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何斯違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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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晚來雪,能飲一杯無?

筆畫脫略行跡,如其人。展昭望著紙上兩行短書,微微笑了。墨透紙背,似淋漓未幹;仿佛又見他眉宇之間,流淌不竭的飛揚酣暢。

能寫出這樣的字,邀他飲酒,應是活蹦亂跳的耗子一只了。千裏之外,他知道展昭所求是何。

可惜這裏沒有雪啊,否則真想與你喝一杯,哪怕隔著天涯。

凝神一陣,展昭提筆回書。

白玉堂獨對書案,看得直發笑。

見過展昭寫字,畫畫還是第一遭。白玉堂挑剔的撇嘴,爺七歲時的造詣,已超此畫多矣;笨貓倒是真不怕露醜。

一幅春耕圖,一幅和樂圖,展昭分別認真做了題記。再看,白玉堂摸著鼻子又笑。想是生平不作畫,未備有展氏私印,還結結實實拓了兩枚指模於字旁。

畫面簡單明了。告訴他他帶兵種地,妻女在旁。他畫的自己,泯然如常人,並不形似,而神態平和。

望得久了,白玉堂漸漸收起笑,終是長嘆了一聲。

這只貓,仍是要先人一步,從畫裏字外,游離出別種情味。

於曲折處坦蕩,留下美醜之爭,不自辯。任由世人,解與不解。

想入非非罷,白玉堂照原圖重作兩幅。

如此才是展昭了,他望著畫中人,滿意的想。

是否將我畫得過於好。展昭默然,難道我不是最清楚自己的人。

畫上題跋俱全,無論形式內容材質筆墨,均比原作講究得多。白玉堂說,未曾見貓女樣貌,聊以吾兒五官為鏡像,填充之。即便如此,想也比你畫得逼真。

白玉堂又說,首尾印信,爺取金石,親為篆刻。爺家的貓,哪怕一生只畫一次,也不要人笑寒酸。

印章卻未隨信捎來。莫名忐忑一陣,展昭暗自失笑。當真不會再畫了,何必又想。

他便不再想,出門風和日麗,往山中拓荒去了。

你自歸家我自歸,說著如何過。又是陽春三月的天氣,他的女兒三周歲。他的兒子,宛然一個小小白玉堂。

愛恨癡狂熔成蠟,燃在白晝裏,不比稻田的一葉水光奪人。

他埋頭播種,內心喜悅沈實。聽見叫聲擡頭望,漫漫田埂上,展欣跳躍著劃開綠浪,飛投入懷中。

一條春天的路,接通彼端。所謂希望之面目,莫過於此。

展昭立起,抱著女兒轉了兩個圈,微微詫異:“你自己跑來了?你娘沒教人跟著?”

剛三歲的孩子而已。

展欣手指繞來繞去玩他的頭發,低著眼睛說:“她在家裏走來走去,不理我。你趕快回去看吧,他們肯定沒空找你,我就來了。”

“他們是誰?”展昭一怔。

展欣看了看他,睫毛長長垂下來:“我不認識。好像是,好像是郡主家裏的。”

展昭又好氣又好笑,反問道:“郡主是誰?告訴你不能這樣說話,就是記不住。”

他放下展欣,牽著她的手往家走。問她:“走時還好好的,誰又惹你不高興了?”她一不高興,就管她娘叫郡主。

展欣不吭聲,頭垂得更低了。

一滴水灑在手腕。展昭望望頭頂的太陽,驀然停步,蹲下身子。

展欣眼裏的淚又快落下來,舉起手背一擦,不等他問搶先說:“他們說,外婆死了。”

沈默一陣,展昭輕聲問:“欣欣為什麽哭。你知道什麽是死?”

展欣搖頭,說:“因為娘哭了。”

素白馬車停在王府門前,永寧攜女兒下車,立定晃了晃。展昭牽馬在一旁,連忙從身後扶住。

永寧回頭看他,臉色蒼白。半晌茫然自語道:“才想要接她一家團聚,怎麽會這樣?”

