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仙之人（六） 他們居高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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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修仙之人（六） 他們居高臨下
攜付天命救世之人，這話擔子好重，但利益也好大。
付今越從來不是怕風險的人，別人都找準自己把名字報臉上了，比起戰戰兢兢的擺手拒絕，還不如大膽承認。她話說出口也就不再猶豫。
裝作運籌帷幄，付今越帶笑道：“前輩從何處知曉此事？”
雲鶴隱聲音清冷如雪：“東境有一卦修，自稱‘觀星客’，能洞察真實不虛，絕無謬誤，盛名遠揚，世人因此尊稱其‘定軌星君’。數月前，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付今越聽得一楞一楞。
也就是說，有個算卦很厲害的人向雲鶴隱說過自己的事，所以他才能及時趕來幫自己解圍？
“這位觀星客前輩……”付今越皺眉道，“當真算無遺漏？”
“是。”
雲鶴隱頷首，那雙烏黑眸子望向她，道：“觀星客曾推演過我與你相遇的些許細節，當時不解，如今竟都一一呈現，樁樁件件，一字不差，可見修為深厚。他還曾命我等一定要竭力輔佐付道友。”
這可是波好助攻啊。付今越沒著急眼睛一亮，她與那雙不帶感情的眼對視，總覺得後面應該還有話。
果然，雲鶴隱又道：“可嘆，觀星客堪破天機卻想順應天命。雲某認為，修仙之途本就逆天而行，一路違逆走來，最後竟是為將生機托付於一個不知根底的生人，未免……”可笑。
他沒把話說盡。
可付今越已經感受到排斥之意。
這人表面冷若冰霜，內裏也是拒人千裏之外。
他看著自己，神色平靜如無波湖水，舉止更是彬彬有禮，從頭到尾毫無不妥，可是……
十分微妙的。
付今越就是知道他在討厭自己，只因她承認的這個身份違背他的信念。
早知道就不認了。
賭一賭，摩托變單車。
不過，既然能直接找上自己，就算她不承認，有預言為引恐怕差別也不大吧。
雲鶴隱側身，為她讓開一條道，“方才劍宗門徒多有得罪，請付道友隨我來，雲某為道友備了一席賠罪宴。有請。”
語氣不容置疑。也由不得一個小小練氣修士質疑。
面上尊重雖不會斷，內心卻還是排斥的。
付今越從雲鶴隱身上隱約能猜到劍宗的態度。也對，畢竟天命說得再玄乎，自己這個救世人也才練氣期修為，在這個練氣遍地走，築基多如狗的修仙界，明眼人都會覺得不靠譜。
話又說回來了，我這個救世人，救的是什麽世啊？
系統也沒說修仙界有末世劇本呀？
我不是來發揚合歡宗的嗎？
路上，付今越在腦海內搖著系統大問，系統暈暈乎乎，嗚嗚咽咽，偏一問三不知。
總不能去搖雲鶴隱問問救世為何意吧？那直接掉馬多危險。好在付今越是個心寬膽大的，搞不懂就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罷。
畢竟每次換伴侶，新歡舊愛時不時就會打一架，這都要成固定節目了。
如果不心寬，她的多情路豈不是要被心中愧疚壓滿？那可不幹。
許是為了照顧付今越，雲鶴隱步伐不算快，兩人在竹林裏走了會兒，面前出現兩座宅邸。位置和布置都不像主家用的，更像是為待客而建。
其中一座院落門前候著兩個侍從，一男一女，相貌t相仿，年歲不大，介於少年和小童之間。她們見到來人，眼睛皆是亮起，面上還端著，彬彬有禮地道：“這位便是攜付天命的付小道友吧，請隨我來，熱水早已備好了。”
付今越沒動，看了眼身旁清冷的青年，等待解釋。
雲鶴隱道：“道友衣袍因劍宗門徒受汙，我便自作主張，喚人備了衣服和水，讓道友先行梳洗。”
在山洞折騰又在山路撲騰，說是受汙還真是講輕了。
付今越也不客氣，當即答應。
那兩位侍從引著付今越入內，房內氣派寬敞，典雅別致，裏屋有一大大木桶，水溫正好。旁邊案上托盤規整疊放了一套素白色衣服。
付今越早就想洗澡，看到女侍合門準備離開，正松口氣，轉眼看見男侍朝自己走來，似乎還想陪在房內服侍脫衣。
