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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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大概過了很久,砰砰亂撞的心跳才終於平息下來。

站在原地望向遙遠的虛空,米爾榭在心底反覆回憶著那些可能被遺漏的細枝末節。按照之前的推測和現在的進展,威爾留下的殘念一定動手了,所以她才能用如今這種方式來找到他。在他動手的那一瞬,總歸得在她的記憶裏留下點什麽不對勁的印象,再怎樣,她也不應該什麽都沒有察覺出來。

努力追憶了很久,把那些記憶碎片逐一攤開,她恍然大悟般地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某個不太對勁的事件。

希望的火苗在胸腔裏燃燒得更旺了。

她向前一步,走入那片流動的彩色畫框之中。

第一千三百零四次節點。

米爾榭再次回到了童年時的枯枯戮山,站在高墻之上,目光默然地觀察著下面的一切,視線很快鎖定在年幼的自己身上。

一種很不詳的預感攫住了她,像從來到這裏的第一刻起,氛圍就開始變得不對了,深紫色的不祥之氣在空氣中自由地湧動著,絲絲縷縷纏繞在樹林間。

就是這次節點。

不管是根據本能產生的預感,還是之前推測出的可能性,她堅信,事情就快要結束了。

太陽逐漸下沈,遠方的天空昏黃,傍晚的涼風掠過樹林,輕輕拂過當時正在看書的女孩的臉頰,揚起銀色的卷發。

她渾然不知,只是指尖輕輕翻動書頁。

按理說,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該深深刻印在她的腦海裏,只是她從未把它們和威爾留下的死後念做出關聯。所以真相真正降臨的這一刻,她的腦袋還有些發白,信息快要過載。

月亮升起了。墻角下驀地響起巨獸的哀鳴,她看到原本溫順地趴在窩裏吃骨頭的三毛猝然變得狂躁,那雙眼睛變得渾濁,散發出詭異的光,發瘋了似的開始在森林裏狂奔。

米爾榭立刻從墻上跳下來,用盡全力追趕三毛的腳步,但人力還是比不過巨獸,更別說是被什麽不可見的東西篡改了的三毛,那種不屬於它自身的意志驅使它跑得更快了。

即將抓住它的那一刻,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了,每一瞬間都在她眼裏慢速播放。她清晰地看到三毛張開嘴,唾液在齒間拉開透明的絲、牙齒泛著森冷的寒光,它一口咬在年幼的自己身上,血液噴濺而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劃破天際,黑黢黢的烏鴉群從樹林裏撲閃著翅膀驚飛。

渾身的血液都開始逆流,從後腦到四肢,發麻又發涼。

幾乎是下意識地,米爾榭撲過去,捂住女孩不斷冒血的傷口,召喚出伊露維亞為她治療。好在脈搏還在跳動,及時愈合了傷口沒有讓血就此流幹。

三毛還在周圍徘徊,米爾榭從它臉上看到了以往從未見過的狠厲與郁悒,即使是在以前看著它吃人的時候,她都未曾覺得這麽可怕過。

吃人......

福至心靈的一瞬,她好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威爾的殘念會把覆仇選在這個節點。

因為當時在艙體裏,威爾第一次看到的她兒時的記憶,就是伊爾迷帶著她來枯枯戮山墻角邊,處理死去的屍體,給三毛餵食。

因此威爾的潛意識自然也認定了她從小就對三毛抱有恐慌心理。

生理性的恐懼能讓一個人動彈不得,能讓一個人變得不設防,能讓一個人展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所以是現在,所以是這個節點。

失去了威爾的控制後,他殘留的意志自由地在無數個可能性中游走,選擇了他自認為她最恐懼的東西來殺死她。

可惜威爾錯了,她最害怕的不是三毛,從來都不是。

遲來的真相與剛剛那千鈞一發之際的惶恐壓迫著她的心,讓她渾身都開始戰栗起來。

就在這時,高懸在天空的月亮忽然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如同一顆銀白色的鐵球向著地面沖撞而來,清冷的銀輝普照大地,天邊被染成一片白光,像是白日裏高懸了一輪明月,硬生生地撕裂了黑夜。

......這也是威爾的篡改造成的嗎?

還沒來得及細想,三毛再次向著這個方向癲狂地撕咬。

她一邊控制著伊露維亞治愈傷口,一邊拿起刀對準面前的這個悚然巨物,用力向前一揮。

沒有用......

不往裏面註入念力發揮出釋放寒氣的效果,這把霜歌遺刀就像一把做工精美的普通小刀,只能對三毛造成一些皮外傷,長度甚至不夠刺穿它的心臟。

可如果此刻讓它釋放寒氣,她又會立刻回到宇宙空間,無法確保過去的自己的生命安全。

在她的記憶中,她傍晚在枯枯戮山的森林看書,結果被發瘋的三毛襲擊,醒來後渾身的傷口都愈合了,而且......而且還意外覺醒了念能力,收獲了念獸伊露維亞......

