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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獵殺(九) 恐懼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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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獵殺(九) 恐懼循環

裝蛋糕的透明塑料袋落在地上, 沾上了紅色的血。

“爸,媽!”聞歧的聲音完全變調了。

他沖上前摸父母的頸動脈,又不死心地探他們的鼻息。

他呼吸急促,平日的冷靜模樣不覆存在, 手腳都在顫抖。

聞歧拼命搖晃他們, 徒勞地給他們做心肺覆蘇。

可是, 母親那只瞎了的眼睛沒動, 父親少語的嘴唇也沒有再張。

沒了。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離家不到十分鐘,雙親的屍體還是溫熱的。

不過短短幾分鐘, 父母就被殘忍殺害!

“爸, 媽!”

聞歧嘶啞呼喚,泣不成聲。

三年前從家裏離開, 他一腳邁入地獄。

和母親分別那一天那麽尋常, 可一別就是三年,回來後物是人非。

幾分鐘前, 母親追了三條街送他走。

對著陌生的他,說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他落荒而逃,狠心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怎麽能想到,那會是他見母親的最後一面。

憤怒燒得聞歧眼睛都痛, 他發瘋似的沖了出去!

離開幾分鐘父母就遇害,兇手一定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除了利安德手下那批保鏢, 還能有誰?

利安德,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奪走阿風的生命不夠, 還殺了他的父母。

他要利安德血債血償!

聞歧耳朵裏什麽都聽不到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死,給我去死。

利安德和他手下那些助紂為虐的人, 都必須死!

聞歧一秒鐘都沒有停歇,沖到了集合點。

飛機門打開,優雅含笑的利安德出現在面前。

利安德掃過他染血的手掌:“發現得還挺快。”

聞歧額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是你!”

利安德:“是我,你又能怎樣呢?”

聞歧失去理智,朝利安德沖去,被他的保鏢輕而易舉地擋住。

利安德在橢圓形防護罩中,任憑聞歧如何沖撞,都前進不了半分。

利安德擡起下巴,笑道:“這就是小狗想咬主人的下場。”

“啊!啊!”聞歧不斷捶防護罩,表情猙獰,“去死!我要弄死你!”

利安德靜靜地審視他,“弄死我?你還沒認清現實啊,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上。”

他慢悠悠道:“1號,你想讓我怎麽對你父母的屍首?”

聞歧把自己咬出了血,嘴裏都是血腥氣。

利安德又說:“我給了你同伴骨灰,你猜,那是他真正的骨灰,還是阿貓阿狗的?”

聞歧大腦嗡嗡作響。

什麽?

阿風的骨灰,都是假的嗎?

他這麽久的隱忍,到頭來只是財閥的玩弄。

聞歧從來沒爆發過這麽濃烈的情緒,這一刻,他對利安德恨之入骨!

沒了父母,沒了同伴,沒了家。

他失去外表,失去聲音,失去自由。

這不見天日的生活,還有堅持下去的理由嗎?

利安德是財閥,他紆尊降貴來到貧民窟,只為看他痛苦嗎?

不,他是為了將自己馴服。

普通人不配得到他這樣的關註。

聞歧撥開迷霧,終於找到了核心。

對利安德來說,他很有價值。

如果說,他無論如何也傷害不了利安德,那他自己的死亡,就是對利安德最大的報覆!

聞歧抽出掛在腰上的匕首,作勢往利安德身前的防護罩刺去。

在半路忽而轉彎,對準了自己脖子。

鋒利的刀尖就要刺穿皮肉,聞歧的動作忽而被定住。

2秒。

又是讓他深惡痛絕的2秒!

2秒鐘,足以保鏢沖上來,打掉他的匕首,將他胳膊卸掉。

聞歧滿臉冷汗,痛苦地倒在地上。

利安德居高臨下地看他:“想死?沒有我的同意,你哪有死的權力?”

他給保鏢遞了個眼神,保鏢投屏出兩個畫面。

左邊,是被綁住的女性研究員,經常在沒人的時候和聞歧聊天,告訴他快要回家。

右邊,是三年前離家時,他和阿風去吃飯的飯店老板。

向來摳門的老板,還給他們一人送了個雞腿。

兩個人都被綁蒙眼,跪在地上,腦門後抵著一把槍。

聞歧睜大了眼睛。

“你膽敢傷害自己,傷害一次,我殺一個。”

利安德話音落地,兩邊同時槍響,女研究員和飯店老板被射穿腦袋,倒在地上,血蔓延而出。

“不要!”

聞歧張大了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有粗糲的呼吸聲。

為什麽?

為什麽!

在利安德心裏,人命不是人命,只是取樂的工具、威脅的籌碼。

老板做錯了什麽,女研究員又做錯了什麽?

女研究員最大的錯誤,就是動了惻隱之心,和他說話。

老板的錯誤,就是不該和他認識,不該生活在這貧民窟!

“你父母死了沒錯,可這裏還有許多人不是嗎?”

“有你小時候每天能見的鄰居,有一起玩過的朋友,還有你同伴阿風的父母、才幾歲的妹妹。”

“你反抗一次,我殺一個,很公平吧?”

“要是人殺光了,還有這片骯臟的土地。”

“放火、水淹、炸彈……方法不要太多,我能讓這塊地方永遠消失在地圖上。”

“到那個時候,你沒有故鄉,沒有過去,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你是誰,你會被所有人遺忘。”

“1號實驗體,你還敢反抗嗎?”