“啊？”付今越心猿意馬，嘴上卻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她想把人打發出去，那少年卻歪頭看她，一雙杏眼透出幾分純真憨氣。
“可話本裏說小姐更衣，都要服侍的。”他說，“斯年說我們是侍從，現在終於來了客，不應該服侍更衣嗎？”
付今越正斟酌語句，又見女侍氣鼓鼓地跑來，一把揪住少年領子。
“笨蛋斯言！我說的話從來聽不懂。話本是話本啊，再說陪小姐梳洗的都是丫鬟，你是只公鶴，男女有別！”看來這位氣到鼓腮的女孩就是斯年了。
斯年，斯言。
付今越琢磨這兩個名字，又看兩人相貌相似，便猜到是雙生子，就不知道做哥哥姐姐的是哪個了。
斯年驕憨，說話更有條理，斯言天真，行事總是懵懂，如今被斯年拎著耳朵命他道歉，他也就照做，一聲聲地道，末了還問：“這樣就行了嗎？”
她看這兩家夥打打鬧鬧，心中好笑，面上也就露了些笑意。
少年見她笑了，也彎起眼。反倒斯年紅起臉，氣惱，又羞愧，她邊將哥哥往外拖，邊不好意思地朝付今越道歉。
付今越不在意，鬧過笑過也就過了。
她脫衣，踏入水中，享受起穿越後的第一個熱水澡。
溫暖的水流經過身體各處，清洗到某處時，付今越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一點。
“系統系統，我不會懷孕吧？”
系統奶聲奶氣的女娃音很平靜：“安啦，修合歡道的哪有隨意懷孕的道理。想不想懷，能不能懷，是女是男，都是宿主做主。不過你的修為太低，現在還沒到能自主決定的時候，法門會自動幫你屏蔽，不會有孕的。”
非常棒！
付今越心滿意足。
等再濕漉漉地爬出浴桶後，斯年像掐了點似的敲門，應聲而入，為付今越掐訣烘幹頭發，並服侍穿衣。
付今越沒有不自在，反倒是女孩還為先前的事情悶悶不樂。
付今越道：“我沒有往心裏去。”
斯年搖頭：“謝付小道友寬慰，是我自己心裏過不去。雲大人鮮少待客，難得一次我們竟還搞砸了。”
女孩手極巧，將人請到鏡前坐下，快而不亂地開始編發。付今越透過光滑鏡面看身後的斯年，見她垂眸神情專註，開口問道：“你們的雲大人，平日是個怎樣的人？”
斯年飛快答：“好人。”
頓了頓，似是覺得不妥，又道：“付小道友別看雲大人素日冷面，好像不近人情，其實人可好了。”
“雲大人自幼就在丹鼎宗學習丹術，因天資甚好，破例拜入宗主門下，被丹鼎宗宗主教導還同時兼顧學符、學醫，等能夠獨當一面後，就經常出入宗門治療病患，分文不取，常被人誇妙手仁心。”
三術同修，是天資卓越的大學霸啊。
不過既是丹鼎宗的人，怎麽跑劍宗住下了？
付今越好奇：“你們也是來參加問道宴的嗎？”
“問道宴？不是。”斯年歪了下腦袋，蹙眉道：“雖然雙親都是劍宗的人，但雲大人平日也不怎麽往這跑，此次前來是因——”
一道冷冷嗓音在外頭傳出：“斯年。”
單薄的窗戶紙映出屋內身形，雲鶴隱閉眸撤回感知，冷聲警告：“慎言。”
斯年頓時露出犯錯了的心虛表情，專心編發，再也不語。
付今越大敢無趣，擡高聲量道：“打斷如此巧合，前輩莫非是一直在偷窺？”
“沒想到前輩一表人才竟會行這等齷齪之事，難不成，方才出入浴都被前輩看了個幹凈？”
斯年瞪大眼。
付今越卻沒等來反駁，那清冷出塵的人似不屑與她爭辯，只留下一句‘劍宗宗主將來拜訪’就拂袖離去。
果真無趣。
“雲大人從來清心寡欲，不是那種小人。”僅剩斯年還在小聲辯駁。
……
“這位便是攜付天命的小道友罷。”
劍宗宗主尤飛塵，合體期中期修為，實力強悍，是個人高馬大的女修，束發佩刀，眼神明亮逼人，說話語調爽朗大氣，一句普普通通的話都能被道出大笑拍肩的感覺。
宗主握著付今越的手，上下搖晃幾下：“久聞大名。”
這親切的打招呼姿勢，付今越完全沒料到。
她目光瞥向一旁的雲鶴隱，對方神色淡淡不見訝然。
顯然，這就是尤飛塵的常態。
真不知是行事令人驚訝，還是劍宗的宗主是個用刀的更令人驚訝。
付今越：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與這位宗主展開商業互吹，適應良好，本來以為這番應酬怎麽也得持續幾個時辰。誰料許是宗主都事多人忙，不一會兒下來，尤飛塵就拍拍付今越的肩要告退。
此時笑容依舊開朗，不見異色。
