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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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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天

難得的不用趕稿子的日子,上原亞紀子坐在客廳,面前的白色矮木桌上放著一杯早已微涼的拿鐵和一臺屏幕亮著的平板電腦。

她拿著數位筆懸停在平板上方,久久沒有落下,眼神放空地盯著對面電視上播放的無厘頭廣告。

一頭略微淩亂的黑發披在肩頭,襯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更加明顯,那雙平日裏活潑如春日森林一般的綠色雙眼,此刻也像冬日濃霧來臨一般蒙著一層薄薄的蔭翳,失去些許神采。

已經兩天了。

這種低氣壓的情緒。

從她前天鬼使神差地違背了彼此默認的界限,偷偷打開那個屬於降谷零的抽屜,翻看了他的筆記本開始,就沈沈地籠罩著她。

筆記本裏的每一頁,每一個字,都透露著降谷零對於回到原來世界的堅持,還有微不可察的孤獨。

他從未停止過尋找歸途。

這個認知像是一根細小的針,持續不斷地刺穿著上原亞紀子的心臟。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是天上月,是風中鷹,是屬於那個熱血與淚水交織的世界的英雄,不屬於她這方平靜甚至有些乏味的天地。

可當這份“不屬於”如此赤.裸、如此急切地展現在她面前時,那份隱秘的、連自己都不太願意深究的失落和難過,還是洶湧得讓她難以招架。

而且她發現自己好像很自私,明明知道回去是他一直以來的執念,自己竟然生出想留住他的念頭。

“亞紀子,你的咖啡已經涼了。”低沈而又熟悉的男聲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是降谷零。

他或許早已透過她的眼睛,發現了她失神的狀態。

上原亞紀子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顫,觸控筆在屏幕上劃出一道無意義的線條。

她端起咖啡杯,勉強喝了一口。

冰冷又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嗯......沒事,剛剛在想構圖。”她小聲回應道,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降谷零沈默了片刻,沒再追問。

......

夜晚,上原亞紀子陷入了一場紛亂而沈重的夢境。

夢裏,粉色的櫻花雨紛紛緩緩飄落,是警校那片熟悉的訓練場。

五個年輕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下,笑聲爽朗,帶著一往無前又無所畏懼的朝氣。

球員研二勾著松田陣平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著什麽,伊達航豪邁地拍著諸伏景光的後背,而降谷零,那個金發黑膚的青年,站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嘴角帶著一絲極淡卻又真實的笑意,看著打鬧的幼馴染和夥伴。

畫面是如此清晰,又如此溫暖。

然而下一秒,景象陡然切換。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摩天輪上決絕的身影,黑暗中無聲倒下的狙擊手,還有公路上慘烈的撞擊......那些她曾經在屏幕前為之揪心為之落淚的畫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重演,帶著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不要......松田!景光!班長......零!!!!”她在夢中無助的呼喊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鮮活的生命走向既定的終局。

“亞紀子?亞紀子!醒醒!”

急切的聲音穿透了夢魘的壁壘,將上原亞紀子猛地拉回現實。

她劇烈的喘息著,心跳狂跳不止,臉頰上一片冰涼的濕意,她擡手摸了摸。

是眼淚。

“你做噩夢了。”降谷零突然出聲說道。

上原亞紀子擁著被子坐起身,臥室裏只有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夢境的餘悸讓她身體微微發抖,那份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實,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我......沒事。”她啞聲說,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淚:“可能......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情緒有點不穩定。”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了個借口來搪塞。

降谷零再次沈默了,這一次的沈默比早上在客廳時更久,也更沈。

上原亞紀子幾乎能想象出他蹙起眉頭,冷靜分析的模樣。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書桌前,打開了臺燈。

似乎只有做點什麽,才能驅散心頭那份沈重和寒意。

拿起速寫本和鉛筆,上原亞紀子的手指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始移動,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線條流暢的延伸,勾勒出一個戴著墨鏡、卷發、嘴角帶著點不羈笑意的男性側臉。

是松田陣平。

那個在夢裏於爆炸中消散的男人。

當她回過神來,看清自己畫了什麽的時候,筆尖猛地一頓,差點戳破了紙張。

“......你怎麽會想著畫這個。”降谷零的聲音有些艱澀,還有十分明顯的遲疑。

啊......

上原亞紀子幾乎是慌亂地合上速寫本:“突然想到而已!”

“剛剛的噩夢是因為他嗎?”降谷零的聲音變得很輕。

但是這一次上原亞紀子沒有說話,這是低著頭用力地捏著速寫本的邊緣。

於是降谷零沒有再問。

......

接下來幾天,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凝滯。

上原亞紀子努力表現得像往常一樣,做飯、工作和降谷零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個世界的趣聞,甚至笑得咯咯咯的和降谷零一起看名柯的鬼畜視頻。

但是她能感覺得到,降谷零的觀察變得更加細致了,他不再輕易相信她說自己沒事的說辭。

那份無聲的關切像是一張細細的網,纏繞著她,讓她無所遁形。

這讓上原亞紀子更加小心,她不願意讓降谷零看到自己這份醜陋的小心思。

......

