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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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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精神科所在的候診室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的甜膩,讓人無法平靜下來。

上原亞紀子蜷縮在角落的椅子上,雙臂環抱著膝蓋,刻意避開其他候診者投來的目光。

她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指尖在相冊裏不斷滑動,一張張自推的截圖從眼前掠過。

降谷零穿著警服嚴肅工作的樣子,安室透在波洛咖啡廳微笑服務的樣子,波本在組織裏冷峻危險的樣子。

不愧是我推,真帥!

上原亞紀子在心裏喟嘆著,躁動不安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這張同人圖的領帶顏色畫錯了。”那個聲音突然又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無奈:“組織時期我從來不用亮色領帶,太顯眼了。”

上原亞紀子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

她咬住下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她壓低聲音呵斥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

旁邊坐著的老太太投來怪異的目光,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警惕和憐憫。

上原亞紀子立刻別過臉去,將手機鎖屏塞進口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但那個聲音依然揮之不去。

“上原亞紀子小姐?”護士推開診室門叫道。

她幾乎是跳了起來,快步走向診室,感覺候診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背上。

推開門時,她註意到自己的手指在門把上留下了濕漉漉的汗印。

精神科醫生佐藤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女性,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銳利。

聽完上原亞紀子的癥狀描述後,她在病歷本上快速記錄著,圓珠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種解離性癥狀通常與壓力有關。”佐藤醫生推了推眼鏡:“你最近睡眠怎麽樣?”

“不太好......”上原亞紀子低頭吶吶:“我是自由插畫師,最近接了個大單子,截止日期快到了......”

她省略了更多細節,只是大概說了說自己最近已經連續三周每天只睡四小時,靠能量飲料和方便面度日。

還有那些深夜,她蜷縮在電腦前,一邊趕稿一邊在推特上與同好討論降谷零的最新劇情,仿佛那個虛構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的避難所。

“有服用什麽藥物嗎?”醫生繼續問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維生素補劑......”上原亞紀子心虛地移開視線。

佐藤醫生嘆了口氣,撕下處方單:“我們先開一些緩解焦慮的藥,如果兩周後癥狀沒有緩解再做進一步檢查。”

她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上原亞紀子蒼白的臉上:“記住,保證充足的睡眠比任何藥物都重要。”

藥房的白色藥盒像救命稻草一樣被上原亞紀子攥在手中。

離開醫院後,她坐在公寓樓下的長椅上就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手指發抖地擰開礦泉水瓶蓋。

陽光刺眼得讓她瞇起眼睛。

“這些藥對你沒有作用,反而可能有副作用。”降熟悉的的聲音突然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仿佛就貼在她耳邊低語。

上原亞紀子的手僵在半空,礦泉水瓶因突然的顫抖而溢出幾滴水珠,沿著她的手腕滑落。

“求你了......”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嗚咽:“如果你真的是降谷零,就該知道我現在有多害怕。”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礦泉水瓶突然從她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悶響,更可怕的是,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精準地拍向她的左手。

藥片飛出去,在空中劃出幾道白色弧線,最終落在人行道的縫隙裏。

“你在幹什麽!”上原亞紀子尖叫起來,引來幾個路人的側目。

“媽媽!你看那個姐姐!”遠方有小孩子尖利的聲音,他身旁的女士尷尬地朝上原亞紀子笑了笑,然後捂著小孩的嘴快速離開現場。

“我不能讓你吃這些藥。”降谷零的聲音異常堅決:“給我三分鐘證明我是真實的降谷零。”

上原亞紀子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了看四周投來的好奇目光,快步走向公寓樓。

電梯上升的時間裏,她死死盯著鏡面墻壁中自己蒼白的倒影,試圖在瞳孔中找到另一個人的存在。

關上門後,她癱坐在地板上,後背貼著冰冷的門板:“好,你證明。”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請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只黑色鋼筆。”降谷零指示道。

上原亞紀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堆滿草稿和馬克杯的書桌。

“現在,請放松雙手的控制權給我。”

“怎麽給你?”她困惑地問道,心跳如擂鼓。

“想象你的雙手浸在溫水裏,完全放松,不要抵抗任何動作。”

上原亞紀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嘗試按照他說的做。

起初什麽也沒發生,但當她真的放棄抵抗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下一秒,她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開始流暢地拆解鋼筆。