臨走前，從頭到尾都沒提天命二字的尤飛塵，拉著付今越的手，說了幾句掏心窩子般的話。
她先替幾位劍宗門徒道歉賠罪，許諾賠償將在不日送來，付今越聽到什麽靈石、法器之類的詞匯，然後就是邀請自己留下小住，衣食住行劍宗全包。
“此地靈氣豐裕，對修仙之人好處多多，付小道友留下修煉，也好早日突破啊。”她語重心長道。
說罷，這位宗主塞下一個芥子囊，就又如來時一般，風風火火地走了。
付今越：跑路好快啊。
她依稀想起帶一眾門徒扣押自己的那位女修，好像跑路速度也是這麽快來著。
此番見面不算正式，三人原圍坐於宅邸後院的一處納涼石亭內，可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只剩兩人了。斯年斯言端來茶點茶水時有幾分怔楞，但還是低頭垂眼地將東西端上，安靜地退離。
付今越單手捧起宗主臨走前給的芥子囊，在手中把玩。
它形似香囊，小巧簡約，做工精致，很適合掛於腰間做裝飾。雲鶴隱看她翻來覆去的打量外表，蹙了蹙眉。
“不會？”
付今越擡眼：“什麽？”
雲鶴隱道：“探囊取物。你師長未曾教過你麽？”
他語調平淡，詫異不帶掩飾。付今越聽出了兩層意思。
第一，這是修仙界入門級的術法。
第二，凡是踏入修仙一途的修士理應都會。
雲鶴隱還是那般面上平靜，眸中暗自打量的做派。
付今越對上他的目光，還覺怪丟人的。
就好像，她一個考倒數第一的學渣正被難題困住，抓耳撓腮，身後卻不知何時站了個科科滿分的學霸。學霸見她苦惱，睨了一眼題，古怪問：怎麽，你這都不會？
翻手將香囊攤於手心，付今越擡手遞去，嘆笑道：“我師承不多，後來種種原因，門派內僅剩我一人啦，所以探囊取物確實不會，前輩不若教教我。”
雲鶴隱眉宇依舊微蹙，神色冷淡，但還是隔空一點。
付今越感到某種無形之力點到手腕，靈氣相撞，牽著她游走脈絡，忽然間，手中的香囊終於不是香囊，她像是有了第三只眼，能瞥見袋內空間儲存的大大小小物品。
瓶瓶罐罐，全是付今越不認識的丹藥。
從丹藥靈氣蘊含程度來猜，理應沒有上品，都是些中下品。
她新奇地將東西取出來又放回去，一時竟有些樂不思蜀。
雲鶴隱端茶輕呷，仍然在默默觀察。
付今越頭也不擡：“前輩別看啦，我確實也不認得這些丹藥。沒人教過。”
雲鶴隱神色愈發冷淡，眉間緊皺，隱有怒意。他啟唇又抿起，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壓抑了沒說。
這怒火是對自己燒的，但也不完全對準自己。付今越心裏明鏡似的，停下玩耍芥子囊的行為，帶笑道：
“你既不會探囊取物，也不識得諸多丹藥，修為還那麽低連一些略有靈性的凡人都比不過，身無長物，廢物一個，真不知你是如何被天命選中的。是吧，前輩？”
她替他將心裏話道了出來。
笑吟吟的，半點尊重都無。
雲鶴隱厭極，卻啞了火，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眉間依舊蹙著，冷若霜雪。
付今越道：“其實說實話，我也不知天命怎麽就落我身上了，我沒有那救蒼生的大願，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修士。我只盼自己能活著，t盼著宗門重新發揚光大，盼著自己不再是此道唯一傳人。”
這話半真半假，心情也真假摻和。
全是為了給自己補全設定。
少女說著，還低下頭來。
斯年為她編的是流蘇髻，墨發半披半紮，青橙兩色的步搖發簪插於發間，步搖小小的垂珠隨著她低頭幅度在臉頰邊輕輕搖晃，不知怎的，就拽著人望向了那眸子，那長睫正輕顫，可憐乖巧，似要垂淚。
雲鶴隱張了張嘴。
付今越又道：“我也知尤宗主為何去之匆匆。她見我修為太低，學識尚淺，實在不像預言所說之人，又無法就此認為不是，故也不宜交惡。所幸客客氣氣供在宗內，無功無過，也就罷了。”
從一開始的接觸起，雲鶴隱就存了試探心。她是知道的。
等再碰上劍宗宗主後，付今越就更是確信。
這兩人看似挑不出錯處，實則客客氣氣的表面下是冷不丁拋來的打量。眼神半藏半露，藏是因打量確實不夠禮貌，露是因一小小練氣修士實在不用徹底禮貌，他們居高臨下，處處看，處處覺得不妥。
付今越也處處被客氣，又處處覺得不被客氣。