聞歧的雙手死死摳在地上,整個人弓起,消瘦的脊背凸出。

如蛆附骨的恐懼讓他一陣陣發抖,生理性地嘔吐。

他眼前一次次放映著阿風死亡的場景,也一次次閃回看到父母屍首的畫面。

耳邊不停有雜音,眼前忽遠忽近。

他不停冒冷汗,在極致的恐懼中,感覺自己在瀕死的邊緣不斷下墜。

軀體還活著,精神卻被砍斷,有一部分永遠死了。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利安德離開的腳步聲,混雜著輕笑和低語。

“少爺,這上不了臺面的貧民窟,您怎麽親自過來,別臟了眼。這種小事,交給我們去幹就可以。”

利安德:“那怎麽行?他是唯一一個直接接觸礦晶不會有任何副作用的人,是當之無愧的1號實驗體,他前面多少人都失敗了!在礦晶的作用下,他的異能能一直提升,要是以後找到異能輸出的方法,他能成為我制霸家族、拿捏所有財閥的王牌。”

“這樣一只雛鷹,要想為我所用,必須我親自折斷傲骨。”

“少爺英明。不過我看他快要崩潰似的,會不會變得癡傻罵,成為瘋子?”

“你未免太小看他,對這些窮人來說,他們最自得的就是自身的韌性。這些人啊,明明活在下水道裏,口口聲聲掛在嘴邊的還是什麽親情、友情——早已被上流社會拋棄的東西。”

利安德笑道:“1號實驗體這麽軟弱,這麽有‘責任感’,才會被我拿捏。一個無關緊要的鄰居和研究員,都讓他這麽痛苦,我手上的籌碼不要太多,他又能翻出什麽風浪?”

“少爺對人性的掌控果然厲害。只是我擔心,少爺把他逼到這種絕境,以後他心中有仇恨,會給少爺使絆子。”

“絆子?憑他造夢的異能嗎,他能在夢裏把我掐死?”

利安德的話把保鏢t逗得大笑。

“重建一座房子,當然要把原來的拆了。等建了新房子,我有的是辦法裝修。1號實驗體現在多麽恨我,以後就會多麽愛我,當我最忠誠的一條狗。”

魔音灌入聞歧的耳朵,讓他頭疼欲裂。

他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面,有他被關在籠子裏電擊的,有被藥物折磨得神智全無的,也有用刑具把他的手臂燙熟,再用刀把肉生生削掉的。

他像要把胃都嘔出來,口裏發苦,眼前一片模糊。

在嗡嗡的雜音中,他聽到利安德的笑聲,聽起來萬分愉悅。

“回來了,我的1號實驗體竟然沒死,又回來了。財閥最想得到的人落在我手上,我的盛世即將到來。”

“沒想到你最恐懼的,不是實驗的痛苦,不是一次次反抗被電擊、水浸的害怕。”

“你最害怕的,竟然是同伴和父母的死亡。”

“你夜夜恐懼,日日幻聽,閉上眼睛,眼前就是他們的屍體。”

“說出去多麽好笑,大名鼎鼎的1號實驗體,無法無天誰都不怕的猛人,最怕的竟然是少年時期。”

“重新回想一次都讓你恐懼到嘔吐,那讓你一遍遍經歷,你又會驚懼到什麽地步?”

“放心,你重新回來,我會再一次打亂你的地基。這麽多年過去,我的手段也與時俱進了,這一次,我會徹底斷絕你反抗的心。”

“就算變成一個不能思考的傻子也沒事,只要聽話,給人傳輸異能就行了,不是嗎?”

聞歧的大腦像被針翻攪,他不斷縮緊,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啊!”

他猛地驚醒,感覺有人在搖晃他。

“阿聞,醒醒!”逆光的少年興高采烈地說:“好消息,咱倆被選中了!”

聞歧的身體還在生理性發抖。

他看著面前陌生又熟悉,似乎在他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鼻子發酸。

幹涸的眼眶紅了,眼淚瞬間掉下。

“怎麽啦你?”少年好笑地拍拍他的臉蛋,“怎麽這麽愛哭鼻子啊,多大了,也不害臊。兩個小時之後集合,你快回去洗洗。”

聞歧聽到“集合”兩字,下意識嘔吐了一下,低聲說:“不去。”

“說什麽呢?”阿風興奮道:“被大人物選上,我們就能改變命運,從此過上好日子。”

聞歧腦子裏好空,什麽都想不起來,消沈道:“我不想去。”

“說什麽呢,快點,回家洗澡,一會兒我來找你!”

聞歧心裏難受,腦子撕裂般疼痛。

他恍惚中覺得,類似的畫面之前發生過很多次。

他想停下,雙腿卻帶著他不斷往前,到了那扇低矮的門前。

僅僅看到門裏那折紙皮的身影,聞歧就驚悚得眼前發白。

在恐懼中,眼淚不爭氣的流下。

身在局中,操控聞歧恐懼的57號實驗體遲疑了一下,說:“老板,第五次循環了,他行動呆滯,已經分不清現實夢境了,還要繼續嗎?”

利安德笑道:“急什麽?這不是還沒崩潰嗎?好戲才剛剛開始啊。”

他們先前停留過、制伏聞歧的辦公室,走進一個高挑的男人。

利安德的精銳保鏢死了大半,他本人又在興頭上,顧不上查看後方的情況。

賀逐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還沒凝固的血,眼神變得比平時還冷。

他打開手臂上一個簡約的“手環”,喊道:“女媧。”

無人回應。

賀逐又喊一聲:“女媧,指示他的位置。”

一道女音沈默了一會說:“你確定嗎?這樣會把你和家族置於危險境地。”

賀逐:“後果我很清楚,給我他的位置,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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