語，只見寒光一閃她揮刀落下，刀光凜冽，破開磚石斬出裂痕。塵土飛揚，她嗤聲收刀入鞘，立於原處揮袖驅開塵土，凝神細察，那人果然已不見蹤影。
唯有尋覓盤仍在，卻變了位置，被人無聲放於殿內正首的宗主之位上。
尤飛塵以刀尖挑起，垂眸打量許久，終是不語。
*
“事後我尋人多方查驗，這只不過是一平平無奇的尋覓盤，看不出什麽來。它在旁人手中，只是一塊不顯效用的破銅爛鐵，但——”
付今越低頭，手中的尋覓盤指針偏轉，無論如何調整角度，都穩穩指向西南方向。
有意思。
最初她以為是自己冒領了天命名頭，如今看來，反倒是被人一手推動的結果。
西南方向。
雲鶴隱目光微動，輕聲道：“這方位上，恰好坐落著丹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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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家裏來人，忙於招待，結果沒時間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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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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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鶴隱毫無防備, 瞳孔微縮的下一瞬，頭已被打偏了過去。他微微側著頭, 發絲垂落臉頰邊, 刺麻的疼痛火辣辣地貼在臉上，但仍然沒有說話。
付今越見到雲鶴隱胸膛起伏，好像還有些興奮。
興奮？
他興奮了？
付今越詫異極了。
唇角分明都因這一巴掌泛起異樣紅腫，但他的舌尖探出掠過傷口，竟然顯出幾分邪異。
雲鶴隱轉過臉，黑紅交錯的眼森森地看了她一下，忽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付今越皺眉, 以為是要攻擊自己，揚手就要再扇，同時另一只手拂過芥子囊想要取出武器, 可手心裏赫然傳來一陣濕意。
她動作立刻頓住，滿心滿腦的不可思議。
只見雲鶴隱瞇著眼，從掌心開始，沿指節一寸一寸向上, 最後將吻落在手背。
他以雙手捧起她的手背，近乎吮吸般的親吻。
油紙傘無人握持, 輕飄飄墜到地面，綿綿雨絲落在她們身上，帶來暧昧濕意。
付今越垂眸，只能看到他乖順垂落的眼睫，以及印在手背上愈發用力的吻。
往日清冷的雲真君, 此時淩亂極了，雨打濕他的白衣，水珠墜在他眼睫，好一條濕漉漉的小狗。
付今越在詫異裏品出了愉悅，以及征服的快感。
世人倍加讚譽的天之驕子，高嶺寒雪似的人物，卻在這成了她的一條狗。
她心想：“是心魔。”
因欲望執念、恐懼不安而生的心魔，是修煉之途裏難以避免的障，它一半會使人陷入幻覺，分辨不出真假虛妄，另一半，則會催人展現出隱藏心底的自我。
所以……
這才是雲鶴隱最坦誠的一面？
與那日喝了酒一眼，是將理智拋卻後，徒留心底最真實、最執著的欲念？
付今越指尖微動，感受到殘留在手心的痕跡被風一吹，有隱隱涼意。而雲鶴隱卻誤以她要掙脫，捧住她的兩只手攥緊，一雙眼擡起。
迷茫、執著、掙紮……
付今越細細欣賞他的痛苦，嘴唇張合，想要勸阻的話最終停下來。
何必勸他醒過來？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總歸修為不變，還是能一樣的用。
她由他寶貝似地捧著自己的手，另一邊輕輕撫摸他被雨水濡濕的發，面上神情卻是冷漠的。
付今越低聲道：“跪下。”
雲鶴隱跪下了。
衣擺撩開，又落在頭上，蓋住那頭濡濕的墨發，也遮去他眉眼裏隱隱的古怪興奮。