在這種目光下她渾身不自在，某種既微妙又真切，這些當事人還理所當然的優越感淩駕而來，說白了，他們看不起她。好像僅是輕視而非驅出山門，就是最禮貌的態度，她就理應感恩戴德的跪謝似的。莫名其妙。
付今越：搞笑，又不是我求著他們對我這樣？
系統：消消氣，消消氣。
說到底，還是因為修仙界的規矩在這。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付今越舌尖頂頂上顎，保持唇角弧度，不讓自己垮臉。她沒什麽別的想法，既然規矩是這樣，那就且看且走。她既應了這頭銜，那就不會因麻煩而自怨自艾，富貴險中求，這頭銜之下能撈到的好處就要盡量撈。
不爽的都會解決，喜歡的都會得到，她向來很有耐心。
付今越擡眼，眸中水光盈盈，卻閉眼克制收回，才繼續平心道：“我懂，你們因天命接近我，也因天命輕視我。我修為太低，在修仙界不過小小蟲豸，風浪都掀不起，何談所謂的救世。也怪我久悟不出宗門功法，下山太晚。”
雲鶴隱傾聽許久，面上看不出變化，開口問道：“方才付道友所說的宗門……”
上鉤了。
付今越暗暗勾起嘴角。
她就猜到那個觀星客理應只說了天命為誰，卻不曾說，或沒算到自己是合歡宗這件事。不然以合歡宗的名聲，這二人態度還會再難堪些。
“是，宗門如今只剩我一位傳人。”她嘆道，“宗門功法特殊，僅我一人難以修煉，恐怕萬年難以寸進。但若是有人相助，我興許能趕在滅世前突破為大乘期。”
別說滅世了，她連修仙界面臨什麽災難都不知道，反正唬弄嘛，張嘴就來。
在修仙界，大乘期是最高修為，再往上就是飛升了。從練氣期短短時間進階為大乘？
雲鶴隱聽著，眉頭蹙得更深：“聞所未聞。”
“確有此事呀前輩。”
付今越指指自己，笑容可掬，終於圖窮匕見道：“我追求陰陽平衡之道，修的是合歡法門，學的是雙修之術，若與前輩你合力，恐怕三日就晉升金丹啦。”
雲鶴隱猛地站起，白皙膚色染起淡淡潮紅，不是羞，是怒的。他神情含怒，眼中似裹挾霜雪，盯著付今越半響，從唇間擠出一聲“離經叛道”。
付今越看他罵人都是文縐縐的，更有意思了，又道：“前輩莫怕，我不是靠強行采補提高修為，掠奪他人靈力之輩。我所修是上古正統合歡一道，是‘天地交泰，萬物化生’之道。”
她壓低聲線：“兩人相助相修，非但不會有損，還能各自有精益哦。”
雲鶴隱看她像在看瘋子，冷聲呵斥：“大言不慚！”
氣得面上是紅暈陣陣，又冷冷地在盯視。
付今越不予理會，等人醞釀詞匯，期間視線落在對面人的領口，眼神輕佻，似乎就這樣撥開衣襟探入其中。原以為雲鶴隱會大怒斥責，沖動點興許會拔劍，不曾想這人醞釀半天，竟只丟下句無恥之徒，最終拂袖而去。
身影漸離。
付今越卻大笑。
攜付天命這頭銜可真好用。
她現在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了。
單手撐頭，付今越捏起身前茶杯把玩，朝雲鶴隱的背影喊：“餵，你們先前實在太無趣了，各個表面客氣心懷鬼胎，還是這般鮮活得有趣！”
說罷，端茶豪飲。
作者有話說：
----------------------
【起初】
付今越：前輩要不要相助相修？
雲鶴隱：無恥之徒！
【之後】
付今越：？
雲鶴隱：！
【最後】
付今越：
雲鶴隱：
——
修仙界雖然弱肉強食，但正道一般情況下也不會作態太明顯，只是主角是天命之人又肩負救世，難免有期待，期待之後就是失落，打量中也透了不滿意的神色出來。
主角很敏銳，理解但不尊重，她討厭這點。
——
打滾賣萌求收藏哦
另外前面幾章是在修文，想來想去，覺得弟子這個稱呼不對勁，統一改成了門徒。第四章小修，修改情節、增加主角腹誹，其餘章節的修改差不多也是這樣，沒有很重要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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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付天命救世之人，這話擔子好重，但利益也好大。
付今越從來不是怕風險的人，別人都找準自己把名字報臉上了，比起戰戰兢兢的擺手拒絕，還不如大膽承認。她話說出口也就不再猶豫。
