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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手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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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手藝活

上午的時間在觀摩跟初步體驗中流逝,工坊內沙沙的破篾聲,哢嚓的修剪聲,女工們偶爾的交流聲跟學生們壓低了的驚嘆聲,提問聲交織在了一起。

午後的陽光更加慷慨,把工坊院子照的亮堂堂的,甚至還有一些晃眼。

學生們用過從公社食堂打來的簡單午飯,經過短暫的休息後,實踐課真正的開始了。

沈蘭音把學生分成了倆組,一組跟著李叔學習最基本的竹子破削法,另一組跟著李嬸學習壓一挑一的平編法。

跟著王嬸的那幾個學生,圍坐在陰涼的石板地上,每個人面前擺著一小捆已經刮削好的青篾,王嬸子盤腿坐下,拿起了倆根篾條,動作流暢的交叉,按壓,挑起,一個緊密平整的底子很快就在她手下成形。

“看著啊,手要穩,心要靜,篾條有筋有骨,你順著它的勁兒走,它就聽話,你硬掰,它就跟你較勁,還容易掰斷。”

李大姐陳邊說變放慢動作示範,她粗糙的手指跟光滑的竹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是如此的和諧。

學生們學著樣子,笨拙的擺弄著手中的篾條,篾條似乎突然變得調皮起來,要麽滑脫,要麽交疊的不整齊,要麽用力過猛發出嘎吱聲。

那個高個子男生,手指關節粗大,此刻卻顯得無比笨拙,就連額頭上都急出了汗。

旁邊一個圓臉女士倒是沈得住氣,她抿著唇,一遍遍拆開了重來,眼神專註。

“不對,不對,這根要從下面過去,哎,對,挑起來.......”

王嬸性子急迫一些,忍不住的上手糾正:“別用死力氣,要用巧勁,手腕帶一下,看見沒?”

工坊裏此起彼伏的響起篾條摩擦的沙沙聲,夾雜著學生們小聲的嘀咕,偶爾的嘆氣跟女工們耐心的指點。

空氣裏彌漫著竹子的清香跟年輕汗水的氣息。

有學生的手指被篾片邊緣劃出了細小的扣子,他忍不住的低呼一聲。

旁邊的女工自然的遞過了一小片備用的幹凈布條,或是開口道:“用口水默默就好,竹篾劃的,不礙事。”

另外一邊,李叔帶著幾個學生也在學習破竹子。

沈蘭音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同時放下了手中的染料,笑盈盈道:“這是茜草,染出來是紅色偏暖,帶著橙調,很沈穩,蘇木的紅色更偏紫,更鮮艷一些,黃檗就是我們常用的黃色,明亮但是不過分刺眼。”

沈蘭音說著話,短辮女生聽得入迷,忍不住的開口道:“沈老師,那四季屏風裏的那些特別雅致的顏色,比如雨過天青,秋香色,暮山紫,都是這麽一點點試出來的嗎?”

沈蘭音點點頭,眼神裏有一絲絲的追憶:“是的,很多傳統,好聽的顏色名字,背後是無數次的試驗,對植物材料特性,季節,水溫,甚至是天氣的把握。”

“比如天青,需要極其純的靛藍,在特定的陽光跟空氣濕度下氧化形成,染的次數,氧化的時間,差一點,味道就變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可惜,之前染化的那一批絲線裏,就有不少這樣的顏色,只能重頭再來。”

學生們沈默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那份損失背後的分量。

一個男生輕聲開口道:“所以,之前被毀掉的東西不只是絲線,是很多人的心血跟時間。”

“也是這門手藝在當下覆活的可能性。”

沈蘭音接著話,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但是手藝活著,靠的就是人,毀了可以再染,錯了可以重編,只要手還在,心沒散,就總能夠繼續。”

她指著晾曬架上那些新染的絲線:“看,新的不是出來了嗎?而且經過波折,我們對顏色的把控,或許還能夠更精進一步。”

她讓每個學生都選了一小縷素色絲線,親自嘗試用簡單的染浸法上一個顏色,學生們小心翼翼的把絲線浸入溫熱的,調制好的染料水中,看著它慢慢吸飽顏色,再拎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抖動。

她們看著它由濕漉漉的神色,逐漸氧化成另外一種較為穩定的色調,這個過程充滿了未知跟驚喜,如同魔法似的。

“我的怎麽好像比她的顏色淺?”

“哎呀,我的好像染花了。”

“這個黃色好好看,像是剛成熟的枇杷!”

驚呼跟低語聲音不斷的傳來,沈蘭音穿梭其中,解答疑問,糾正操作。

戴眼鏡的男老師也沒閑著,拿來了速寫本,時而勾勒女工勞作的姿態,時而記錄染料的配比,時而對著陽光下絲線的色彩出神。

他低聲朝著沈蘭音開口道:“沈老師,紙上得來終覺淺,在這裏呆了半天,都勝過在學校裏講課了一個月!這種直接的,身體體驗,對搞創作的人來說,實在是太寶貴了!”

“你看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埋頭編織,或者是小心擺弄染線的學生:“眼神都不一樣了。”

沈蘭音母不由笑了起來:“我們也從他們的身上學到了很多,他們問的問題,有時候會逼著我們去想,為什麽一定是這樣子?能不能那樣子?有些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被他們一問,反而看的更清楚了。”

手工坊內,第一天的學習接近尾聲,學生們手上大多多了一些作品。

有歪歪扭扭的杯墊,一小片勉強看的出的經緯竹席,幾縷自己染上顏色的絲線,更多的,是手指上細細的劃痕,染了色的指尖,以及滿身竹屑跟染料氣息。

他們的臉上沒有疲憊,只有興奮跟一種充實的滿足感,他們收拾著畫板時,彼此興奮的交流著。

“王嬸子的手太快了,我眼睛都跟不上!”

“那個靛藍染得過程太神奇了,像是活的一樣!”

“我編織的那是什麽呀!沈老師還誇我有進步,肯定是安慰我。”

“李叔的破竹子也好厲害,那竹子在李叔的手裏仿佛就像是活了過來似的!”

她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就連作坊裏的女工們都聽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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