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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盯著沈翊驍，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西邊的舊碼頭，應該知道在哪兒吧？記住，這事別跟任何人說，包括你弟弟，明白嗎？”
“明白。”沈翊驍的表情毫無波瀾，“有什麽是需要我準備的？”
“過去的時候穿自己衣服，別的不用，”李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好好幹，這趟活兒完事兒了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是五千還是五萬，沈翊驍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看他這樣的反應，李哥似乎很滿意，讚賞地看了沈翊驍一眼之後轉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麽，回過頭說：“聽內場領班說，你弟最近幹的不錯。”
沈翊驍不覺得這是一聲尋常的誇讚，反而像是威脅。
李哥撂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沈翊驍看著李哥離開的方向，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這項任務要面對的絕對不會是普通的‘貨’，看來終於能觸碰到內部的邊緣了。
沈翊驍轉身回到酒吧，經過散臺區時他瞥見葉翎正端著托盤走向一桌新來的客人。
酒吧裏四處都是眼睛，在李哥特意叮囑之後，現在沈翊驍甚至不能去和葉翎說話。
兩人目光只在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葉翎幾不可察地眨了下眼，隨即又低下頭。
晚上兩點五十五，沈翊驍換下身上的制服，穿上自己的外套，準時出現在“螺絲釘”後門的裝卸區。
夜色濃重，裝卸區的照明燈下，一輛中大型的貨車已經等在那裏，非常大眾化的一輛貨車，車體是通身的暗藍色，沒有任何標識，連車牌都沒有。
駕駛室亮著燈，李哥正靠在門上抽煙。
看到沈翊驍過來，李哥擡手看了眼腕表：“挺準時。”
“應該的。”沈翊驍平靜地說。
李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對他身上樸素的便裝很滿意，於是彈了下煙灰說道：“天黑，保險起見打開車上的導航，到了碼頭會有人接應你，你只需要把車開到7號倉庫前，他們會把貨裝上車。裝完貨，你跟車上的押貨人一起回來。”
“明白。”沈翊驍拉開車門上車。
貨車內部比看上去更寬敞，駕駛座後面有個狹小的休息空間。
沈翊驍坐上駕駛位，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儀表盤顯示能源充足，點亮屏幕，上面是已經設置好目的地的導航。
“路上不要耽擱。”李哥再次強調。
“知道。”沈翊驍啟動引擎，貨車駛出裝卸區，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街道兩旁破敗的建築向後掠去，偶爾有幾扇亮著燈的窗戶，大多是通宵營業的便利店或是廉租房。
離開酒吧範圍後，越往城西開街景越顯荒涼，路燈的間隔越來越遠，有些路段幹脆漆黑一片。
因為路況並不是很好，沈翊驍必須全神貫註地駕駛。
大約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黑沈沈的輪廓。那是廢棄的碼頭區，幾座已經銹蝕的塔吊聳立著，旁邊的倉庫的屋頂幾乎都已經坍塌，一面面破摔的窗戶在夜色裏像是空洞的眼眶。
沈翊驍按照導航的指引駛向七號倉庫，顯然這裏是定期有人清理的，雖然道路破損，但是路面上卻沒有堆放太多雜物。
倉庫的門大開著，裏面只有幾盞便攜照明燈，零星的光源將巨大的內部空間照得影影綽綽。
沈翊驍將車停穩，熄火。幾乎同時，三個身影從倉庫深處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男人，穿著臟兮兮的工裝，一臉橫肉，倒三角的眼中閃著不善的目光。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副打手模樣。
“李哥的人？”倒三角眼走過來，聲音粗啞地問。
“是。”沈翊驍推門下車，對著倒三角眼伸手出手。
倒三角眼倒是沒拿喬，和沈翊驍簡短握手之後揚了揚下巴：“裏面，都準備好了。”
說完他超身後揮了揮手，那兩個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轉身走回倉庫深處，很快推著一個大型貨運托盤出來。托盤上是一個標準的運輸集裝箱，大約三米長，兩米高，箱體是普通的金屬灰色，沒有任何標記。