雲鶴隱鼻尖用力地抵住。
他濕.潤的舌在靈巧地動著，她心中半是憐惜半是惡意，想起雲鶴隱起初的模樣，想起他無情無欲般的淡淡神情，數次拒絕自己的決絕，很快，一陣顫鈴般的感受就湧來。
“前輩，你進步好快……”
渾話一句句冒出。
“這麽喜歡被誇麽？你好興奮……”
“前輩，或許您當真適合做狗。”
淅淅瀝瀝的水聲。雨絲軟軟打在她臉上，付今越喘息著，忽然斜眼看見院落中搖曳的靈花叢。
那是群重瓣白花，花瓣層層疊疊，屹立枝頭，很是清冷矜貴的模樣。
付今越偏著頭遙遙望去，來了興致。
她指尖穿梭在他的發間，扯住發根往上提了提，裙擺下，悶悶哼聲傳來。
付今越輕聲問：“去不去？”
當她們一並滾落花叢時，壓彎了枝幹，也折斷不少花。白色花瓣搖搖，雪一樣飄落。
雲鶴隱手撐在她上方，投下大片陰影。兩人身子緊緊挨著，貼得很近，他呼吸急促，可不敢冒犯，殷紅的眼哀求地看來，等待她的允諾。
於是花叢很快開始搖晃。付今越微微瞇眼，越過他臂膀望見晴光瀲灩的天，雨絲還在綿綿下著。
或許，還會一直下到她們結束。
*
二十年前。
雲家宅邸。
劍橫在頸間，破了皮，血絲絲地淌，很疼。
男童忽地睜開眼，瞧見了面前母親，母親持劍橫在自己脖頸，刺骨的寒意令他如夢方醒，手中匕首咚地落地。
“娘、阿娘。”孩子無措地喊著，眼中蓄滿淚水。
被喚作母親的女人毫無反應，只擡腳將地上匕首踹遠，這才收劍入鞘。
女人：“鶴隱，你不適合碰劍。”
她難掩失望，嘆道：“或許我不該逼你學劍，若不是我及時趕來，恐怕你已鑄成大錯。”
在她們身周，是躺倒一地的家丁，各個哀嘆不止，鮮血淋漓。
男童恐懼地攤開雙手，看見手心通紅的血色，眼眶裏打轉的淚就掉了下來。
他慌亂道：“娘，對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
雲姳似乎不解：“你尚且年幼，力氣小，又僅是引氣入體，此番並無人身亡。再者，若是道歉，不該對我。”
母親平淡的視線落在身上，又移開，她平靜地問道：“你父親呢？”
並無指責，可他偏偏感到一陣窒息，壓抑得喘不過氣。明明委屈極了，卻又不知從何而起。
“父親……去丹鼎宗了。”
他垂下眼，話音剛落，就聽院外腳步聲，兩道人影進來。
父親江為明先是啊了聲，眼一掃，瞧見內裏狀況，心裏頓時什麽都了然，嘆息一聲，隨即喚來仆役，扶人的扶人，擦拭的擦拭。
誰都沒有責備自己，然而這種自責滋味一下下錘進心裏，疼得更難受。
他低垂腦袋，犯了事的低沈沮喪顯而易見，只是在不被人看見的眼眸深處，某種說不清的郁色漸漸加深。
“你就是鶴隱吧。”一道聲音在此時響起。
聲如溫玉，嗓音沈穩。
很近，就在跟前。
他擡起頭，面前站著的修士身形高大，似乎是隨父親一同進來的那個人，視線偏移，父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一處去，三人註視著他。
長輩們顯然在他不知情時達成了共識。
父親道：“沈前輩，這孩子三魂七魄天生有殘缺，您最擅魂魄一道，能看出什麽來不？”
被稱作沈前輩的男子略一頷首，上上下下打量自己。
對方生得一副端方雅正的好皮相，面色卻不帶笑，凝重而端肅地望著自己。
“確實是天生殘缺的，與旁人外界無關。”
聞言，他孩童的面上是難堪的不甘，側過頭，眸中郁色更深。
那人卻微一揚眉，有幾分了然道：“主魂殘缺，胎光不穩，情緒易受波動，心中自我壓抑，易於入魔。”
母親在此時平靜道：“若是來日墮魔，便由我殺了他。”
父親喉間發出倉促焦急的頓音，似乎想要阻止，可唉聲嘆氣，終究不敢越過妻子，什麽都沒說。
他見到這番景象，心中又是一陣一陣的難受，淚水盈滿眼眶在裏頭打轉，偏偏說不準難過來自哪裏。
那名修士忽地蹲身，與他目光齊平，對方眼神沈穩，他卻在細小的變化裏讀出些微微的關心之意。
這種溫和，這種溫和，他的委屈一下又放大，某種念頭在心中急劇膨脹——
為什麽母親就從不會這樣看著自己？為什麽從來不會？！