裝作運籌帷幄，付今越帶笑道：“前輩從何處知曉此事？”
雲鶴隱聲音清冷如雪：“東境有一卦修，自稱‘觀星客’，能洞察真實不虛，絕無謬誤，盛名遠揚，世人因此尊稱其‘定軌星君’。數月前，我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付今越聽得一楞一楞。
也就是說，有個算卦很厲害的人向雲鶴隱說過自己的事，所以他才能及時趕來幫自己解圍？
“這位觀星客前輩……”付今越皺眉道，“當真算無遺漏？”
“是。”
雲鶴隱頷首，那雙烏黑眸子望向她，道：“觀星客曾推演過我與你相遇的些許細節，當時不解，如今竟都一一呈現，樁樁件件，一字不差，可見修為深厚。他還曾命我等一定要竭力輔佐付道友。”
這可是波好助攻啊。付今越沒著急眼睛一亮，她與那雙不帶感情的眼對視，總覺得後面應該還有話。
果然，雲鶴隱又道：“可嘆，觀星客堪破天機卻想順應天命。雲某認為，修仙之途本就逆天而行，一路違逆走來，最後竟是為將生機托付於一個不知根底的生人，未免……”可笑。
他沒把話說盡。
可付今越已經感受到排斥之意。
這人表面冷若冰霜，內裏也是拒人千裏之外。
他看著自己，神色平靜如無波湖水，舉止更是彬彬有禮，從頭到尾毫無不妥，可是……
十分微妙的。
付今越就是知道他在討厭自己，只因她承認的這個身份違背他的信念。
早知道就不認了。
賭一賭，摩托變單車。
不過，既然能直接找上自己，就算她不承認，有預言為引恐怕差別也不大吧。
雲鶴隱側身，為她讓開一條道，“方才劍宗門徒多有得罪，請付道友隨我來，雲某為道友備了一席賠罪宴。有請。”
語氣不容置疑。也由不得一個小小練氣修士質疑。
面上尊重雖不會斷，內心卻還是排斥的。
付今越從雲鶴隱身上隱約能猜到劍宗的態度。也對，畢竟天命說得再玄乎，自己這個救世人也才練氣期修為，在這個練氣遍地走，築基多如狗的修仙界，明眼人都會覺得不靠譜。
話又說回來了，我這個救世人，救的是什麽世啊？
系統也沒說修仙界有末世劇本呀？
我不是來發揚合歡宗的嗎？
路上，付今越在腦海內搖著系統大問，系統暈暈乎乎，嗚嗚咽咽，偏一問三不知。
總不能去搖雲鶴隱問問救世為何意吧？那直接掉馬多危險。好在付今越是個心寬膽大的，搞不懂就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罷。
畢竟每次換伴侶，新歡舊愛時不時就會打一架，這都要成固定節目了。
如果不心寬，她的多情路豈不是要被心中愧疚壓滿？那可不幹。
許是為了照顧付今越，雲鶴隱步伐不算快，兩人在竹林裏走了會兒，面前出現兩座宅邸。位置和布置都不像主家用的，更像是為待客而建。
其中一座院落門前候著兩個侍從，一男一女，相貌t相仿，年歲不大，介於少年和小童之間。她們見到來人，眼睛皆是亮起，面上還端著，彬彬有禮地道：“這位便是攜付天命的付小道友吧，請隨我來，熱水早已備好了。”
付今越沒動，看了眼身旁清冷的青年，等待解釋。
雲鶴隱道：“道友衣袍因劍宗門徒受汙，我便自作主張，喚人備了衣服和水，讓道友先行梳洗。”
在山洞折騰又在山路撲騰，說是受汙還真是講輕了。
付今越也不客氣，當即答應。
那兩位侍從引著付今越入內，房內氣派寬敞，典雅別致，裏屋有一大大木桶，水溫正好。旁邊案上托盤規整疊放了一套素白色衣服。
付今越早就想洗澡，看到女侍合門準備離開，正松口氣，轉眼看見男侍朝自己走來，似乎還想陪在房內服侍脫衣。
“啊？”付今越心猿意馬，嘴上卻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她想把人打發出去，那少年卻歪頭看她，一雙杏眼透出幾分純真憨氣。
“可話本裏說小姐更衣，都要服侍的。”他說，“斯年說我們是侍從，現在終於來了客，不應該服侍更衣嗎？”
付今越正斟酌語句，又見女侍氣鼓鼓地跑來，一把揪住少年領子。
“笨蛋斯言！我說的話從來聽不懂。話本是話本啊，再說陪小姐梳洗的都是丫鬟，你是只公鶴，男女有別！”看來這位氣到鼓腮的女孩就是斯年了。
斯年，斯言。
付今越琢磨這兩個名字，又看兩人相貌相似，便猜到是雙生子，就不知道做哥哥姐姐的是哪個了。