沈翊驍的目光掃過集裝箱，箱體看起來很新，沒有銹跡或劃痕，但是明明是貨箱，卻在側面加開了通風口，而這個通風口還被用柵欄仔細額外加固起來，標準的貨運集裝箱通常不會這麽做。
“搭把手。”倒三角眼對沈翊驍說。
四個人合力將集裝箱推上貨車的自動裝卸平臺。平臺升起，將集裝箱穩穩送入貨廂。
就在集裝箱即將完全滑入貨廂時，沈翊驍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輕響伴隨著一聲像是有些壓抑的呻吟。
他動作頓了一瞬，倒三角眼立刻看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沈翊驍面不改色，“箱腳好像卡了一下。”
“正常，新箱子有時候就這樣。”倒三角眼說著，拍下鎖定按鈕。貨廂門自動合攏，將集裝箱完全封閉在內。
“行了，”倒三角眼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掌沾到的灰，轉向沈翊驍，“你開車回去，小趙跟你一起。”
他指了指剛才一直沈默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之一。
“小趙是這趟的押貨人，路上聽他的，”倒三角眼對沈翊驍說完，拍了拍小趙的肩膀，“安全走完這一趟，回來有獎金。”
交代完畢，倒三角眼沒再多說什麽，和另一名跟班啟動了停在陰影裏的一輛車，很快駛離了碼頭。
沈翊驍重新坐回駕駛座。
倒三角眼稱作小趙的年輕Alpha拉開副駕駛門跳了上來，把背包扔在腳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一改剛才的沈默：“走吧，司機大哥。”
貨車再次啟動，駛出廢棄碼頭。沈翊驍按照導航設定的返程路線行駛，但開出一段後，小趙突然開口：“前面路口左轉，不走原路。”
沈翊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導航設定的不是這條。”
“聽我的就行，”小趙懶洋洋地說，“有些路段有攝像頭，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但還是繞開比較安全。”
沈翊驍沒再爭辯，依言左轉。貨車駛入一條更狹窄的沿海公路，一側是黑沈沈的海面，另一側是陡峭的巖壁，這條路沒有其他車輛。
車內陷入了沈默，只有引擎的嗡鳴和海風掠過車體的聲音。
“開這活兒多久了？”小趙突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剛到‘螺絲釘’不久。”沈翊驍回答，語氣平淡。
“哦，新人啊。”小趙似乎來了興趣，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怪不得李哥讓我跟著。不過你挺穩的，剛才裝貨的時候一點都不慌。”說著將煙盒向沈翊驍遞了遞。
“謝謝，不用，”沈翊驍婉拒了小趙遞來的煙，“以前開過運輸車，習慣了。”
被拒絕也沒惱，小趙反而吐出一口煙後接著說：“運輸車，沒什麽意思，那能賺幾個錢，錢少事兒多的，可真是不如跟著李哥幹。”
沈翊驍適當地表現出一點興趣：“跟李哥幹，收入不錯？”
“那當然。”小趙得意地說，“特別是最近，活兒多，獎金也高。”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馬上就到‘采摘日’了，到時候還能再分一筆。”
“‘采摘日’？”沈翊驍重覆這個詞，語氣裏帶著真實的疑惑。
小趙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含糊道：“啊，就是……我們內部的說法，旺季的意思。反正你好好幹，李哥不會虧待自己人。”
沈翊驍點點頭，沒再追問‘采摘日’相關的信息，轉而問道：“這趟貨送的哪兒？”
“不該問的別問。”小趙的語氣冷了下來，但隨即又放松了，也許是覺得沈翊驍只是個新人司機，不足為慮，“反正送到地方有人接。不過說真的，這趟貨挺值錢的。”
他頓了頓，像是忍不住分享秘密一樣湊近了些：“箱子裏是三個omega，剛摘下來的新鮮貨，其中一個品相特別好，聽說買主提前半年就預定了。”
沈翊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從喉嚨裏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小趙沒註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說：“其實本來應該是四個，但臨時有個變動。李哥說酒吧裏那個新來的omega服務生被一個大客戶看上了，直接要走了，所以這趟只有三個。”
他咂咂嘴，有些遺憾：“可惜了，那個新來的我還沒見過呢，據說長得是真不錯，清純款的，現在市面上這種類型可搶手了。不過李哥說對方開價很高，還額外給了筆錢安撫他哥，哦，就是你吧？李哥說那omega是你弟？”
