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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祝卿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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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祝卿卿(一)

“祝主任, 等下一起吃個飯吧。”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滿臉堆笑地朝著主席臺上走去,盛情邀請正在收拾公文包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眼眸微擡,眉宇間散著一股得天獨厚的松弛氣質, 像是天生就該坐高位的人物一樣。

此人正是祝千行,董事長升遷被調到了北京, 他因為寫得一手好文章也跟著過來了, 五年過去了, 祝千行從秘書搖身一變進了戰略發展部, 成為了最年輕的副職領導。

祝千行收拾好文件,扯了扯行政夾克的袖口, 探著身子沖主席臺下踮著腳和自己說話的人開口:“吳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今天實在不行, 七點的飛機, 家裏太後催著回家吃飯,再不回家要挨罵了!”

又拒絕了兩三個宴請,祝千行和大領導打了招呼,小跑著出了會議廳。

商務車等在了樓下, 祝千行長腿一邁上車把主位讓出來,坐在了靠裏的位置,招呼司機:“去一趟學校, 接個人。”

漫長的下午,車輛平穩行進,祝千行沒抗住困勁兒瞇了一會兒,半夢半醒間, 是被車門打開後那人裹進來的一身涼意弄醒了。

“嗯……等久了嗎?”他迷迷糊糊睜開眼, 那人褪了外套在他邊上坐著, 上來就撈過他的手摸起來。

“還好, 你們快到了我才出的門,哥中午沒休息嗎?”

何向辜會說話以後,聲音越發好聽了,幾個字說得祝千行脖頸酥酥麻麻的,像被小貓尾巴掃了一下。

“沒,國資委那邊大行動要趕著部署,也得虧結束的早,還能接上你一起走。”

祝千行把手伸過去任由他握著,又倒回座椅上閉目養神。

何向辜邊替人按著手上穴位道:“哥休息會兒吧。”

“等會兒到了尋州怎麽回去定了嗎?”祝千行慣是個操心的命,眼睛閉上了嘴巴閉不上。

“嗯,祝千帆開車來接。”

“給媽媽們的禮物買了嗎?”

“買了,在車上呢。”

“有勞何總費心了。”

“哥……”

何向辜輕拖著尾音,叫得他身心愉悅,祝千行反抓了一下弟弟的指節,不再說話了。

弟弟上學期間就在創業,拿到了融資開了自己的公司,如今雖然還在一邊讀博,但也能稱得上一句“何總”了。

這幾年風雲變幻,趕上浪潮,家裏三個孩子都離開了尋州。

何向辜現在一邊讀博一邊做項目,兩個人都留在了北京,一年也就回去那麽幾天。祝千帆更是大學畢業去了國外繼續讀書,哥仨一年到頭都碰不到幾次面,家裏就剩兩個母親,惹得兩位太後滿肚子埋怨。

剛進臘月紀淩雲就給他發消息催他趁著祝千帆還沒開學回尋州一趟,她自己催不說,還叫何雲花一起催,祝千行哪兒能受得了這個,趕著今天發展會結束得早,怎麽說都得趁著周末回去一趟。

到尋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祝千行剛下飛機,祝千帆的信息就和催命符一樣地湧過來,讓他們到停車場去,過時不候。

祝千行笑罵了一聲,轉過身來倒著走,看著提著兩袋東西的何向辜,歪著頭問:“何總還有力氣嗎,要不要跑兩步?”

說完,轉身小跑起來,混在出機場的人群裏,三兩步就沒了蹤影。

何向辜緊追慢追,到停車場的時候,哥哥已經上了車,祝千帆和祝千行一起擠在後排座上,頂著一頭卷毛指揮晚來的何向辜去開車。

“哥生病那次你不讓我和哥坐一起,我可記著呢,嫂子!”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祝千行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混世魔王總算收聲了。

祝千帆這兩年總算穩重些了,但看見許久不見的哥哥,還是有點起膩,故意惹眼地歪在哥的邊上說話。

“媽媽她們的分店開業,這麽晚了還在店裏呢,讓我來接你們。”

“阿雲水果”短短五年裏已經開了兩家分店了,紀淩雲有品味,何雲花有魄力,兩個女人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雇人了嗎,馬上都五十的人了,你提醒著點兒,讓她們該休息休息。”

“雇倒是雇了,但她倆拼命幹的架勢哪兒是我這個幼子能攔得住的,還得哥這個長子說了算,你回頭說說媽和何阿姨,別再買房了,她們買的房子都快夠我一個手指頭住一間了。”

“哪兒那麽誇張,祝家的老房子一套,我的出租屋一套,何阿姨的新房子一套,給何向辜又買了一套,這不滿打滿算也才四套呢?”

