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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生物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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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生物鐘

李青終於靠譜了一次,在祝千行抱臂琢磨該怎麽和弟弟一起上去的時候,帶著人趕到了坑邊上。

他們扔下作業繩梯,又是拉又是拽的,把兩人救了上去。

祝千行剛一上來,李青絮叨的本性就發作了。

“祝,你不知道,剛剛那雨下的多大,電閃雷鳴的,你弟直接沖出去了,攔都攔不住,我趕緊找老板借了車往這趕,結果那破摩托半路上拋錨了……”

他一邊說,祝千行就一邊將何向辜抱在懷裏輕揉後頸安撫,一言不發地看著大家忙活。

那輛小電車被雨淋了開始罷工,三輪車被開走送馮歡喜去鎮上醫院了,只留下個李青在這守著他們倆,等其他人過來接。

祝千行的手機還是沒找到,匆匆來又去的雨把他困在深山裏,可祝千行心裏一點也不急。

家人和朋友都在身邊,還有什麽可著急的呢?

“不過這回沒上回兇險,上次在東北,你差點掉冰窟窿裏,還記得嗎……”

李青一開始說話就沒個停的時候,左右無人,他看兄弟倆抱在一起也覺出了孤單意味,就懷抱著應急燈開始自顧自地憶往昔。

祝千行含笑默默聽著不搭話,手掌突然被人拽過去。

小啞巴在他手心裏寫:【哥的工作一直這麽危險嗎?】

“也不都是,”祝千行知道他擔心自己,小聲地湊過去解釋,鼻尖快要與何向辜的耳垂相碰了,“大部分情況下都挺安全的,大家出工收工都一起,互相照應,今天是特殊情況。”

小啞巴又寫:【那工作時候都幹些什麽呢?】

這是被李青說的起了興致,開始好奇他的工作內容了,祝千行能明白懷裏這個少年對於探索世界的憧憬,於是在李青“想當年”和“還有上次”的背景音裏,給弟弟介紹自己的工作。

他從測量儀器講起,告訴啞巴什麽是工程測量,自己又是怎麽通過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棱鏡、儀表知悉山巒的起伏、河流的蜿蜒。

【做這些,有什麽意義?】啞巴眨著眼,心思單純懵懂,寫出來的字不帶語氣,祝千行卻能輕易讀懂他的想法。

他不是在否定誰的工作,而是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祝千行思索一番,給了他答案。

“你看,那邊那座山的頂上,未來會樹起高大的風力發電機,大山呼出來的每一道風,都會隨著葉片的轉動轉化成電能,傳進千家萬戶,變成你床頭的燈、頭頂的光。而我們就像是在丈量大地的脈搏,告訴世界,大山想讓我們把風車建在哪裏。”

李青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講述,爽朗地笑了兩聲,也加入到了祝千行有些矯情的比喻裏:“你哥說的是工程測量,青哥我幹的是巖土工程,是給地球紮針抽血的,可沒他那麽浪漫,哈哈。”

何向辜見有人加入他和祝千行的說小話行列,不好意思低著頭笑,往哥哥的身後躲了一躲,先前在大坑底下腳踩著泥時候那股發瘋的勁頭蕩然無存,又變成了無害的乖巧少年。

“聽話,累死累活別幹勘測,你今年高三了吧,高考完選個高尚、賺錢的專業,讓你哥也跟著你享享福。”

成年男人說教起來總冒出來一種微妙地讓人不適的感覺,何向辜抿抿嘴,沒作回答,糊弄了過去。

來接他們的人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三個人坐在旅館老板的平板車上,李青抓著扶手,祝千行拉扯著弟弟,顛簸了一路終於回到了旅館。

這一夜,幾個人都沒能好好休息,那三個擡著馮歡喜去看腿一時間不能回來還在診所守著,李青囑咐完祝千行善後,馬不停蹄地到醫院接班去了。

到底是出差在外,不光要顧著人,還要顧著工作,業主單位可不管你是幾個人摔著了,耽誤工期流走的就是白花花的錢。

祝千行回去以後先給院裏打了個報告說明了一下情況,又調試儀器把數據都整合出來,還幫馮歡喜看了工傷認定的流程,等他忙完沖完澡回到房間,天都透亮了。

啞巴支著胳膊靠在床頭等他,眼睛已經合上了,聽見祝千行開門的聲音,又坐了起來。

“怎麽不睡……哎,幹嘛呢?”

祝千行剛在床邊坐下,整個人就被罩住了——啞巴用嶄新的才蓋了一夜的夏涼把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哥淋了雨,蓋這個。】何向辜困得迷糊,手語打得亂七八糟,解釋完了就把蛋糕卷一樣的哥哥放倒了,長腿壓著祝千行的下半身,像抱娃娃一樣緊緊把人抱在了懷裏。

“好,哥蓋這個。小香菇快休息,睡吧,睡吧……”

祝千行的腦子早被小啞巴在坑底下的那一哭搞得七葷八素,哪裏還顧得上計較他這會兒的沒大沒小,蛄蛹著松了下肩頸,就合上眼聽之任之了。

到底還是年輕血氣旺盛,何向辜雖然只蓋著一層薄被單,身上還是暖融融的,像暖爐一樣烘幹了祝千行入粵以來身上積久的潮氣。

舒服到他幾乎以為自己睡在尋州了。

最開始到尋州的時候,祝千行也睡不好。

他不是從本地的福利院長大的,他來的那個地方氣候很幹燥,天黑得也很晚。

福利院的老師和政府的工作人員陪著他坐了很久的火車才到尋州,穿過大大小小的街巷,繞過一個廢舊的塔樓,祝千行頂著夕陽到了祝家。

剛到尋州的時候,祝千行每晚都睡不著覺,他適應不了這裏的日夜節奏,常常是保持了十幾年的原本的生物鐘剛開始起作用,天就亮了。

雖然現在不睦,但那會兒,紀淩雲也是實打實地縱容過他一段時間,睡前送晚安牛奶,早上也不催他起床,想讓他多睡一會兒。

只可惜祝千行生在草原卻長了個喝不了牛奶的腸胃,一杯下肚,在衛生間坐到下半夜,不舍得浪費好容易等來的母愛,他即便是遭罪也每天乖乖地喝牛奶。

又因為紀淩雲的縱容,早上沒人喊他起床,上學也老遲到,祝千行就沒在高中時代交上什麽朋友。

後來祝千行覺得不能這樣了,像熬鷹一樣熬了自己兩天,終於在第三天的夜裏以尋州人的正常作息進入了夢鄉。

只是那身風吹得幹透了的骨頭仍舊跟著他,是以祝千行到若羌出差時候自在得像草原上的麋鹿,到了廣東又潮得渾身不舒服。

何向辜的到來又給了他自在,雖然只睡了四五個小時,祝千行這一覺還是睡得渾身舒坦。

他從自己蠶蛹一樣的被窩裏伸出手腳來,一側身,對上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

啞巴眨了眨眼,面露無辜,祝千行起先還沒咂摸出味兒來,等要掀被子的時候往底下一摸,這才感覺出來。

【哥,又腫了。】

【作者有話說】

哥我懷疑他故意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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