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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修仙之人(二十七) 卑劣不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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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修仙之人(二十七) 卑劣不堪的我

四目相望。

陸流如看見她, 微微笑起打招呼。

付今越卻後退,不知如何是好,更別提如何應對。她心裏第一個想法是習川怎麽這麽不懂事, 其次才想起諸多細節。

不由驚覺此事早有預兆。

付今越心道:“原來之前流如師姐所說的機緣,是這個意思嗎?她修多情劍法, 以七情六欲參悟劍理。那天我打趣的那句心動, 竟然一語成讖。”

並非是不舍習川,對一個可替換的人物,本就可有可無的。然而陸流如,她是不一樣的……

心裏五味雜陳,一連退了好幾步,最後幹脆轉身快步離開。

一路上繃著臉,她的面色一定很不好看, 道路兩旁的門徒都不自覺讓出了位置。付今越快步走著,餘光忽然瞥見某片衣袍一角。

黑灰相間的顏色,雲雷紋淺淺映現, 目光上移,只見一張臉皮白清俊,眉眼輕飄,並非習川。

付今越停下腳步, 出聲道:“道t友是戰劍峰的人?”

青年聞言一楞,茫然的眼在對方臉上轉了圈就亮起, 恭敬回:“對的。您莫非是,是那隱世宗門的付前輩?”

付今越嗯了聲,又問:“你認識習川嗎?”

裴決挺直了背:“當然,前輩有何吩咐。”

付今越松了口氣,將芥子囊裏的東西拋出, 道:“把這東西給他,就說是興許能解決他心心念念的事。旁的,算是給你的報酬。”

見人接過後,便禮貌頷首不再多話,徑直離去。

“前輩,等等,這……”裴決捧著手中造型典雅的四方小盒,瞧見已不見影的人,心下震驚,又是滿腹疑惑。

不對啊。

他二人分明同時入宗,又拜入一座山峰,幾乎日夜不離。習兄究竟是什麽時候,和這位神秘前輩有的聯系?

怎麽看起來又……

像是鬧掰的樣子?

*

山下鎮。

富貴客棧內的一間上品客房。

坐在雲石圓桌邊,指尖抵著茶杯邊緣施力,杯底便自然翹起。付今越垂眸,手指輕轉,便將那茶杯也一道帶起旋。

“怎麽悶悶不樂?”

靜悄悄中,崔樂成從旁邊冒了個腦袋出來,嬉笑問道。

付今越瞥他一眼沒有搭理,視線轉開,口中問:“怎麽說,是一間房都沒了?”

“沒了。”崔樂成回道,然後扯開一張圓凳坐下。

他沒有挨在她旁邊,兩人間隔了一張凳,恰恰好的距離,不會太近令人心煩,也不會太遠顯得生疏。

崔樂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埋怨道:“如今這個時候,上哪還有客房啊我的千金小姐。”

這人是個閑不住的,小嘴巴巴地就自顧自講道。

“你可知道劍宗這論道宴啊,雖然辦得確實不漂亮,一來二去的折騰,但畢竟是大宗門,剛一改口說要近日重開,馬上又是一群人折道回來。如今啊,別說這鎮子,我估計連鎮外荒郊都堆滿人了。”

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又道:“這間客房還是我一早訂下的緣故,我剛剛去看了,現在一晚的價格直接到了這個數。”

他比了個三根手指頭出來。

崔樂成面上擠眉弄眼,用氣聲道:“簡直可怕。”

那矯揉造作姿態好笑莫名,付今越微微勾起嘴角,哦了一聲。

崔樂成又道:“所以依我之見,付道友還是把自個腰包捂好,老老實實花在旁的事情上。至於這兩日的住處,就在我這湊合湊合得了。”

這麽好心?

付今越睨了一眼:“分文不取?”

“那當然是不行,住處讓給你了,我自個去外頭吃苦,就算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不需金萬兩,我只收這個數。”

崔樂成擡起剩下兩根手指頭。

付今越玩弄茶杯的動作一頓:“五百靈石!你怎麽不去搶。”

她看上去像什麽冤大頭嗎?

崔樂成:“上房可是一間都無,我忍痛過繼,已是良價。”

付今越道:“你也不必為我讓出位來,兩個人一間好了。”

左右一人睡榻,一人打鋪蓋就好。

誰料崔樂成緊張抱住自己,驚道:“男女授受不親!”