展昭低嘆,口中安慰:“先進去吧。”

擡眼望見素幔白幡,永寧劇烈顫抖起來,連連搖頭:“不,我不進去。都是假的,騙我的。”

展昭一手環住肩,幾乎是拖著她進了門。展欣跟在後面,緊緊握住父親衣角,見展昭低頭看她,稚嫩的聲音說:“爹爹,你告訴娘別怕,欣欣和爹都在這裏。”

永寧聽見,撕痛中一陣暗流潺湲,辨不清是寒是暖。伸手將她抱起,貼了貼臉說:“乖,娘不怕。欣欣也不怕。”

李嫻食畢暴亡,查有中毒跡象。王府封閉消息,對外皆稱王妃操勞政事,不幸病故,按制發喪大殮。趁永寧帶著展欣守靈,慟聲一哭時,永年出到外間,悄悄對展昭說了。

“昭,我做得對不對。王妃遭人毒害,若傳揚出去,恐西夏得知,不肯善罷甘休。”

展昭不答,問道,“王妃食何物而亡,由誰人進獻。”

永年低頭半晌,說道,“昭,你聽了莫急。是本年新供果品,原為送給李奕,她小產後少食生冷,轉奉與王妃了。”

展昭深深吸氣,閉目道,還有呢。

“……果品是於叔,於洋過目上呈的。事發次日,他到王府自首,現在大牢。尚無人知曉何罪……”

不待聽完,展昭轉身出門。穿過層層庭院,不知想往哪裏去。他捉住一名侍衛長,問明於洋關押何處,徑入深牢大獄裏。

於洋闔目靠在墻角。聽見牢門響,眼睜一線,漸漸張大,固定在展昭臉上,嗓子抖得發不出聲音。

展昭矮身坐在他對面,手撫肩膀叫道:大哥……

於洋低頭,兩顆淚水嗤嗤落入草墊,迅速吸進去。隔了半晌才問:於遠在你身邊,乖,乖不乖……

展昭點頭說,他又長高了,學功夫很用心。營裏的兄弟,駐地百姓,都喜歡他。我也……喜歡……

於洋伸手握住他兩臂,低聲說,那我把他交給你了。請你……

他要師父,也要父親。展昭打斷他,心裏一股股湧起哀傷,自己也說不清為了什麽。

大哥,你有冤屈。你不會害人,我也不會看錯。

於洋搖頭,苦苦一笑:兄弟……我還能這樣叫麽。你不知這世上的冤屈,有多少是不能說,也不忍說。害人……我不想的。卻……

見他住口不語,展昭切切道,大哥,你信不過展昭麽。

於洋未擡頭,望著地面說,你縱然知道實情,也難對人說清道明。更不能挽回什麽。

大哥未試過,焉知展昭無能為力。即便如此,我也要知道。

要知道我這個大哥,是否惡人?

問罷,於洋又自苦笑,我何必還在意這個。你看於遠不是惡人,已夠了。

此話入耳,心如刀割。展昭一字字道,你心中只想到死,什麽都不在意了?你不在意,何必要認兄弟,何必還對於遠說,你家便是我家?你若不明不白,一死了之,便是欠我一個家。你要欠到來世去?

於洋呆呆望著,不自禁擡手,想拂去他眼中慢慢凝聚的淚。

展昭伸掌握住他,少傾,眼神漸覆清明。嘆一聲道,大哥見諒,展昭失態。我自知你是何等樣人。只是你不說,教我如何甘心。我的心,你明白麽。

明白,也不明白。於洋長嘆,最終點頭說,不明白你因何不肯糊塗些。到這時,還是讓我心疼。

淚終於抑制不住流下。展昭抱住他的肩,將雙眼隱在暗裏。許久說道,大哥,展昭向無親人。你忍心讓我得而又失麽。

於洋反倒平靜了,拍拍他的脊背笑:你看都當爹了,還跟我說這個。怎麽沒親人?是越來越多了。我便告訴你,只一點要求,你只管聽,不準為難自己。

原來永年前時學農,常往來於洋家。他甚少王爺架子,進門稱“叔”“嬸”,同眷屬說笑當面,從無避忌。於洋長女次女已嫁,只剩小女兒於藍待字家中,遇父母忙時,她便做主人招待教導,與永年日漸熟稔。