斯年驕憨，說話更有條理，斯言天真，行事總是懵懂，如今被斯年拎著耳朵命他道歉，他也就照做，一聲聲地道，末了還問：“這樣就行了嗎？”
她看這兩家夥打打鬧鬧，心中好笑，面上也就露了些笑意。
少年見她笑了，也彎起眼。反倒斯年紅起臉，氣惱，又羞愧，她邊將哥哥往外拖，邊不好意思地朝付今越道歉。
付今越不在意，鬧過笑過也就過了。
她脫衣，踏入水中，享受起穿越後的第一個熱水澡。
溫暖的水流經過身體各處，清洗到某處時，付今越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一點。
“系統系統，我不會懷孕吧？”
系統奶聲奶氣的女娃音很平靜：“安啦，修合歡道的哪有隨意懷孕的道理。想不想懷，能不能懷，是女是男，都是宿主做主。不過你的修為太低，現在還沒到能自主決定的時候，法門會自動幫你屏蔽，不會有孕的。”
非常棒！
付今越心滿意足。
等再濕漉漉地爬出浴桶後，斯年像掐了點似的敲門，應聲而入，為付今越掐訣烘幹頭發，並服侍穿衣。
付今越沒有不自在，反倒是女孩還為先前的事情悶悶不樂。
付今越道：“我沒有往心裏去。”
斯年搖頭：“謝付小道友寬慰，是我自己心裏過不去。雲大人鮮少待客，難得一次我們竟還搞砸了。”
女孩手極巧，將人請到鏡前坐下，快而不亂地開始編發。付今越透過光滑鏡面看身後的斯年，見她垂眸神情專註，開口問道：“你們的雲大人，平日是個怎樣的人？”
斯年飛快答：“好人。”
頓了頓，似是覺得不妥，又道：“付小道友別看雲大人素日冷面，好像不近人情，其實人可好了。”
“雲大人自幼就在丹鼎宗學習丹術，因天資甚好，破例拜入宗主門下，被丹鼎宗宗主教導還同時兼顧學符、學醫，等能夠獨當一面後，就經常出入宗門治療病患，分文不取，常被人誇妙手仁心。”
三術同修，是天資卓越的大學霸啊。
不過既是丹鼎宗的人，怎麽跑劍宗住下了？
付今越好奇：“你們也是來參加問道宴的嗎？”
“問道宴？不是。”斯年歪了下腦袋，蹙眉道：“雖然雙親都是劍宗的人，但雲大人平日也不怎麽往這跑，此次前來是因——”
一道冷冷嗓音在外頭傳出：“斯年。”
單薄的窗戶紙映出屋內身形，雲鶴隱閉眸撤回感知，冷聲警告：“慎言。”
斯年頓時露出犯錯了的心虛表情，專心編發，再也不語。
付今越大敢無趣，擡高聲量道：“打斷如此巧合，前輩莫非是一直在偷窺？”
“沒想到前輩一表人才竟會行這等齷齪之事，難不成，方才出入浴都被前輩看了個幹凈？”
斯年瞪大眼。
付今越卻沒等來反駁，那清冷出塵的人似不屑與她爭辯，只留下一句‘劍宗宗主將來拜訪’就拂袖離去。
果真無趣。
“雲大人從來清心寡欲，不是那種小人。”僅剩斯年還在小聲辯駁。
……
“這位便是攜付天命的小道友罷。”
劍宗宗主尤飛塵，合體期中期修為，實力強悍，是個人高馬大的女修，束發佩刀，眼神明亮逼人，說話語調爽朗大氣，一句普普通通的話都能被道出大笑拍肩的感覺。
宗主握著付今越的手，上下搖晃幾下：“久聞大名。”
這親切的打招呼姿勢，付今越完全沒料到。
她目光瞥向一旁的雲鶴隱，對方神色淡淡不見訝然。
顯然，這就是尤飛塵的常態。
真不知是行事令人驚訝，還是劍宗的宗主是個用刀的更令人驚訝。
付今越：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與這位宗主展開商業互吹，適應良好，本來以為這番應酬怎麽也得持續幾個時辰。誰料許是宗主都事多人忙，不一會兒下來，尤飛塵就拍拍付今越的肩要告退。
此時笑容依舊開朗，不見異色。
臨走前，從頭到尾都沒提天命二字的尤飛塵，拉著付今越的手，說了幾句掏心窩子般的話。
她先替幾位劍宗門徒道歉賠罪，許諾賠償將在不日送來，付今越聽到什麽靈石、法器之類的詞匯，然後就是邀請自己留下小住，衣食住行劍宗全包。
“此地靈氣豐裕，對修仙之人好處多多，付小道友留下修煉，也好早日突破啊。”她語重心長道。
說罷，這位宗主塞下一個芥子囊，就又如來時一般，風風火火地走了。
付今越：跑路好快啊。
她依稀想起帶一眾門徒扣押自己的那位女修，好像跑路速度也是這麽快來著。
此番見面不算正式，三人原圍坐於宅邸後院的一處納涼石亭內，可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只剩兩人了。斯年斯言端來茶點茶水時有幾分怔楞，但還是低頭垂眼地將東西端上，安靜地退離。