沈翊驍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變冷，但他控制著呼吸，聲音平穩無波得可怕：“嗯，是我弟弟。”
“哈哈哈那你可賺了，”小趙完全沒察覺到危險，還在那笑著幫沈翊驍算賬，“你弟跟了有錢人，你拿一筆安撫金，雙贏啊！要我說，omega嘛，遲早要嫁人的，能攀上高枝是他的福氣，難道你還能養他一輩子？”
沈翊驍沒接話。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道路，海面在夜色下泛著微弱的磷光，心裏清楚地意識到：葉翎一定已經不見了。
而他正開著車，運送著另外三個遭遇同樣命運的omega。
憤怒像熔巖一樣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沖破那層冷靜的外殼，但他知道現在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葉翎被帶去了哪裏，需要知道這個“采摘日”到底是什麽，需要知道背後的整個網絡。
所以他只是輕聲問：“你知道我弟弟被送去哪兒了麽？”
“這我哪兒能知道，”小趙聳聳肩，“大客戶的隱私，李哥都不會多說。”
“不過肯定也是集裝箱，怕人半路反抗，不可能正常坐客艙。”小趙想了想補充道。
沈翊驍不再說話，專註駕駛。二十分鐘後，貨車重新匯入主路，駛向“螺絲釘”的方向。小趙也安靜下來，低頭玩起了手裏的終端。
淩晨4點，貨車駛回“螺絲釘”的後門裝卸區。
車剛停穩，李哥就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但眼裏有些別的東西：警惕，評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辛苦了。”他對小趙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他，“剩下的。給你們頭說一聲合作愉快。”
小趙應了一聲，拎著背包跳下車，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吹著口哨走進了後門。
裝卸區只剩下李哥和沈翊驍兩個人。
昏暗的燈光下，李哥從懷裏掏出另一個信封，比之前給小趙的那個更厚實。
“這趟活兒幹得不錯。”他把信封遞過來，“你弟弟的事，小趙這個漏勺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沒提前給你說對不住，但是對方來頭很大，開出的條件我也拒絕不了。”
沈翊驍接過信封，手指能感覺到裏面厚厚一疊鈔票。他擡起眼，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覆雜的表情，混雜著失落，無奈，還有一點點對金錢的動搖。
“他……我弟弟，還好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當然好。”李哥拍拍他的肩，“對方是有身份的人，承諾會好好對他。而且給了這個，”他指了指沈翊驍手裏的信封。
“這筆錢夠你在C334星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你弟弟還特意讓我轉告你，說他很抱歉不能帶你一起過好日子，但等他安頓下來了，會想辦法照顧你。”
全是精心編排的謊言。
沈翊驍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信封，像是在掙紮，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我、我想辭職。”
李哥楞了一下，隨即一臉理解地點頭：“也好，現在有了這筆錢，做點小生意也不錯。你放心，工資和獎金我會讓財務結清，今天就能給你。”
“謝謝李哥。”沈翊驍低聲說，將信封小心地塞進外套內袋。
“回去吧，好好休息。”李哥的語氣滿是虛偽的溫和，“以後有什麽困難，還可以來找我。”
沈翊驍點點頭，轉身離開裝卸區。
他能感覺到李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直到他拐進酒吧，那道視線才消失。
沈翊驍焦急地等酒吧打烊，在財務處結清了工資後才快步離開‘螺絲釘’。
但沈翊驍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繞了幾圈，確認沒有尾巴後，才快速穿過清晨空無一人的街道，去了劉白家。
被敲門聲從睡夢中吵醒，劉白睡眼惺忪地開門，有些詫異地看向門外滿眼焦急的沈翊驍。
而沈翊驍的話讓劉白瞬間清醒：
