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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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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醉

他的胸口太疼了, 搜索網站告訴他,那是由於情緒波動引起的神經痛,沒有大礙。

可祝千行必須做點什麽, 讓自己熬過這一晚,熬到明天上火車。

已經習慣了將自己全部交給何向辜後筋疲力盡睡去, 此時此刻, 他不得不選擇另一種法子讓自己解脫。

他打開手機點了一堆的酒。

得益於發展迅速的網絡經濟, 外賣員很快送來了他要的那些瓶瓶罐罐。

祝千行已經很久沒喝酒了, 從上次為了打聽何向辜的下落去求人不得不喝酒作陪之後,他一杯酒都沒喝過。

他喝多了酒只想睡覺。

祝千行現在就只想睡覺。

束之高閣的酒具無人觸碰, 祝千行坐在客廳裏, 徒手打開那些深色淺色彩虹一樣的玻璃瓶, 一口一口地灌著自己。

祝千行酒量一般, 半斤的白酒就足夠撂倒他了,更何況還有那些紅的黃的摻雜在一起。

他放縱自己的情緒流淌,盼著酒精早點麻痹神經,叫他能像被何向辜折騰一整夜之後那樣昏睡過去。

可這一夜的酒精, 卻遲遲不肯如願。

他感覺自己的神智越來越清楚,有些纏在心裏的東西叫囂著往外冒,他想痛哭, 想大喊,想把刀子插進心口裏叫自己永遠安眠。

靈魂飄忽到另一個層面,與□□分離,本能占據了他的神經, 那個被現實禁錮許久的另一重人格像是活了過來。

被酒精與情緒雙重折磨的祝千行又哭又笑, 把手裏空了的酒瓶子丟出去, 對著何向辜離去的方向大喊。

“什麽叫我要是你會不會放棄, 混蛋!我要是有媽媽,巴不得你和我是一個肚子裏生出來的親兄弟。這樣有一層鐵板倫理隔著,我就不會做那些擁抱被愛的黃粱大夢了!”

“何向辜!你愛我做什麽!”

祝千行醉得更徹底了。

他感覺天地在晃動,災難降臨一樣,轟隆隆的雷聲震顫大地,從西方驟開的傳送門裏走進來一個人,一步步逼近了他。

那人蹲了下來,喊他:“哥。”

喊“哥”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祝千行別過頭去,不想看他。

“何向辜,你滾開!”

祝千行要把手裏的酒瓶繼續往外砸,被人握住了手腕,那人問他:“為什麽要讓何向辜滾開,他傷害你了嗎?”

他搖著頭,掙紮著想把自己的手腕收回來:“沒有,沒有,何向辜沒有傷害我,他愛我了。”

“怎麽能愛我呢,求你了,別愛我……”

祝千行喃喃著,委屈地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那個闖進來的人挨著他坐下,把周圍的玻璃渣全都拂開,擦了擦手上的血,靜靜地陪著他。

祝千行哭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游離在酒精之外的水分全都隨著眼淚蒸發,地板上凝結了一片幹涸的紅,他終於縮成一團,像個嬰孩似地睡著了。

世界寧靜了。

祝千帆站起身來,將哥哥小心翼翼地托在懷裏,抱進了房間裏。

哥哥的身軀又輕了,比上一次生病的時候還要輕巧,似乎他懷抱裏的這個只是個空殼,靈魂早就隨著淚水流幹了。

十年了,他從來沒見過哥哥哭泣。

哥哥好像生來就是哥哥,堅韌頑強,頂天立地。

而這樣的哥哥,竟然被何向辜欺負了。

過去的祝千帆可能會理解不了那些話的含義,但現在的他,無比清楚何向辜都對哥哥做了些什麽。

來之前媽媽告訴他,哥哥的情緒不太好,讓他過來陪陪哥哥。祝千帆萬萬沒想到自己打開門之後面對的是這樣一個遍體鱗傷的祝千行。

何向辜這個混蛋。

他在門縫裏隱約聽見了哥的哭喊,從那些斷續的哭罵裏,明白了一切。

馮歡喜所說的“不清白”,病房裏的手語交流……

何向辜在強迫哥哥像小說裏那樣愛他之後,為了他剛出獄的媽媽,又拋棄了哥哥。

沒關系,愛這種東西,哥只要需要,他也能給。

祝千帆乖乖地坐在哥哥的床前,不眠不休地守候了一整晚。

……

祝千行的鬧鈴在早上七點準時響起,他頭痛欲裂地從睡夢中醒來,望見床邊上坐著個人,嚇了一大跳。

他隱隱約約記得,自己昨天喝多了對著什麽人痛罵何向辜來著,後來斷片了睡著了。

這人不會是何向辜吧。

祝千行逃避現實沒敢看,又閉上眼睛瞇了一會兒。等頭疼稍微散去一些了,才終於睜開了眼。

“怎麽是你?”

床邊上坐著的傻小子是他弟弟祝千帆,養弟頂著兩個黢黑的眼圈,疲憊不堪。

祝千行萬萬沒想到會是養弟出現在這裏。

“哥不希望是我嗎?”祝千帆一邊反問,打起精神把手裏的溫水遞上去。

祝千行這兩年咳得嗓子壞了,稍微說多點話就口幹得要命。他到底在祝千帆跟前還有些自如,不推不讓,接過那杯水一飲而盡。

“媽說你心情不太好,讓我過來陪陪你,看看什麽情況。”祝千帆老老實實地踐行媽媽的叮囑,這一整夜都沒離開哥哥一步,盡職盡責地守著。

“我沒事,你替我謝謝媽。你沒睡覺嗎,躺上來睡會兒吧,我去洗漱。”祝千行皺著眉頭起身,馬上到上班的時間了,今天還得出差,他火車票還沒買呢。

祝千行慶幸他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的舊衣服,要是祝千帆幫他換衣服的時候自己胡亂說點什麽那就不好了。