她的手指靈活地旋開筆帽,取出墨囊,檢查彈簧結構,然後重新組裝,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最後,她的右手還做了一個漂亮的旋轉動作,這是她平時絕對做不到的。

“這是我擁有的一些技能。”降谷零解釋道,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或者我之前在警校學習的技能你可以讓我試試,在蒙眼狀態下完成三種常見物品的拆解組裝。”

上原亞紀子的嘴唇顫抖著,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情緒在胸腔膨脹。

她走向窗前,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現在請看向窗外九點鐘方向。”降谷零繼續說。

上原亞紀子的頭不受控制地轉向指定方向,目光鎖定在對面公寓陽臺上晾曬的藍床單上,那戶住著一對老夫婦,她經常看到他們在陽臺上照料花草。

“床單右下角有個被漂白劑灼燒的痕跡,形狀像半個楓葉。”

倒吸一口冷氣,上原亞紀子從未註意過這個細節。

當控制權交還給她時,她立刻撲到窗前,鼻尖幾乎貼上玻璃,陽光下,那個模糊的楓葉狀痕跡清晰可見。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玻璃,仿佛要確認那不只是幻覺。

“所以......”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你真的是降谷零?從漫畫世界來的?”

“在我的認知裏,那是個真實世界。”他輕聲回答,聲音裏帶著難以察覺的疲憊:“昨晚我結束在組織的任務回到安全屋休息,才進門就發現自己在這裏了。”

“......昨天晚上?”上原亞紀子突然僵住了,一股熱流從脖子竄上臉頰。

昨晚不就是她在推特上和網友熱烈討論“降谷零最令人心疼的一百個瞬間”的時候嗎?她甚至發了那條——

“......是的,我看到了。”降谷零輕咳兩聲,聲音罕見地有些尷尬:“包括你發的想抱抱這個傷痕累累的男人那條推特。”

上原亞紀子發出一聲哀鳴,把臉埋進抱枕裏。

被正主看到自己的同人創作和花癡發言,這種羞恥感簡直能殺死一頭大象,抱枕上還印著降谷零的Q版頭像,現在這情形簡直諷刺至極。

沈默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直到降谷零再次開口,聲音柔和了許多:“我理解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如果你有任何問題——”

“有!”所以亞紀子猛地擡頭,頭發淩亂地貼在臉上:“你在我身體裏是一直清醒的嗎?包括我......洗澡和上廁所的時候?”

她的臉漲得通紅。

“不,我可以自主進入睡眠狀態。”降谷零迅速回答,聲音裏也帶著一絲不自然:“事實上,我建議在這些私人時間這麽做。另外,我只能控制你主動交出的身體部位,無法強制接管。”

上原亞紀子長舒一口氣,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你能......聽到我心裏想什麽嗎?”

“不能。”他肯定地說:“我只能聽到你說出口的話,看到你看到的景象,你的思想仍然是私密的。”

這個回答讓上原亞紀子稍微放松了些。

她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一排《名偵探柯南》漫畫書脊,這些她收集了多年的漫畫,現在突然有了全新的意義。

“我需要一杯酒。”她最終宣布,走向廚房:“不,可能需要一整瓶。”

當她打開冰箱時,降谷零突然說:“你的牛奶都已經過期三天了。”

上原亞紀子楞了一下,拿出牛奶盒查看日期——確實已經過期三天。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所以我現在有了一個會提醒食物保質期的人形自走降谷零了?”

“暫時看來是這樣。”他的聲音裏也帶了一絲笑意:“順便一提,你煮咖啡的水溫太高了,會破壞風味還傷胃。”

上原亞紀子看向料理臺上灑落的咖啡漬,突然感到一種荒誕的真實感。

她拿起抹布擦拭,動作比平時輕柔了許多。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如果是昨天有人告訴我,明天降谷零會出現在我生活中,我會以為他們在開玩笑。”

她停頓了一下:“但現在......雖然還是很不可思議,但至少......”

“至少什麽?”降谷零問道。

上原亞紀子望向窗外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揚:“至少現在,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似乎能感覺到另一個存在在她意識深處輕輕回應了這個微笑。

“那麽我們還是改一下稱呼吧。”上原亞紀子別扭地扭頭看向不遠處:“你可以直接叫我亞紀子。”

沈默了一會,隨後降谷零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那我也一樣,亞紀子可以叫我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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