“葉翎被酒吧的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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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時候穿自己衣服，別的不用，”李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好好幹，這趟活兒完事兒了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
是五千還是五萬，沈翊驍沒問，只是點了點頭。
看他這樣的反應，李哥似乎很滿意，讚賞地看了沈翊驍一眼之後轉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什麽，回過頭說：“聽內場領班說，你弟最近幹的不錯。”
沈翊驍不覺得這是一聲尋常的誇讚，反而像是威脅。
李哥撂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沈翊驍看著李哥離開的方向，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這項任務要面對的絕對不會是普通的‘貨’，看來終於能觸碰到內部的邊緣了。
沈翊驍轉身回到酒吧，經過散臺區時他瞥見葉翎正端著托盤走向一桌新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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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只在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葉翎幾不可察地眨了下眼，隨即又低下頭。
晚上兩點五十五，沈翊驍換下身上的制服，穿上自己的外套，準時出現在“螺絲釘”後門的裝卸區。
夜色濃重，裝卸區的照明燈下，一輛中大型的貨車已經等在那裏，非常大眾化的一輛貨車，車體是通身的暗藍色，沒有任何標識，連車牌都沒有。
駕駛室亮著燈，李哥正靠在門上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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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沈翊驍平靜地說。
李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對他身上樸素的便裝很滿意，於是彈了下煙灰說道：“天黑，保險起見打開車上的導航，到了碼頭會有人接應你，你只需要把車開到7號倉庫前，他們會把貨裝上車。裝完貨，你跟車上的押貨人一起回來。”
“明白。”沈翊驍拉開車門上車。
貨車內部比看上去更寬敞，駕駛座後面有個狹小的休息空間。
沈翊驍坐上駕駛位，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儀表盤顯示能源充足，點亮屏幕，上面是已經設置好目的地的導航。
“路上不要耽擱。”李哥再次強調。
“知道。”沈翊驍啟動引擎，貨車駛出裝卸區，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街道兩旁破敗的建築向後掠去，偶爾有幾扇亮著燈的窗戶，大多是通宵營業的便利店或是廉租房。
離開酒吧範圍後，越往城西開街景越顯荒涼，路燈的間隔越來越遠，有些路段幹脆漆黑一片。
因為路況並不是很好，沈翊驍必須全神貫註地駕駛。
大約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黑沈沈的輪廓。那是廢棄的碼頭區，幾座已經銹蝕的塔吊聳立著，旁邊的倉庫的屋頂幾乎都已經坍塌，一面面破摔的窗戶在夜色裏像是空洞的眼眶。
沈翊驍按照導航的指引駛向七號倉庫，顯然這裏是定期有人清理的，雖然道路破損，但是路面上卻沒有堆放太多雜物。
倉庫的門大開著，裏面只有幾盞便攜照明燈，零星的光源將巨大的內部空間照得影影綽綽。
沈翊驍將車停穩，熄火。幾乎同時，三個身影從倉庫深處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中年男人，穿著臟兮兮的工裝，一臉橫肉，倒三角的眼中閃著不善的目光。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副打手模樣。
“李哥的人？”倒三角眼走過來，聲音粗啞地問。
“是。”沈翊驍推門下車，對著倒三角眼伸手出手。
倒三角眼倒是沒拿喬，和沈翊驍簡短握手之後揚了揚下巴：“裏面，都準備好了。”