眉眼驚懼得幾乎要拋出去。

付今越簡直要被他氣笑,想了半天道出一句:“有病。”

簡直莫名其妙的有病!

崔樂成卻沒半點挨罵的不快,湊過來,笑問:“感覺好點了?”

這回他笑得不張揚不浮誇,清清淺淺,還有些溫柔意味。

付今越哪還能反應不過來,推開那張臉:“多管閑事。”

她冷冷撇開頭,自己耳垂卻飄起不大高興的薄紅,但又並非是不高興的緣故。因為習川和陸流如的事情,她簡直不像從前的自己。

付今越嘆了口氣,滿腹心事,她把自己攤在案臺上,腦袋枕著手,手壓著桌。

崔樂成又問:“怎麽就蔫了?誰惹我們千金小姐不高興了?”

微撩起眼,睨看那張笑臉,付今越感到方才那種失控的煩躁漸漸淡去,清醒的她又站了出來。

付今越問:“你有朋友嗎?”

崔樂成回:“怎樣的朋友,酒肉朋友還是莫逆之交。”

付今越隨意說:“都行。”

崔樂成就笑了:“那兩種我都沒。”

他的笑是苦哈哈的,嘴上道:“我崔某平生啊,最多的朋友只有那些個債主。”

“哪些個?”這事沒聽說過,付今越忽然有了興趣,挑眉示意繼續。

“這……”崔樂成有些尬住,他清了清嗓子,又撓著臉道,“其實說來也很簡單,你曉得的,散修一途看似瀟灑,實際上很容易捉襟見肘。為了賺些三瓜兩棗,也為了修煉,我就尋思入些能營生的道途,比如煉丹啊什麽的,於是押上身家抵了些材料、丹爐入手。”

他說:“但是失敗了。”

付今越嗯哼一聲:“幾次?”

崔樂成道:“數不清了。”

“是真數不清了。”崔樂成抓著頭發,絲綢般的發從他指縫裏溜出,“每一次就差那麽點火候,丹不成,材料廢了。後來我抵無可抵,只能以身還債,被人押著做勞力活。”

“再後來,我痛定思痛,轉道學了煉器,日子才一點點好起來。”

付今越不信他的鬼話:“好了多少?”

崔樂成說:“至少可以一人出來,不被盯著了。就像這次,我能打著來劍宗賣器的由頭成功出來。”

他說著,似乎還有些得意。

付今越難以置信:“所以你如今,仍是負債之身?”

難怪說好的煉器分成遲遲不見蹤影。

“但總歸比從前好。”崔樂成安詳閉眸,看起來神魂都飄了出去。

“……”付今越只能沈默。

沒等到回應,崔樂成覆又睜開眼,怪道:“你那什麽表情?”

付今越:“沒什麽。你笑一笑。”

崔樂成不明所以地咧了下嘴角。

付今越直直盯了半晌,才轉過臉,嘆道:“相貌如此之好,從前一笑多有幾分心動。可惜現今,無論怎麽看,都只覺得你笑都很命苦。”

崔樂成也是被梗得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他才回神,但是怎麽也不肯笑了,只動了動嘴道:“怎麽樣,我的事你也知道了。你的呢?”

他還記得她先前的不高興。

付今越瞄了他一眼。

崔樂成面上果然沒有笑。

他骨相硬,生得大氣又輪廓分明,佐上疏朗眉目,和勁瘦身姿,整個人顯得很是氣宇不群。絕對看不出這家夥負債累累,混得如此慘。

付今越心下微動。

明明初次相見,她們相互警惕,是泛泛之交。

再次見面,她記恨誤報邪修一事,又增添捆鎖之仇。

她們就像互相不對付的冤家。

所以這第三次見面,理應不該如此愉快,但是……

但是。

付今越心道:“姓崔的為人窩囊,油嘴滑舌,真假言論總是混著吐出。可他現在這樣關懷,倒搞得她們好像真是什麽知心好友。”

弄得如此真誠,付今越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垂眸思索了下,就又擡眼道:“我也沒有朋友。”

其實從小到大,她都沒有朋友。

“你也知曉,我們是隱世宗門。我父母去的早,師門只教導功法,不與人玩樂,我就在宗內一個人玩。”

