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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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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深秋的寒意透過窗戶玻璃悄悄滲入房間,但屋內卻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又焦灼的期待。

上原亞紀子盤腿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慢慢調整呼吸,試圖平覆過快的心跳。

從上次兩人探討出情緒是讓降谷零能夠實體化出來的關鍵以後,兩人就不停地在做嘗試。

雖然有時上原亞紀子也會疑惑,因為在降谷零這次實體化出來之前,她也不是沒有過情緒激動的時候,比如雷雨天停電的時候,但是他從來都沒出來過。

兩人又研究了很久,最後一致認為是他們兩個共存的時間比較久了,可能某種能量的頻率變得一致了以後,才能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讓降谷零出來。

不過在不斷練習以後,現在能讓降谷零出來的情緒已經不需要特別強烈了,如果說看恐怖片那天降谷零的出現是因為上原亞紀子壓抑到了極致最後崩潰爆發出來的情緒是一百的數值的話,現在讓降谷零出現的情緒只需要七十。

他們推測,可能等到某天,上原亞紀子不需要很費力的時候就能讓降谷零出現的時候,就是他回家的時候了。

“準備好了嗎,亞紀子?”降谷零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嗯。”上原亞紀子在心中默默回應,同時集中精神,開始回想今天下午畫商業插畫的時候,接到的那通令人極度不快的催稿電話。

對方蠻橫無理的指責和時間緊逼的ddl就像是一團火,瞬間點燃了她的憤怒和委屈。

這種強烈的負面情緒,成為了他們實驗的燃料。

隨著情緒的劇烈波動,一種熟悉又微弱的感覺出現,上原亞紀子知道那是降谷零即將出現的感覺。

她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前方,等待著那個身影出現。

一開始只是空氣不易察覺的微微扭曲,像是暑天路面蒸騰的熱浪。

隨即,一個模糊且半透明的輪廓開始凝聚。

金發深膚的人形線條逐漸清晰,最後形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雖然降谷零的身影依舊如同籠罩在薄霧中,但是相比前兩天似乎風一吹就會飄走的虛影,現在已經凝實很多了。

降谷零的聲音就這樣在她身邊緩緩顯現,他同樣是盤腿坐著的姿勢,與上原亞紀子面對面,距離不過咫尺。

他的面容還是有些許模糊,就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但是那雙深邃的紫灰色眼眸卻異常明亮,正在專註地看著上原亞紀子。

兩人就這麽默默地對視著。

“這次持續的時間超過一分鐘了。”降谷零開始看了一眼不遠處墻上的時鐘後開始分析:“穩定性似乎也強於上一次。”

不過上原亞紀子沒有分心回應,她收回視線,繼續調動著之前那份不愉快的記憶,讓情緒時鐘保持在一種憤慨又激蕩的狀態。

周圍的空氣似乎因為降谷零的顯現而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好像有暖意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

就在這時,降谷零低頭,看向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好像是由光線和霧氣構成一樣。

他慢慢地,慢慢地嘗試擡起一只手。

不過這個過程似乎消耗了一些能量,讓他本就半透明的身影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上原亞紀子屏住呼吸。

只見那只輪廓修長的手,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透明感,一點點地朝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靠近。

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終於,在那半透明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的手背皮膚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實感產生了。

不再是像之前那樣穿過一層溫暖的光影,無法產生實際交握的阻力,而是真切的,帶著微弱暖意的觸碰!

降谷零的指尖輕輕地,試探性地搭在了她的指關節上,她能感受到他皮膚上的紋理,還有他手指薄繭的摩擦。

那觸感非常輕,像一片羽毛,又像是一縷陽光,但是它確實存在著。

溫暖的,帶著一點點屬於生命的,又帶著降谷零一樣堅韌的力度。

上原亞紀子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微弱的電流擊中。

他成功了!他真正地觸碰到了她!

這個認知像海嘯般沖垮了上原亞紀子努力維持的冷靜堤壩,心跳驟然失控,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腔,速度快到讓她產生了一絲眩暈感,血液呼嘯著湧上頭頂,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聲,幾乎蓋過一切思緒。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一定紅得不像話。

上原亞紀子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從那只傳來不可思議觸感的手上移開,將目光聚焦在降谷零那張雖然模糊卻輪廓分明的臉上。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可以營造出來近乎誇張的專註,甚至有點變調:“怎、怎麽樣?我們這樣接觸......大概多少時間?”

話一出口,上原亞紀子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幹巴巴地,毫無意義,而且她聲音裏的顫抖根本掩飾不住。

降谷零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細細感受著這歷史性的接觸。

他那半透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更貼合地貼著上原亞紀子的皮膚,那溫暖的實感更加清晰了。

然後上原亞紀子看到了,降谷零的嘴角,似乎非常非常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明顯的笑容,甚至可以說這個表情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和無限驚奇,還有些上原亞紀子怎麽都看不懂的覆雜。

這個時候,她聽到降谷零緩緩開口,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且同樣緊繃的激動:“現在過去了半分鐘......還在繼續持續......”