郁惱。恨意。哭喊。委屈。
經年t累月的種種情緒堆積胸口，他緊咬牙關，淚水一顆一顆地落，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就要喘不過氣。
對方的指尖戳在孩童額頭，一點冰涼。
他瞪大了眼，又是如夢方醒，哽咽著，下意識就想要道歉。
“對、對不起……”
“我教你一點。”對方兀自打斷了他的話，對歉意無動於衷。
那戳在額間的一指點動兩下，不知為何愈發似堅冰。他楞楞地任由人戳弄，在對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一只空空蕩蕩的游魂。
“越是心猿意馬，越要心如止水。”
被人點在額間的指好似要戳入魂裏去。
寒意滲骨。
“你需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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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鶴隱睜開眼，呼吸急促。
冷汗黏黏地貼在身上，他撐身而起，扶額喘息。有多久了，他竟然又夢見兒時的事。
沈前輩。沈為青。
雲鶴隱想起回憶中那沈穩溫和的身影，又緩緩閉眼，心生感慨。
他於童年遇見的這位前輩，實則是幽都之主，由父母輾轉借了人情請來察看自身魂魄異樣。
二人本該是萍水相逢，卻在自己拜入丹鼎宗後，因丹鼎宗與幽都互通往來，逐漸成了亦師亦友的關系。
恐怕連父母都不曾想過，日後還會有這段淵源。
雲鶴隱感到猛烈的心跳逐漸平息，屋內寂靜，門外倒有聲響傳來。
“……心魔一事，可大可小。唉，只是我並未想到你醒來後，他非但未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好在付小友處理妥當，此番，倒是辛苦你了。”
“尤宗主哪裏的話，鶴隱的心魔本也是因我而起……”
“執念欲望而生的心魔，除卻本人之外，旁人如何能幹預？說到底，還是這孩子心性不定。是他之錯，付小友不必替其掩蓋。”
正說著，尤飛塵忽然話語一頓，半掩的門扉被風自動，朝內敞開。
付今越循聲側頭。
“鶴隱。”她溫聲道，“你醒了？”
雲鶴隱喉間一緊，霎時間，他莽撞所行之事一一重現腦海，搖晃的花叢，她在身下面紅嗚咽，以及……自己跪在她裙下吞咽舔舐時，胸口異常雀動的歡愉。
心魔只是引子。
究其根本，還是他心中本就有這樣的欲念，才會在理智盡失的情況下做出此事。
他……
雲鶴隱感到識海陣陣發痛，不禁又蹙眉扶額，他後來好像昏了過去？
尤飛塵冷眼旁觀：“心魔若再次加深，下回渡劫恐怕那心魔劫將要了你的命。”
雲鶴隱垂頭：“是晚輩之錯。”
尤飛塵：“當然是你之錯！要不是付小友願意為你開解，恐怕你當真要誤入歧途！”
有些話並不方便道出，尤飛塵眸光淩冽，她怎麽都想不明白既然所思所願已經入懷，這人還能心魔加重。
扭扭捏捏，半點不似阿姳作風。
付今越插不上話，也不願插話，她還擔憂這入魔之事會被怪罪到自己身上，孰料尤飛塵已率先一步責怪了雲鶴隱。
這好呀，甩手一身輕，她假裝局促地垂下頭。
雲鶴隱則默聲不語，也垂頭聽訓。
尤飛塵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道：“也罷也罷，只是，如今你與付小友結為合修，心魔一事或許，往後亦能好轉……”
她想說付今越的雙修之法能修補他魂魄一事，可雲鶴隱先前已明確表露不願付知曉，尤飛塵也不好直晃晃道出。
雲鶴隱道：“姨母，今越已知曉雙修對我的助力。”
姨母，這個稱謂多少年不曾出現。尤飛塵微微一怔，笑道：“如此便好，坦誠相待才為正道。”
“付小友，你們小輩之事我不便摻和。”尤飛塵鄭重道，“但往後無論你們如何，劍宗與你的關系，不曾變過。”
這話道得突然，但思及自己與雲鶴隱關系的變化，劍宗有這樣的擔憂也不為奇。