說完他超身後揮了揮手，那兩個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轉身走回倉庫深處，很快推著一個大型貨運托盤出來。托盤上是一個標準的運輸集裝箱，大約三米長，兩米高，箱體是普通的金屬灰色，沒有任何標記。
沈翊驍的目光掃過集裝箱，箱體看起來很新，沒有銹跡或劃痕，但是明明是貨箱，卻在側面加開了通風口，而這個通風口還被用柵欄仔細額外加固起來，標準的貨運集裝箱通常不會這麽做。
“搭把手。”倒三角眼對沈翊驍說。
四個人合力將集裝箱推上貨車的自動裝卸平臺。平臺升起，將集裝箱穩穩送入貨廂。
就在集裝箱即將完全滑入貨廂時，沈翊驍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輕響伴隨著一聲像是有些壓抑的呻吟。
他動作頓了一瞬，倒三角眼立刻看過來：“怎麽了？”
“沒什麽，”沈翊驍面不改色，“箱腳好像卡了一下。”
“正常，新箱子有時候就這樣。”倒三角眼說著，拍下鎖定按鈕。貨廂門自動合攏，將集裝箱完全封閉在內。
“行了，”倒三角眼在褲子上蹭了蹭手掌沾到的灰，轉向沈翊驍，“你開車回去，小趙跟你一起。”
他指了指剛才一直沈默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年輕人之一。
“小趙是這趟的押貨人，路上聽他的，”倒三角眼對沈翊驍說完，拍了拍小趙的肩膀，“安全走完這一趟，回來有獎金。”
交代完畢，倒三角眼沒再多說什麽，和另一名跟班啟動了停在陰影裏的一輛車，很快駛離了碼頭。
沈翊驍重新坐回駕駛座。
倒三角眼稱作小趙的年輕Alpha拉開副駕駛門跳了上來，把背包扔在腳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一改剛才的沈默：“走吧，司機大哥。”
貨車再次啟動，駛出廢棄碼頭。沈翊驍按照導航設定的返程路線行駛，但開出一段後，小趙突然開口：“前面路口左轉，不走原路。”
沈翊驍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導航設定的不是這條。”
“聽我的就行，”小趙懶洋洋地說，“有些路段有攝像頭，雖然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但還是繞開比較安全。”
沈翊驍沒再爭辯，依言左轉。貨車駛入一條更狹窄的沿海公路，一側是黑沈沈的海面，另一側是陡峭的巖壁，這條路沒有其他車輛。
車內陷入了沈默，只有引擎的嗡鳴和海風掠過車體的聲音。
“開這活兒多久了？”小趙突然開口，打破了沈默。
“剛到‘螺絲釘’不久。”沈翊驍回答，語氣平淡。
“哦，新人啊。”小趙似乎來了興趣，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怪不得李哥讓我跟著。不過你挺穩的，剛才裝貨的時候一點都不慌。”說著將煙盒向沈翊驍遞了遞。
“謝謝，不用，”沈翊驍婉拒了小趙遞來的煙，“以前開過運輸車，習慣了。”
被拒絕也沒惱，小趙反而吐出一口煙後接著說：“運輸車，沒什麽意思，那能賺幾個錢，錢少事兒多的，可真是不如跟著李哥幹。”
沈翊驍適當地表現出一點興趣：“跟李哥幹，收入不錯？”
“那當然。”小趙得意地說，“特別是最近，活兒多，獎金也高。”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意味：“馬上就到‘采摘日’了，到時候還能再分一筆。”
“‘采摘日’？”沈翊驍重覆這個詞，語氣裏帶著真實的疑惑。
小趙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含糊道：“啊，就是……我們內部的說法，旺季的意思。反正你好好幹，李哥不會虧待自己人。”
沈翊驍點點頭，沒再追問‘采摘日’相關的信息，轉而問道：“這趟貨送的哪兒？”
“不該問的別問。”小趙的語氣冷了下來，但隨即又放松了，也許是覺得沈翊驍只是個新人司機，不足為慮，“反正送到地方有人接。不過說真的，這趟貨挺值錢的。”
他頓了頓，像是忍不住分享秘密一樣湊近了些：“箱子裏是三個omega，剛摘下來的新鮮貨，其中一個品相特別好，聽說買主提前半年就預定了。”
沈翊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從喉嚨裏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小趙沒註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自顧自地說：“其實本來應該是四個，但臨時有個變動。李哥說酒吧裏那個新來的omega服務生被一個大客戶看上了，直接要走了，所以這趟只有三個。”
他咂咂嘴，有些遺憾：“可惜了，那個新來的我還沒見過呢，據說長得是真不錯，清純款的，現在市面上這種類型可搶手了。不過李哥說對方開價很高，還額外給了筆錢安撫他哥，哦，就是你吧？李哥說那omega是你弟？”