野下桑中,有女懷春,原不是父母禮教所能約束。等到於洋後悔寵縱了女兒,那二人已生肌膚之親。永年雖流露迎娶之意,又懼家中河東及背後,西夏禍亂之威。於洋世代為家臣,自知大體,便在家中思謀物色人選,早日將於藍嫁了,以絕其念。

不料於藍倔強,寧死不從。問急了告訴母親,自己已然有孕。若要她嫁,只等一屍兩命,喜堂上備好棺槨罷了。於洋自是又心疼又生氣,正當焦頭爛額,李奕不知哪裏聽到風聲,暗遣人送來墮胎藥,逼著於藍當面吞服。於洋豈肯女兒受此大辱,打跑來使,命他回覆李奕,於家女兒,我自管束她,不勞王妃教訓。

李奕得報,大發雷霆,當下找到永年宣稱,已將姘婦孽種除去,今生想要另娶,待我死之後。永年聞言驚怒,順手揮去一耳光。李奕毫不遲疑抽劍,將他一條臂膀刺個血流滿地,冷然道,此是小施懲戒。我黨項女子,自來忠貞,也絕不容丈夫起心背叛。若有第二次,管她是誰,兩個一齊殺了。斷教你伸不出這只腌臜手,反來打我。

李奕說罷走了,宮人慌忙喚太醫裹傷。永年休息至夜,終究不放心,親自潛到於家查看。於洋客氣道胎兒雖不保,女兒卻無妨;事已至此,他不願再起風波,執意不教二人見面。永年無奈,反覆告知李奕恐嚇之辭,叮囑他謹慎防備,隨後離去。

於洋夜不成眠。思想終日,做了決定。

聽罷展昭問,發生此事,大哥何不早與展昭商議?或可免去今日之災。

於洋道,家門生此不幸,實在羞於啟齒。我既下毒,倒也不曾後悔,不止為我於洋的女兒,也為宇文後嗣之故。你未見王爺被刺,那一時的狼狽。誠如李奕所言,她若不死,王爺便後繼無人;屆時可不又是一場暴亂爭奪,禍及百姓。只不料,毒物竟被老王妃誤食,我之罪,當真萬死莫贖。

展昭追問,大哥心向太平,如何不曾想過毒殺王妃,近在當日,西夏或便有所舉動?我不覺你是這樣沖動的人。

於洋搖頭道,我非沖動。這幾年南越兵力大增,又有朝廷為後援,未必不能與西夏相抗。外力沖突只在早晚間,相較之下,內亂豈不更為可怖。

展昭許多疑點在心,張口卻難問出。欲撐地站起,被於洋又拉回來,緩聲道:於藍她固然自食其果,懷的孩子,卻是宇文氏血統。我祖上曾立重誓,子孫代代效忠宇文王廷,如何又能弒此無辜胎兒?我今入牢中,無日還家;一門老小,所托者,惟有兄弟……

說時俯身下拜。展昭反手扶起,道,大哥之意我明白,展昭定不負所托。但你莫急,此事或有轉圜,待我問來。

於洋忙拉住他衣袖,低聲道,事關王爺名節,兄弟萬不可對外聲張。個人榮辱事小,如今王妃新逝,時局不穩;但恐有人拿住把柄,借機造亂。

展昭回頭望著。說是癡念也好,他不相信這樣的他,會下毒,是一個兇手。半晌握住掌心說,大哥盡管囑咐。你的話,展昭都記得。

於洋此時笑出來,搖頭說,沒有了。如果還能出去,我好久不與你坐在院中,吹吹風,喝喝茶了。想念得很。

展昭出牢急返家中,快書一封寄到新州,囑於遠原地待他,勿越轄區。之後前往於家,安撫了眾人,將於藍帶回交給永寧,要她好生照料。不及解釋,又往王府去見永年。

看到他,永年難掩驚喜。連忙拉在椅上坐下,眼怔怔不能言語。多久了,不曾坐在他的身旁。

展昭淡淡一笑,說,我從大牢來。敢問王爺定了於洋的何罪?