付今越擡起眼：“始終為盟？”
尤飛塵：“始終為盟。”
付今越與這位行事果斷的劍宗宗主對視，在那張肅穆的面上辨出認真之色，輕輕一笑，心下滿意。無論先前遭了多少苦頭，忍了多少磨難，至少在這一刻，一切值了。
她往後道路，只要不出大差錯，這位強大盟友都將一直庇護自己。
接下來，就該專註提升修為。
付今越心道：“雲鶴隱身上除了修為和才能，其餘最具價值的便是背後的丹鼎宗。如果能借雲鶴隱的關系，將丹鼎宗也結為盟友，以後的路就更好走。”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至少現在，她還沒有很好的理由去接近丹鼎宗。而且也不知對方是如何看待自己……
正思付著，尤飛塵開口道：“付小友，煉魂門夜襲一事後論道宴又要改日，恐怕這次得在數月之後了。”
要是這時開宴，那就不叫出風頭，而是給人看笑話。付今越倒也理解，還未說話，卻見尤飛塵從芥子囊中取出一物交予自己。
那是一形似八卦風水盤的物件，只是盤中並無八卦，唯有指針與象征東西南北的刻字。
小小一個，恰好能握在掌心。
這物件落入付今越手中，指針似乎因動作而晃動起來，微微偏斜，指向西南方向。
付今越不明所以地打量，就聽雲鶴隱疑惑道：“尋覓盤？”
尤飛塵道：“正是尋覓盤。”
這個系統說過，在修仙界，尋覓盤是一種並不稀奇的法器，通常是修士都是用其尋找與自身有淵源的物品，譬如被旁人萬劍歸宗喚走的劍，多年前遺失的愛物，亦或是被偷、奪之物。
付今越還是不解，她有哪裏是需要尋覓盤幫助的嗎？或者，這就是劍宗感激自己的報酬？那未免也太寒酸了。
似乎看出她的困惑，尤飛塵苦笑道：“我原也不解。”
“但此物，卻是觀星客尋及我時交予我的。”
她回憶道：“數月前，那人悄無聲息潛入劍宗，聲稱我等感知到的此界大劫確有其事，然而，對方並不能告知我具體，只道數月後會有一名攜付天命的救世人來到將劍宗，令我等務必尊敬以待……”
*
“你若不信，也無所謂。”
對方將一物拋來，尤飛塵並未去接，那物在磚面上震震回旋，定睛一看，只是平平無奇的尋覓盤。
尤飛塵揚眉：“哦？看來是世人謬傳了，原來觀星客並非執著勸人順應天命。”
那人發出一聲哼笑，容貌在鬥笠下隱沒，不見真容，唯有聲線裏可隱約聽出是名男子。
他笑道：“天命豈是爾等能揣測的。”
尤飛塵不打算回話，僅以抽刀出鞘表露態度。
觀星客不以為然，只拉低鬥笠，又道：“無論順與不順，萬物終將遵循天道而行。尤宗主若想在亂世中護得劍宗逍遙，還是善待天命之人為好。”
“將尋覓盤收下吧，待你見了她，又信了她之後，就把此物交予她。”
尤飛塵不語，只見寒光一閃她揮刀落下，刀光凜冽，破開磚石斬出裂痕。塵土飛揚，她嗤聲收刀入鞘，立於原處揮袖驅開塵土，凝神細察，那人果然已不見蹤影。
唯有尋覓盤仍在，卻變了位置，被人無聲放於殿內正首的宗主之位上。
尤飛塵以刀尖挑起，垂眸打量許久，終是不語。
*
“事後我尋人多方查驗，這只不過是一平平無奇的尋覓盤，看不出什麽來。它在旁人手中，只是一塊不顯效用的破銅爛鐵，但——”
付今越低頭，手中的尋覓盤指針偏轉，無論如何調整角度，都穩穩指向西南方向。
有意思。
最初她以為是自己冒領了天命名頭，如今看來，反倒是被人一手推動的結果。
西南方向。
雲鶴隱目光微動，輕聲道：“這方位上，恰好坐落著丹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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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家裏來人，忙於招待，結果沒時間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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