紀淩雲年底水果店分紅,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讚助祝千行把住過的那套出租屋買了下來,舊房子不值什麽錢,兩個人加在一起攏共湊了二十萬,但是他去了北京之後一直空著,媽媽也一直沒往外租,說要一直給他留著。

“祝主任你看你又信息落後了吧,媽又打算著買新的了,要給你和嫂子買套婚房。”

祝千帆一邊玩笑一邊從後視鏡裏看駕駛位那人的臉色,何向辜面色像個苦瓜一樣,被他兩句“嫂子”叫的青一塊白一塊。

“不用給我們買,小香菇現在有北京戶口了,哥等著他賺個大的在北京買一套。”

“哎喲喲~北~京~……”

祝千帆撅著嘴擠眉弄眼地使相,像個會動表情包,不出所料地挨了哥哥一巴掌才心滿意足地老實了。

“我來說吧。”

許久不吱聲的何向辜也被逗得勾起嘴角:“等會兒我和媽她們說,哥哥我一個人照顧就好了。”

“你什麽意思,我自己的親哥哥我也不能照顧了嗎?”

何向辜和逗狗一樣斜了後排一眼,果然,祝千帆又扯著嗓子和他吵,小小的車廂裏嘰嘰喳喳熱鬧得不行,祝千行想,要不還是勸媽媽們別買房了先買輛車吧。

買輛大巴車,一個綁在倒車鏡,一個塞到後備箱,這樣就吵不起來了。

路過水果店的時候祝千行看了一眼,門已經關了,只有燈箱裏光還亮著,遠遠的就能照見她們的光輝燦爛。

即便有了那麽多以愛為名義的住所,祝千行還是最喜歡到他和何向辜蝸居的地方去,但祝千帆鬧著要跟過去,小破房子就不太合適了,選來選去,最後還是開到祝家的樓下。

祝家的這套房子是買的紀淩雲單位裏的,祝千帆還小的時候,她和祝大海年輕有力氣,攢著錢直接買了套四室的大房子。還了幾年貸款,後來祝大海生病要花錢,她離職買斷工齡那些錢沒來得及用上人就沒了,於是都拿來還房貸了。好容易貸款都還清了,只可惜後來該死的死,該上學的上學,家裏就剩她自己,她也沒舍得往外租。

祝千行有些年頭沒來祝家了,過年的時候兩姐妹都要湊在一起過,去年祝千帆沒回來,他們拜年是去的何阿姨家裏。

他感慨萬千地上了樓,領著兩個弟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許久,無人應聲。

祝千行回頭看,要不是何向辜還好好地跟在自己後面,他幾乎要以為混小子故技重施了。

“奇怪,剛剛路上發消息還在家呢,哥你直接拿鑰匙開門吧。”

祝千帆提著哥哥給媽媽買的禮物,踮起一只腳把沖鋒衣的口袋露給祝千行。祝千行從養弟的口袋裏摸出來家門鑰匙,打開了熟悉又陌生的家門。

迎面一片黑黢黢,家裏好像真的沒人,祝千行摸開了燈,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家裏什麽都沒變,但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那些為他添置的東西一直還保留著,木架上還擺著他上學時候拿的運動會獎章,在燈下泛著光芒。

幾年過去,他看見這些不會再惶恐,也不會再排斥了。

他換了鞋走到客廳裏,訝然發現有一樣東西不同了。

電視櫃上面原本擺著的是祝大海的遺像,還有一家四口少有的一次在公園拍的合照,如今被換成了另外的照片。

一張是紀淩雲和何雲花的合影,還有一張是他們五個人站在“阿雲水果”的店門口用手機留下的自拍。

搞怪的貼紙和房子裏整潔有序的一切是那麽的不搭調,卻被穩穩當當地擺在了家裏的正中央。

比這更讓祝千行動容的,是兩位媽媽的合影。她們站在山巔那棵掛滿了祈福紅布的樹前,舉著登山杖不熟練地擺姿勢,笑容卻燦爛得勝過一切風景。

“哥,兩個媽媽各住一間,你和何向辜住一間,我住兒童房。”

祝千帆給哥哥指了指他的房間,祝千行走過去,還是他小時候住過的房間。

房門上掛著“勿擾”的牌子,那是紀淩雲親手給他做的,說十五歲的大孩子該有自己的秘密了,只要祝千行把這個掛在門上,她和爸爸就不會走進他的房間。

祝千行按動把手,撲面而來一陣芳香。

紀淩雲捧著一束花站在門口,身邊是端著蛋糕的何雲花。

兩個媽媽錯落喊著:“千行崽生日快樂!”

恍然一夢,又是臘月初八,祝千行的生辰,書上說這是佛祖飛升的大日子,他是大富大貴的命途。

但祝千行此前二十多年裏從不覺得自己順遂,一直到最近幾年才把生活過出了滋味。

這是他的親生父母把他拋棄在大雪夜裏的日子,把他撿回去的孤兒院院長是個守舊的人,說那天是臘八,給他定了農歷的生辰。

他到祝家以後,這個生日也延續了,但一直沒怎麽過過,後來離開祝家了,紀淩雲年年到時間給他發生日快樂,次數多了祝千行煩了,就在這天把養母拉黑,過了午夜十二點再加回來。

蛋糕上頂著黃金的小熊歪歪扭扭,紀淩雲的手背上還沾著奶油。

“哥,生日快樂!”

祝千帆從沖鋒衣的袖口裏掏出藏了一路的禮炮,亮片像下雨似地灑了祝千行滿頭。

何向辜打開從北京一路提回家裏的禮品袋,將一只戒指托送到了他的面前。

“哥,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說】

來啦。我出差結束了要開始碼番外了,先來一個故事線的延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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