永年恍惚道,尚未。昭有什麽主張?

思量再三,不得不問:你待於藍,可是真心。

永年脫口而出:你想我是也不是?

展昭一蹙眉,閉口不答。

永年忽地笑了:昭,你不高興了。為什麽。我喜歡別人,莫非你不想見到。

展昭反問:你喜歡?

永年更是大笑,暢快已極:怎麽了?原來你知道啊,我心裏想的一直是誰……

展昭怒氣漸起,截住問道:良人之子,何故毀她終身?你娶妻若何,自知稟性;還是今日悲劇,乃你的手筆策劃釀成?

永年登時慘然,顫抖著問:昭,我竟如此不堪麽?我不過想要個孩子,在你眼裏,便是罪大惡極麽?

展昭站起未答,他已撲來抱住,滴滴淚下:但你若有一字吩咐,我什麽都可不要。你要我赦於叔,我便即刻放了他;不管什麽冤案,朝廷過問,我頂……

展昭猛一把推開他,自行歸座。永年蹬蹬幾步退到門邊,與趕來報信的侍衛險些相撞。侍衛一扶穩住他,低頭作揖。又看著展昭,不敢出聲。

永年不覺生惱,喝道:鬼鬼祟祟看什麽?有話給我大聲的說!

侍衛趕快照辦,大聲說,獄中來報,於洋大人方才觸墻自盡,已升天了。

回音振振中,展昭身體一輕,茫茫如漂大水。站起欲問詳細,眼中見房屋倒斜,大梁直直砸下來,忽然遮沒了一室光明。

醒時橫臥於榻。把前事慢慢記起,方覺戳心的疼。疼出血,強自咽回,他掙紮落地,緊咬牙關向外走。

永年跟在身後小跑,昭,昭,我叫人送你……

展昭不應,出門上馬,疾馳到刑獄外,取了於洋屍身馱回家。從馬背抱下來,踏進柴門;見院落依舊,驀然止不住淚灑了滿懷。

你說想與我坐在這裏吹風,言猶在耳,為何不起身。

他低頭,隔在中間昏月朦朧,看不清楚。

四面有人圍攏,他不聞不見,抱著於洋穿過堂屋,放在他平日小息的內室榻上,腳下一軟,踉蹌跌坐在榻前。

手按上冰涼的軀體,許久問了一句:為何你不等我?

於遠接到展昭手書,惶然不知家中何事。惴惴等到次日夜間,夢裏被揪醒,迷迷糊糊睜眼,叫聲“師父”,一時想不起要問什麽。

展昭一身寒氣,懷袖中萬年極地冰,從心裏透出來,凍得於遠止不住哆嗦。除了看著他快速打起包袱,一動也動不了。

展昭拽著他的手出門,月光落在兩只馬鞍上,灰白慘青。風一陣緊似一陣低號,從荒野刮來,春天無影無蹤。

上馬,展昭說了第一句話:跟我回家。

一夜只說出這一句。其他的,他無力也無能開口。

於遠也一反常態的沈默,像預知了將來。

馳到天明,遠處城郭半埋在青色裏,隱約描出城垛迂回的線,些許生硬。展昭放緩馬韁,轉頭說,於遠,你父親過世了。

於遠回看他,一臉的空洞漸漸破碎。

展昭繼續說,家裏只剩你一個男子了。母親和姊姊,還在等。

說完自又快馬向前。

於遠跟上來,與他並排。半晌啞聲說,師父,我記住了。

展昭微微側過臉,淚脫落眼眶,被風吹走。

下葬前三日,蓋棺定論:於洋誤植毒果,引咎自裁。念其生時在公,精勤勞苦,且毒株今已銷毀,為害非廣,賜以原官職禮葬之,撫恤家人。

於遠叩謝。喪禮畢,送走前來吊唁的鄰裏親眷,隨展昭還家。

路上展昭說出打算:送於藍往常州,於遠跟去保護姐姐。

於遠默默點頭,問,師父要我幾時回來。我娘還在這裏。

“莫牽掛,你娘我會照顧。”