這天下午,上原亞紀子正在整理畫稿,降谷零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突然響起來,平靜,卻又帶著一種決定性的重量。

“亞紀子。”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如果......如果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會幫我嗎?”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上原亞紀子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知道了!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隨後,便是心臟傳來的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底某個角落破裂的聲音。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強迫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轉過身,面向穿衣鏡(她知道,他能在那裏看到她)。

“當然啊,我總不能一直關著你吧?那你豈不是太可憐了,而且,你那邊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和......等待著你的人吧。”她的聲音刻意放得輕快,甚至帶著一絲誇張的調侃。

上原亞紀子努力維持著笑容,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而坦然。

然而,鏡子裏那個黑發女孩,綠眸中水光氤氳,嘴角的弧度僵硬而又勉強,那強顏歡笑的模樣,比哭泣更讓人心疼。

降谷零透過她的眼睛,沈默地註視著鏡中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

他沒有立刻說話。

那份長久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沈默再次降臨。

上原亞紀子能看到自己映在鏡中的眼神,從強裝的鎮定,逐漸染上不安和一絲狼狽。

他看出來了,他一定看出來了她的口是心非。

他......在猶豫什麽?

就在上原亞紀子幾乎要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想要逃離鏡前時,降谷零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了。”

他沒有對她的回答做出任何評價,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但那短暫的、異樣的沈默,卻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上原亞紀子心中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

兩人心照不宣假裝無事發生的幾天後,一個巨大的紙箱被快遞員送到家門口,是上原亞紀子之前訂購的可升降書桌,為了改善工作姿勢買的。

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板材、螺絲包和各種小零件,上原亞紀子深吸一口氣,拿出附贈的安裝說明書。

“零,你說我能搞定這個嗎?”上原亞紀子有點躍躍欲試,又有點底氣不足的問道。

“按照步驟來,應該不難。”降谷零開始充當遠程指導:“先找出底座的那兩個側板......對,就是那兩塊最大的,然後找出連接它們的L型金屬件和螺絲......”

一開始還算順利,上原亞紀子依言找出零件。

但當她試圖將螺絲對準孔洞時,卻發現怎麽也對不齊,用力一擰,螺絲刀打滑,螺絲叮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出去,最後消失在了沙發底下。

“啊!螺絲!”上原亞紀子哀叫一聲,趴在地板上往沙發下看,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她手忙腳亂的去找手機趙敏,回來時又不小心踢散了剛剛分好類的幾塊木板。

試圖用磁鐵去吸,結果螺絲仿佛在跟她玩躲貓貓,毫無反應。

一番折騰下來,不僅螺絲沒有找到,現場反而更加混亂。

上原亞紀子癱坐在地板上,看著一片狼藉,額頭上沁出細汗,沮喪地垮下了肩膀:“......對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腦海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無奈居多,卻奇異地沒有多少責備。

“......讓我來吧。”降谷零說道。

上原亞紀子楞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的意思,而他今天兩小時的身體使用權也還沒有用。

“哦......好。”她順從地應道,放松了身體,在心裏默許了交接。

之後,降谷零從地板上利落地站起身,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降谷零操控著上原亞紀子的身體,先是走到工具箱旁邊拿起一塊強磁鐵,在沙發周圍和可能滾落的區域系統掃過。

接著,他重新將所有的板材和零件按照形狀、大小和說明書上的圖示重新分類、排列整齊。

上原亞紀子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以一種她從未有過的穩定和力度,拿起螺絲刀,將螺絲精準地嵌入孔洞,然後手腕沈穩有力地旋轉,將每一個連接處都擰得牢固無比。

“看清楚了。”降谷零一邊操作,一邊開口。

用的是上原亞紀子的聲帶,但吐字清晰,節奏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教導意味:“遇到這種多零件組裝,第一步不是急著上手,而是清點、分類,確保所有部件齊全,並對照說明書,在腦中構建大致框架。”

他拿起一塊木板和對應的連接件:“像這種不對齊的情況,通常是角度或者受力點不對,不要用蠻力,稍微調整一下,感受卡口的位置......”

“螺絲丟失,第一時間用磁鐵在墜落點附近系統搜尋,比盲目亂找更有效率如果找不到,優先檢查配件包是否有備用,或者記錄下螺絲規格,後續購買補上,而不是停滯不前。”

他組裝的速度很快,但每一個步驟都清晰明了,仿佛在給上原亞紀子進行一場現場教學。

上原亞紀子在自己的身體裏,默默地看著,學著。

她看著那雙屬於自己的手,如何將一團混亂重新歸置有序,一種奇異的安心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沮喪和慌亂。

他不僅是在解決問題,更是在教她如何獨立應對類似困境。

當最後一塊桌面被穩穩地安穩固定,調節高度的按鈕被測試無誤後,降谷零操控著身體,稍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

“好了。”

他沒有立刻將身體控制權交還,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新組裝好的、光潔平整的書桌桌面上,似乎若有所思。

上原亞紀子也安靜地看著,房間裏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片刻後,降谷零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比剛才少了幾分教導的嚴厲,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

“亞紀子。”他叫著她的名字:“以後如果......我不在,遇到類似的情況,記住今天的步驟。”

上原亞紀子的意識輕輕一顫。

他......這是在為離開做準備嗎?還是在......擔心她?

她沒有問出口。

而降谷零在說完這句話後,便沈默了下去,他似乎也並沒有期待上原亞紀子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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