沈翊驍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一點點變冷，但他控制著呼吸，聲音平穩無波得可怕：“嗯，是我弟弟。”
“哈哈哈那你可賺了，”小趙完全沒察覺到危險，還在那笑著幫沈翊驍算賬，“你弟跟了有錢人，你拿一筆安撫金，雙贏啊！要我說，omega嘛，遲早要嫁人的，能攀上高枝是他的福氣，難道你還能養他一輩子？”
沈翊驍沒接話。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道路，海面在夜色下泛著微弱的磷光，心裏清楚地意識到：葉翎一定已經不見了。
而他正開著車，運送著另外三個遭遇同樣命運的omega。
憤怒像熔巖一樣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沖破那層冷靜的外殼，但他知道現在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他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葉翎被帶去了哪裏，需要知道這個“采摘日”到底是什麽，需要知道背後的整個網絡。
所以他只是輕聲問：“你知道我弟弟被送去哪兒了麽？”
“這我哪兒能知道，”小趙聳聳肩，“大客戶的隱私，李哥都不會多說。”
“不過肯定也是集裝箱，怕人半路反抗，不可能正常坐客艙。”小趙想了想補充道。
沈翊驍不再說話，專註駕駛。二十分鐘後，貨車重新匯入主路，駛向“螺絲釘”的方向。小趙也安靜下來，低頭玩起了手裏的終端。
淩晨4點，貨車駛回“螺絲釘”的後門裝卸區。
車剛停穩，李哥就從裏面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但眼裏有些別的東西：警惕，評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辛苦了。”他對小趙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他，“剩下的。給你們頭說一聲合作愉快。”
小趙應了一聲，拎著背包跳下車，摸了摸信封的厚度，吹著口哨走進了後門。
裝卸區只剩下李哥和沈翊驍兩個人。
昏暗的燈光下，李哥從懷裏掏出另一個信封，比之前給小趙的那個更厚實。
“這趟活兒幹得不錯。”他把信封遞過來，“你弟弟的事，小趙這個漏勺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沒提前給你說對不住，但是對方來頭很大，開出的條件我也拒絕不了。”
沈翊驍接過信封，手指能感覺到裏面厚厚一疊鈔票。他擡起眼，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覆雜的表情，混雜著失落，無奈，還有一點點對金錢的動搖。
“他……我弟弟，還好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當然好。”李哥拍拍他的肩，“對方是有身份的人，承諾會好好對他。而且給了這個，”他指了指沈翊驍手裏的信封。
“這筆錢夠你在C334星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你弟弟還特意讓我轉告你，說他很抱歉不能帶你一起過好日子，但等他安頓下來了，會想辦法照顧你。”
全是精心編排的謊言。
沈翊驍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信封，像是在掙紮，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我、我想辭職。”
李哥楞了一下，隨即一臉理解地點頭：“也好，現在有了這筆錢，做點小生意也不錯。你放心，工資和獎金我會讓財務結清，今天就能給你。”
“謝謝李哥。”沈翊驍低聲說，將信封小心地塞進外套內袋。
“回去吧，好好休息。”李哥的語氣滿是虛偽的溫和，“以後有什麽困難，還可以來找我。”
沈翊驍點點頭，轉身離開裝卸區。
他能感覺到李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直到他拐進酒吧，那道視線才消失。
沈翊驍焦急地等酒吧打烊，在財務處結清了工資後才快步離開‘螺絲釘’。
但沈翊驍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繞了幾圈，確認沒有尾巴後，才快速穿過清晨空無一人的街道，去了劉白家。
被敲門聲從睡夢中吵醒，劉白睡眼惺忪地開門，有些詫異地看向門外滿眼焦急的沈翊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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