看著還留著哥哥體溫的床鋪,祝千帆抿了抿嘴。

一覺醒來,祝千行似乎又變成了那個祝千行,正常得有些過頭了。

“怎麽不動,傻了嗎,那動動腿腳,幫我把拖鞋拿過來。”

祝千行指揮著養弟替他做事情,祝千帆終於回過神照做,卻在回來之後蹲了下去,親自替他穿起了鞋子。

“你怎麽突然這麽乖了……”祝千行不太適應被人這麽著照顧,以往何向辜這麽做後頭肯定有花招。祝千帆雖然還沒開竅,不會也憋著什麽壞吧,關於養弟的壞,祝千行就只能想到拉幫結派、打架犯事了。

祝千帆不是改好了嗎?

不清楚自己正被人揣測用心的祝千帆低著頭,卷起哥哥的褲腿,把拖鞋套到了他的右腳上。

“哥,我聽見你昨天喝多了罵何向辜了,他是不是傷害你來著?”

養弟的問題讓祝千行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清醒時候都罵了些什麽混蛋話。

“喝多了亂講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操心,你好好過你的就行。”祝千行照舊含糊著打發祝千帆,像他過去幾年裏面對養弟為什麽不回家的追問的時候一樣。

祝千帆卻單膝跪在他面前,托著他的左小腿,一板一眼地開口反駁:“哥,我不是小孩兒了,我和何向辜一樣十八歲了。”

祝千行差點忘了,祝千帆是農歷五月十九的生日,上月月底剛滿十八。

“嗯,十八了,是個大人了。”祝千行眉眼裏透出來些笑意,那時候一家人還湊在一起吃了個飯呢。

祝少爺的神情徹底正經了起來:“所以哥不應該瞞著我的,我什麽都知道。之前以為是馮歡喜要傷害你,我把他打了,沒想到何向辜也要傷害你,哥,他們怎麽都要害你……”

祝千行這時候才知道養弟那句神神秘秘的“小心男人”代表了什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祝千帆長大了很多,知曉了他的秘密,但一言不發地埋在了心底,甚至還幻想著為他沖鋒陷陣。

可他哪裏知道,何向辜不是要害自己,是要愛自己。

愛比傷害更讓他惶恐,傷害能用拳頭反擊,愛不行,愛就只能等到不愛才算解脫。

為了這個解脫,祝千行不得不把何向辜推出去,他不是早就預料到這天了嗎,愛是短暫的,早晚都會斷,等到弟弟倦怠那一天轉身離去,他在答應何向辜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

主動的了斷和被動的了斷也沒什麽分別,他不可能放任何向辜拋下媽媽來選擇他。

但這些話他都沒辦法和祝千帆說,只能尷尬地笑了笑,不想把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但祝千帆卻說起了勁兒,托著他的腳不放,仰望著從小為他遮風擋雨的哥哥的眼眸,說著祝千行不太想聽的話。

“哥,你如果需要,讓我來愛你吧。”

又是這個字,它老是在祝千行順風順水的時候跳出來作弄他。

祝千行伸出了手掌,跪著的那人下意識想閃躲,但還是挺直了腰身。

“你……”

巴掌到底沒有落下,祝千行的指節撫過養弟的臉頰,他在祝千帆的眼神中讀出了憐憫。

這個懵懂的少年,他連愛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覺得他這個哥哥可憐,想向他施舍一些東西。

“你不懂,哥不需要愛,哥只希望你好好的。”

祝千行從他的手中奪過鞋子,自己穿好向洗漱臺走去。

兩步之後,一個溫熱的身軀貼了過來,祝千帆雙臂環著他的腰身,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懂,我看過那些書,我也是男人,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只差一個字,我和你寫在一個戶口本上,我永遠不會背棄你。”

書裏所描繪的一切,如果哥哥願意,他都願意奉獻給哥哥,包括愛。

祝千帆的手臂越抱越緊,祝千行的冷汗從頭流到了腳,他必須得做點什麽,終止這荒唐的一切。

他不能又養出一個何向辜來。

祝千行放棄洗漱,掙脫了他的懷抱,坐在了床邊上,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養弟坐過來。

祝千帆順從地照做。

“我承認,我喜歡男人。但是你還年輕,有些事情你還沒想清楚,這種愛上一個同性的事情不是你要努力就能做到的,它是天生的刻在人骨頭裏的。千帆,哥不覺得自己可憐,你也沒必要為我做到這個程度。”

祝千行把那些曾經用來教導另一個人的話又拿出來說了一遍。祝千帆看他的眼神裏沒有那樣明顯的情欲,他一清二楚養弟還是一棵可以掰回去的苗苗。

“為什麽我不能成為哥這樣的人,萬一我的骨頭就長這個樣子呢?”祝千帆不肯放棄,又一次反駁他。

“萬一……”

祝千行喃喃:“就算是萬一,你也不能喜歡我,我也不會和你那樣。”

“為什麽?”祝千帆不解。同樣的事情,為什麽何向辜能做,他就不能做?

祝千行沈默了很久,意識到只靠言語無法說服養弟之後,嘆了口氣。

“好,你要知道為什麽,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站起身來,繞過床頭,從衣櫃深處的夾層裏翻出來一個信封,當著祝千帆的面打開了。

信封裏裝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紙,應該是從什麽本子裏扯下來的。上面寫著幾行字,最底下落款處並排有兩個簽名。

一個是哥哥尚且稚嫩的字跡。

還有一個,寫著他那去世很久的父親的名字,祝大海。

【作者有話說】

帆妃的回合(

我服了,定時定到11月22號了。不好意思來晚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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