還在記憶不清的幼兒園時,她父親就去世了。是病逝。沒治好,又欠了很多債。

她媽媽是個驕傲好強的人,不甘示弱。打了三份工,後來做起小吃營生,早出晚歸。

在同齡人還在家裏玩耍時,她不是和母親在街上喊賣,就是在家裏踮起腳倒開水泡泡面。

債務令母親不堪重負,她是唯一的發洩源。該訴說的,不該訴說的,難以發洩的憤怒與脫口而出的埋怨,成人世界裏的事情她太早知道,所以她溫聲安慰,她給予,然後她沈默。

“後來下了山,我也不是很會和人聊天。外面世界說的話和山上的不同,我還是一直沒有交到朋友。”

初中時,大部分同學都知道她的家境。有善意,也有惡意的對待,她都不太會去處理,只是窘迫沈默,漸漸集體活動也不會叫上她,她與其他同學脫節。

所有人排斥了她。或者說,是她排斥了所有人。

那種感受是後知後覺才從心裏化開的,在那之前,只是凍住的一塊冰,硬的,什麽都感覺不出來。直到隨著年齡增長,身量抽條,越來越多視線註視在她身體上。

有人嘗試接觸她,討好她。

而她幾乎是無師自通地學會利用這種情感,操控他們,獲取他們。

那被關註又時時把控對方的感受,令心裏某種部分被滿足。

被索取,滿足索取,隨後要求給予,反向控制。哪怕是成年後,這一套也已成為她的t默認法則,可是……

“劍宗有個師姐待我很好,和旁人不同的好。”

對方不曾索取,也不曾盲目給予。她只是不遠不近地站著,一塊仿佛屹立千萬年的石頭,穩定到難以想象。

付今越道:“師姐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但那個東西先前是握在我手裏。我不介意失去,可我擔心……”爭吵。沖突。

我害怕失去。

她的話語停頓了。

崔樂成專註看著她的側臉,付今越陷入自身思緒,沒有察覺。

崔樂成道:“或許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付今越悶聲:“我知道。”

她撩起耳旁發絲,再放下時已從芥子囊取出幾張灌滿靈力的符紙。

付今越道:“她給我發了許多傳訊符。”

符箓一張張疊起,通身泛了亮光,顯然都未曾被人讀閱。

付今越不敢看。

崔樂成心下一墜,心疼極了。他想要握她的手,但只能眼睜睜看她沈默,看她收斂起自身脆弱,再一擡頭,又是明媚的一雙眼。

他聽到她調笑著扯開話題道:“說起來倒是小瞧你了。看來,我也不過是你眾債主的一個。”

崔樂成感到喉嚨發緊,卻說:“我們是這個關系?”

又用回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口吻。

付今越沒聽出端倪,只狐疑看過去,不是債主和欠債人還能有什麽關系?

崔樂成嬉笑著為她斟一杯茶,道:“不是朋友嗎?”

哦,這倒也行。

付今越施施然喝茶,不經意說:“對了。”

崔樂成:“什麽?”

“你說朋友,既是朋友,那便要互幫互助。”

茶杯遮了下半邊嘴,只餘狡黠的眼在閃動。

付今越道:“所以,你就權當為朋友兩肋插刀,這幾日收拾收拾睡地上吧。”

崔樂成忽地被反將一軍,似是惱極,面上露出控訴來。

*

“恕晚輩叨擾。”

陸流如斂衽一禮,道:“雲前輩,晚輩久尋付道友未果,不知您是否偶遇?”

雲鶴隱今日才與人見過,得了一句赦罪般的‘再想想’,心裏是憂喜參半,對少女之事也格外上心。

聞言打量了下面前女修,雲鶴隱道:“不曾知曉去向。怎麽,有何事發生?”

陸流如聽到回答就垮了點眉,勉強笑道:“只是一些誤會。”

應該是誤會吧。

她見到對方匆匆離去,就意識到有問題浮現。

然而關鍵在哪?

陸流如懵懵懂懂,想不明白。

她只是為參悟劍理,緊抓那一瞬心動想以情字入手。然而門徒大選之後的多日,她主動接近,多加接觸,那歲數不大的少年卻比石頭還像石頭,沈穩的,克制著劃出一道不越矩的線,謹守師姐師弟本分。

不,還是有些端倪。

陸流如道:“前輩先前,可曾見過有一戰劍鋒門徒來過此處……”

“有過。”雲鶴隱眼神微動,又道:“好似名叫習川。”