付今越單手捧起宗主臨走前給的芥子囊，在手中把玩。
它形似香囊，小巧簡約，做工精致，很適合掛於腰間做裝飾。雲鶴隱看她翻來覆去的打量外表，蹙了蹙眉。
“不會？”
付今越擡眼：“什麽？”
雲鶴隱道：“探囊取物。你師長未曾教過你麽？”
他語調平淡，詫異不帶掩飾。付今越聽出了兩層意思。
第一，這是修仙界入門級的術法。
第二，凡是踏入修仙一途的修士理應都會。
雲鶴隱還是那般面上平靜，眸中暗自打量的做派。
付今越對上他的目光，還覺怪丟人的。
就好像，她一個考倒數第一的學渣正被難題困住，抓耳撓腮，身後卻不知何時站了個科科滿分的學霸。學霸見她苦惱，睨了一眼題，古怪問：怎麽，你這都不會？
翻手將香囊攤於手心，付今越擡手遞去，嘆笑道：“我師承不多，後來種種原因，門派內僅剩我一人啦，所以探囊取物確實不會，前輩不若教教我。”
雲鶴隱眉宇依舊微蹙，神色冷淡，但還是隔空一點。
付今越感到某種無形之力點到手腕，靈氣相撞，牽著她游走脈絡，忽然間，手中的香囊終於不是香囊，她像是有了第三只眼，能瞥見袋內空間儲存的大大小小物品。
瓶瓶罐罐，全是付今越不認識的丹藥。
從丹藥靈氣蘊含程度來猜，理應沒有上品，都是些中下品。
她新奇地將東西取出來又放回去，一時竟有些樂不思蜀。
雲鶴隱端茶輕呷，仍然在默默觀察。
付今越頭也不擡：“前輩別看啦，我確實也不認得這些丹藥。沒人教過。”
雲鶴隱神色愈發冷淡，眉間緊皺，隱有怒意。他啟唇又抿起，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壓抑了沒說。
這怒火是對自己燒的，但也不完全對準自己。付今越心裏明鏡似的，停下玩耍芥子囊的行為，帶笑道：
“你既不會探囊取物，也不識得諸多丹藥，修為還那麽低連一些略有靈性的凡人都比不過，身無長物，廢物一個，真不知你是如何被天命選中的。是吧，前輩？”
她替他將心裏話道了出來。
笑吟吟的，半點尊重都無。
雲鶴隱厭極，卻啞了火，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眉間依舊蹙著，冷若霜雪。
付今越道：“其實說實話，我也不知天命怎麽就落我身上了，我沒有那救蒼生的大願，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修士。我只盼自己能活著，t盼著宗門重新發揚光大，盼著自己不再是此道唯一傳人。”
這話半真半假，心情也真假摻和。
全是為了給自己補全設定。
少女說著，還低下頭來。
斯年為她編的是流蘇髻，墨發半披半紮，青橙兩色的步搖發簪插於發間，步搖小小的垂珠隨著她低頭幅度在臉頰邊輕輕搖晃，不知怎的，就拽著人望向了那眸子，那長睫正輕顫，可憐乖巧，似要垂淚。
雲鶴隱張了張嘴。
付今越又道：“我也知尤宗主為何去之匆匆。她見我修為太低，學識尚淺，實在不像預言所說之人，又無法就此認為不是，故也不宜交惡。所幸客客氣氣供在宗內，無功無過，也就罷了。”
從一開始的接觸起，雲鶴隱就存了試探心。她是知道的。
等再碰上劍宗宗主後，付今越就更是確信。
這兩人看似挑不出錯處，實則客客氣氣的表面下是冷不丁拋來的打量。眼神半藏半露，藏是因打量確實不夠禮貌，露是因一小小練氣修士實在不用徹底禮貌，他們居高臨下，處處看，處處覺得不妥。
付今越也處處被客氣，又處處覺得不被客氣。
在這種目光下她渾身不自在，某種既微妙又真切，這些當事人還理所當然的優越感淩駕而來，說白了，他們看不起她。好像僅是輕視而非驅出山門，就是最禮貌的態度，她就理應感恩戴德的跪謝似的。莫名其妙。
付今越：搞笑，又不是我求著他們對我這樣？
系統：消消氣，消消氣。
說到底，還是因為修仙界的規矩在這。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
付今越舌尖頂頂上顎，保持唇角弧度，不讓自己垮臉。她沒什麽別的想法，既然規矩是這樣，那就且看且走。她既應了這頭銜，那就不會因麻煩而自怨自艾，富貴險中求，這頭銜之下能撈到的好處就要盡量撈。