十秒,半分鐘,一分鐘......

接觸還在繼續,那份溫暖始終停留在她的手背上。

忽然間,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又或許是他們同時的,這一種荒謬又極度愉悅的情緒籠罩住他們。

上原亞紀子顯示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動,然後壓抑不住的笑聲從她的唇邊溢了出來。

起初是輕輕的,帶著一點難以置信,隨即變得越來越明朗。

而她也看到坐在對面的降谷零,那模糊的身影也微微抖動起來,他也莫名笑出聲來。

那是一種暢快的,卸下了沈重負擔的,發自內心的笑,即使透過模糊的虛影,但是光是聽聲音,都能感受那份感染力。

什麽能量維持,什麽數據記錄,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滑稽又微不足道。

他們像兩個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或者兩個共同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只是因為這份不可思議的鏈接成為現實,只是因為手上相連處傳來的那一點點的溫暖,就莫名其妙又不可自已的笑了起來。

上原亞紀子笑得眼角都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降谷零的身影在淚光中顯得更加朦朧,卻又更加真實的烙印在她心裏。

十幾秒後,手上的暖意和觸感如同退潮般悄然消失。

降谷零的身影也開始變得不穩定,逐漸淡化,最終融入空氣裏徹底不見了蹤影。

殘留在手背上的觸感仿佛還未散去,那溫度就像是幻覺,還有滿室回蕩著的她未完全平息的笑聲。

“成功了,亞紀子。”腦海中,降谷零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靜:“雖然這次時間不長,但是這次是一個重大的突破。”

上原亞紀子用力點頭,盡管知道他看不到她點頭的動作。

“嗯!太好啦!零!”

喜悅如同溫暖的光,充盈著她的內心,驅散了秋日的涼意,還有之前用來調動情緒的不快回憶。

......

深夜,上原亞紀子從一場夢中驚醒,一時間不知道身在何處。

她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落,剛才夢境的內容卻奇異地清晰,那是降谷零曾經零星描述過的場景,在她的想象中補全的畫面。

燦爛如雲的櫻花樹下,五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警校生正在笑著,打鬧著,他們身上是筆挺的制服,背景是飄落如雪的櫻花花瓣。

那畫面如此鮮活,又帶著一種遙不可及又悲傷的美麗。

她的心被一種強烈的渴望攥住了。

明年春天,櫻花盛開的時候,如果能和降谷零一起,親眼去看一次真正的櫻花,該有多好。

不是透過照片或者影像,而是和他一起,站在那絢爛的花雨下,感受春風拂面,看著陽光透過樹枝灑下斑駁的光點。

這個念頭帶著巨大的誘惑力,讓她心頭一熱。

但緊接著,一股冰冷的現實感如同冷水澆下。

她不能太貪心。

降谷零不屬於這裏,他有他的世界,有他必須回去的地方。

他能夠出現在她的生命裏,已經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是上天的饋贈。

這幾個月來的陪伴,那些深夜的交談,共同的嘗試,甚至今晚短暫卻真實的觸碰......所有的這些,都像是偷來的時光。

她怎麽還能奢求更多?奢求能和他一起看明年的櫻花?

“已經......足夠幸運了。”上原亞紀子在黑暗中無聲地對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不能太貪心,上原亞紀子。”

她緩緩閉上眼睛,將那份渴望壓回心底深處,刻意忽略了那隨之而來的一絲細微的酸楚。

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她重新沈入睡眠。

一次,夢境換了場景。

不再是櫻花紛飛的春季,而是燈火璀璨的冬季街頭。

夢裏,上原亞紀子和降谷零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街道兩旁的樹上掛滿了星星點點的小彩燈,商店櫥窗裏擺放著可愛的聖誕老人和雪橇麋鹿裝飾。

空氣裏仿佛彌漫著熱紅酒和烤栗子的香甜氣息。

夢裏看不清降谷零具體的樣子,但她知道是他,他們似乎在一間溫暖的咖啡館裏分享一塊聖誕樹根蛋糕,窗外飄著細碎的雪花……氛圍溫暖而安寧。

......

清晨,上原亞紀子在透過窗簾的柔和天光中醒來。

那個聖誕節的夢境讓她心情愉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深秋的早晨雖然清冷,但夢裏的暖意似乎還殘留著。

她起身走進洗手間站在鏡子前,鏡中的女孩黑發有些淩亂,一雙綠眸卻因為昨晚的好夢和充足的睡眠而顯得神采奕奕。

拿起牙刷,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仿佛能透過這雙眼睛,看到那個棲息在她身體裏的靈魂,她笑了起來,笑容明亮而自然,帶著剛剛從美夢中帶出的輕松和期待。

“零,早上好,我昨晚夢到聖誕節了哦!”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等到聖誕節的時候,我們一起過吧。”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然後,她聽到了他的回應,清晰而沈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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