於遠不響,半晌說:“我聽師父的。可姐姐的事,我不明白。”

展昭撫著他的肩膀,“姐姐的孩子,你父親希望他生下來。他放不下的還有你。不明白的事,以後慢慢想明白,不用急。現在你只須知道,你們在安全的地方,父親才會走得安心。”

“這裏不安全麽。爹已經不在了,我不想又離開你。”於遠說著眼睛濕了,緊緊抓住他的手。

“你不想看看師父的家麽,”展昭笑著回握他,“替我住在那裏。”

“我比不了師父,不敢替你。”大概是淚的緣故,於遠說著眼睛亮起來:“師父,你也回去,帶上郡主和欣欣,她們也沒看過你的家。”

展昭不知答什麽好,看著他一笑。

於遠立刻明白了。師父走到哪裏,也會掛念新州的士兵和百姓。不然為什麽自己還沒走,已經想著回來。

那他不想回江南麽。是不是像自己,在最想回去的地方,有個最掛念的人。他不說,於遠也不知道。他卻能夠感覺,展昭的掛念,和所有人都那樣不同。遙遠得可以天各一方,又其實離心最近。

如果是那樣,我願不被他掛念,只守在身旁。風飄來溫和清新,滿是展昭的味道;於遠為自己慶幸著,又想師父掛念的人,不知有幾分他的不俗與堅強,也能抵受過長的思念,過久的分離,而不膽怯放棄。

但真有這人這事麽,好苦。於遠自己感動著自己,被展昭一指頭敲掉兩顆淚:“在想什麽?問你話也不答。”

於遠使勁眨眨眼,靠近挽住他的手臂說:“想幾時回來陪爹娘,還當你手裏的兵。”

夜裏睡不沈,永寧索性起來穿衣。書房窗裏,隱隱燈還亮著。她沏好參茶,進去放在案上。

展昭低頭寫信,就手端起喝掉。苦的?皺皺眉問她:“我也忘了時辰。想是不早了,怎地不去睡?”

永寧瞥見信上的字,眼睛便吸住了,久久不能作聲。

常州展家,田宅均在,尚有守門的老仆人。展昭書信給他,說的是接管於遠姐弟,當作自家人看待。措辭原本合理,他卻道,女子是他新納的側室。

終於明白她在看什麽,展昭不覺面上微熱,道:“這樣說簡便些。鄉裏人重貞節,我不想他們姐弟背井離鄉,覆遭人鄙薄嘲笑。”

另有一節,他未說出。此去路途漫長,萬一若被李奕或外路的歹人截獲書信,托言展家眷屬,對兩姐弟也是一層保護。

永寧卻問:“這不是真的吧。那個是誰的孩子。”

展昭當真怔了,睜大眼忘了解釋。

永寧看見又不忍,一笑說道:“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在新州,於藍在端州,三年未見,哪來的孩子。”

展昭眼神忽地柔軟,“你不是知道了麽。何用我說。”

“也有不知道的。”永寧走到身後,輕輕按摩他的肩膀:“於藍留在府中,我可以照顧她生下孩子。為什麽一定送她走,你擔心孩子的父親找來麽。可那樣有何不好……”

仿佛註定了的,對她的弟弟,她只能一無所知。展昭按住她一只手,輕嘆:“於大哥曾有囑咐,他不想此事盡人皆知。送她離此是非之地,豈不最好。”

永寧不說話,從背後抱住他。感到肩上的濕熱,展昭不禁發慌:“永寧,怎麽哭了?”和於藍幾日相處,她是否聽說了什麽。

永寧擡頭,撈起他的衣袖擦擦眼睛說:“想起母親了。她說女子出嫁從夫,我沒有隨你回過家,不是個賢妻。”

“這樣說,”展昭深深嘆息,“可是怨我沒有帶你回去。”

永寧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展熙快來了。將來你可要記得,帶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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