不爽的都會解決，喜歡的都會得到，她向來很有耐心。
付今越擡眼，眸中水光盈盈，卻閉眼克制收回，才繼續平心道：“我懂，你們因天命接近我，也因天命輕視我。我修為太低，在修仙界不過小小蟲豸，風浪都掀不起，何談所謂的救世。也怪我久悟不出宗門功法，下山太晚。”
雲鶴隱傾聽許久，面上看不出變化，開口問道：“方才付道友所說的宗門……”
上鉤了。
付今越暗暗勾起嘴角。
她就猜到那個觀星客理應只說了天命為誰，卻不曾說，或沒算到自己是合歡宗這件事。不然以合歡宗的名聲，這二人態度還會再難堪些。
“是，宗門如今只剩我一位傳人。”她嘆道，“宗門功法特殊，僅我一人難以修煉，恐怕萬年難以寸進。但若是有人相助，我興許能趕在滅世前突破為大乘期。”
別說滅世了，她連修仙界面臨什麽災難都不知道，反正唬弄嘛，張嘴就來。
在修仙界，大乘期是最高修為，再往上就是飛升了。從練氣期短短時間進階為大乘？
雲鶴隱聽著，眉頭蹙得更深：“聞所未聞。”
“確有此事呀前輩。”
付今越指指自己，笑容可掬，終於圖窮匕見道：“我追求陰陽平衡之道，修的是合歡法門，學的是雙修之術，若與前輩你合力，恐怕三日就晉升金丹啦。”
雲鶴隱猛地站起，白皙膚色染起淡淡潮紅，不是羞，是怒的。他神情含怒，眼中似裹挾霜雪，盯著付今越半響，從唇間擠出一聲“離經叛道”。
付今越看他罵人都是文縐縐的，更有意思了，又道：“前輩莫怕，我不是靠強行采補提高修為，掠奪他人靈力之輩。我所修是上古正統合歡一道，是‘天地交泰，萬物化生’之道。”
她壓低聲線：“兩人相助相修，非但不會有損，還能各自有精益哦。”
雲鶴隱看她像在看瘋子，冷聲呵斥：“大言不慚！”
氣得面上是紅暈陣陣，又冷冷地在盯視。
付今越不予理會，等人醞釀詞匯，期間視線落在對面人的領口，眼神輕佻，似乎就這樣撥開衣襟探入其中。原以為雲鶴隱會大怒斥責，沖動點興許會拔劍，不曾想這人醞釀半天，竟只丟下句無恥之徒，最終拂袖而去。
身影漸離。
付今越卻大笑。
攜付天命這頭銜可真好用。
她現在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了。
單手撐頭，付今越捏起身前茶杯把玩，朝雲鶴隱的背影喊：“餵，你們先前實在太無趣了，各個表面客氣心懷鬼胎，還是這般鮮活得有趣！”
說罷，端茶豪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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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付今越：前輩要不要相助相修？
雲鶴隱：無恥之徒！
【之後】
付今越：？
雲鶴隱：！
【最後】
付今越：
雲鶴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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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雖然弱肉強食，但正道一般情況下也不會作態太明顯，只是主角是天命之人又肩負救世，難免有期待，期待之後就是失落，打量中也透了不滿意的神色出來。
主角很敏銳，理解但不尊重，她討厭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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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前面幾章是在修文，想來想去，覺得弟子這個稱呼不對勁，統一改成了門徒。第四章小修，修改情節、增加主角腹誹，其餘章節的修改差不多也是這樣，沒有很重要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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