果然。

再聯想當時少年一下變化的神情,陸流如徹底想清楚了。

習川找她問過今越,問過很多事,去處、來歷……她挑著能講的講了,以為是為攀談尋的話題,如今回想,分明是自己一葉障目,那時起這兩人就有端倪了。而自己呢……

這事越想越清晰,又越想越疲憊。陸流如再沒疑問,雲鶴隱卻叫住她,詢問發生了何事。

該如何解釋,陸流如抿起唇,只道:“大抵是付道友見了我與習師弟一同練劍,有些誤會。”

她說完,再難言明一切,只想行禮告辭。

清冷出塵的雲真君也體貼不再多問,微微頷首,目送人遠去,待回了院,進了屋,那木門掩合將外界隔絕在外。雲鶴隱才以手覆面,嘴角扯起。

他大概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嗤笑。

“不過如此。”

被她目睹與旁人拉扯不休,如此不守德性,那少年已不足為懼。

然而萬事皆有特例。那道細小嗓音又在心中叫開了,你別忘了,那人修為不見長時她便青睞對方,若是那人修為見長了呢?

想起少年被她拎起裙擺一蓋,兩人閉眸攜雲挈雨的模樣,雲鶴隱便又燃起陰郁的火,綠幽幽,妒忌得發狠。

過往強壓的心魔如今已成常客,它恥笑他道心混亂,背棄教誨還一無所獲,匍匐人前自甘墮落。

一轉眼,那心魔又化為少女模樣,明艷輪廓美得不近情理,指尖點著他的唇,隨即輕佻地一勾下巴讓他整個臉仰起。

而她,就施施然掠開裙擺,蠻橫地壓下來。

潮濕的水汽。

腰肢搖晃,嬌嬌喊起前輩,嘴角銜起的笑卻是在惡意嘲弄。

即便如此,也依舊明艷動人。

雲鶴隱用力思索,想再看清她的臉,想吻她。

手腳發熱,心底卻是冷的。腰間革帶不自覺松了,他鄙夷自身可恥,然而這顫顫巍巍的感覺逆流全身,呼吸亂了,一陣是緊,一陣又是緩。

雲鶴隱閉眸,眉微蹙,神色依然是那副淡淡清冷。

自己怎會變得如此骯臟不堪?

他厭惡地想道,舉措卻仍卑劣不停。

*

付今越心道:“似乎所有的大型促銷都是一樣的套路。”

分明拍賣會還沒開始,但各類促銷就已開啟。

熱火朝天的,生怕旁人不知,生怕旁人不曉。那笑殷勤熱切又全是心眼,恨不得把東西直接塞過,再從芥子囊裏掏出你靈石。

崔樂成道:“這夜市估摸著還要辦個幾天晚上,中心一點的呢,就是付了錢的商販,外頭多是席地擺攤的修士。”

他回頭望:“別走丟了。”

付今越覺得這家夥自從認了朋友關系後,窩囊的就少了。眼下他坦然自若,完全是把自己當小孩對待。

這種異性間超脫於情欲愛戀的關系,很新鮮。

她往前跟了幾步,夜市裏來往人眾多,青石街兩旁除了店面,還有隨地擺攤的修士,也有凡人擺出自己采摘的藥材。

悶熱的天,即便夜了也不見得多涼快。修士尚可用靈力護體,凡人只能擡起肩膀抹汗。

恰好碰見一個狹小轉角,人與人,肩與肩的距離一下近了,擠著,崔樂成的後腦勺倏忽間被擋住,丟了蹤影。

付今越看見了,但不急。

還慢悠悠的。

就在這時,身旁卻猛地推來什麽力道,撞了一下自己。

她難免踉蹌幾步,在還未反應過來時,身邊又伸出一雙手,扶穩她。

低低的一聲輕笑,擦著耳畔而過。

“姑娘可要當心啊,若再摔了,怕是沒人扶了。”

悶熱的天,他那含笑話語聽入耳中,竟成了冰鎮酸梅湯底沈落的小方冰,清冽冽地撞著玻璃杯壁,令人有種難以自抑的心動。

付今越自然也是幾分心動了。

她擡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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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失策了,本章只寫到這裏,要說的東西太多了。

好在男配3已出場,我們的男2也逐漸有了汪汪模樣,男1是在手掌之中可實力太弱擠不進賽場。

然後,忘記有沒有說過啦,姓崔的是男6,排在最後吃,這是兩個小騙子的拉扯,口中互訴謊言,但真心又在虛情假意下流動這裏的真心主要指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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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豐富了女主人設,希望大家不要看到她的脆弱就討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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