對,只需要在她擊敗威爾的殘念後並離開後,持續讓伊露維亞為自己療傷就好了。

米爾榭對三毛吹了個口哨,吸引它的註意力,另一只手對準了年幼的自己,強行註入氣為她打開精孔。

直到她看到蜷縮在草地上的那個小女孩周圍開始縈繞起稀薄的念氣——

她將殘存的餘力全部註入到霜歌遺刀中,刀柄上的雪花紋路驟然跳起藍色的光。對準三毛,用力一揮。刀鋒劃過的弧線在空氣中留下一條轉瞬即逝的藍白色光軌。

隨著冰晶迸裂的脆響,無數道冰柱從內裏刺穿出來,穿透皮毛、肌肉,卻沒有任何的血液從三毛體內流出。

一團不只是何物的黑色瘴氣從它的身體裏升騰起來,濃稠的,翻湧的,邊緣不停地浮動,被風一吹就倉皇地消散開了。

短短一瞬,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三毛恢覆了往常那種溫順的姿態,打了個哈氣,趴到主人身邊睡覺去了。

那種穿越時空才會產生的拉扯感再次出現。

她知道作為一個不屬於這個節點的意識體,她很快就要被秘寶排斥在外,卻還是忍不住走到年幼的自己面前,伸出雙臂擁抱住了她。

一種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喜悅與清朗包裹著米爾榭,宛若一顆汙濁的水晶被陽光照透,變得清亮。淚水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落到了當時正在昏迷的自己的臉上。

下一瞬——一切重新恢覆了寂靜,像一切從未發生。

......

疲憊的意識在深海裏沈沈浮浮,閉著眼,米爾榭感覺有光透進了她的眼瞼縫隙裏,身體大概正處於淺水中,沒有完全把她淹沒,水流有些刺骨。這種刺骨正在告訴她:她已經恢覆知覺了。

她將一只手搭在額頭上,緩了很久才睜開眼,睫毛上掛著水珠,視線裏的一切都被裹上了一層清冷的水光。

清晨,河面的霧氣很大。天空是黎明前的深藍,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曙光從河面盡頭升起,緩慢地流淌進那種藍色裏,把它稀釋了一些。小鳥則自由地翺翔在這個調色盤裏,發出優美而清脆的鳴囀。

她嘗試挪動了一下身子,發現渾身都很酸脹,四肢疲憊得根本動不了,於是幹脆又多躺了一會兒,感受著這個真實的世界,感受著後背那些硌人的鵝卵石,感受著冰涼的水沖刷過她的身體......

直到遠處傳來模糊的要喝聲。

腳步靠近,一張陌生的臉進入她的視野。

頭頂的大媽裹著素白的頭巾,嘴裏吐著外語,語速極快,她仔細諦聽才識別出來。

“小姑娘,你躺在多爾聖河裏做什麽?我還以為是屍體呢。只有屍體才會被放到這裏焚燒......只有那些有罪之人才會被放到這裏洗滌。”

說著,大媽虔誠地合十雙手,嘴裏念了一串她聽不懂的經文,隨後又扯住她的衣服,試圖把她從河裏拉起來。

“還不快走?”

米爾榭的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麽,大腦卻有點空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傻笑了兩聲。

大媽瞬間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向她:“不管你聽不聽得懂,快走吧。祭祀盛典很快就到了,小心他們把你當屍體一並燒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大媽又多看了她幾眼,不斷地嘆氣,嘆息聲混在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裏。

米爾榭以為終於清凈了,重新閉上眼,結果沒過多久,腳步又回來了。大媽帶著幾個壯漢把她從河裏直接擡了起來,隨便扔到了河岸的樹叢邊。

等那些人遠去後,米爾榭艱難地撐起身,終於想起了庫洛洛。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制約是不是已經被除念師解除了。但就在此刻,她無比地想待在他身邊,於是擡起手,垂下頭。

嘴唇快觸碰到戒指,她卻忽然在餘光裏看見一道身影,從霧氣的朦朧裏逐漸變得清晰。

那雙幽黑的眼睛正在透過尚未散盡的晨霧,安靜地註視著她。

心跳一點點開始失序。

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去。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庫洛洛擡起手伸到她面前:“戒指的效果。只是心裏忽然產生了預感,覺得你快回來了,所以嘗試了一下。”

她沒忍住彎了下唇角。

面前的人蹲了下來,目光溫柔地看向她,唇邊也含著淺淺的笑意,那雙溫熱的、帶著薄繭的手撫摸過她的臉頰,指尖描摹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滑落到肩頭,最終停在腰側,庫洛洛擁抱住了她。

眼眶有些濕潤了,所有的情緒好像一並湧了上來,米爾榭側過臉去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廓。

“我好想你啊......”

“我也很想你。”他的聲音從她頸側悶悶地傳來,“這些天無時無刻都想你什麽時候會回來,無時無刻都想親吻戒指,看看能不能回到你身邊。”

“都結束了,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嗯,我知道。”他松開她,退開一點,抓起她一只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手背。

那雙黝黑的眼睛依舊閃著細小的光點,她想起在秘寶裏看到的那片夜空,想起年幼時庫洛洛那種濕漉漉的眼神,想起一切會令她動容的美好的事物......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落下了一個綿長又飽含著愛意的吻。

唇齒分離時還有些不舍,可現在畢竟還在外面,她的身體也很累......

於是她提議:“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好。”他溫柔地摸著她的腦袋,順手把那些黏在臉頰上的碎發別到耳後去,“想去哪裏?”

“先回民宿?我好累呀......”她皺起鼻子,不自覺地恢覆了往常對庫洛洛的那種撒嬌語氣,“你背我怎麽樣?”

他很聽話地背過身去,把後背留給她。米爾榭趴了上去,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臉緊緊貼在他的肩背上。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了一下剛剛那短短幾分鐘經歷的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輪高懸的巨月。

那輪巨月大概不是威爾纂改導致的結果,因為它沒有傷害她,它只是出現了。那就只能是作為秘寶的主人,庫洛洛的負面潛意識所投射出的東西。

像隨口閑聊一樣,她問道:“庫洛洛,你知道巨月嗎?你有沒有見過那種特別大的月亮?巨大無比,把整個夜晚都變成白夜的那種?”

身下的人並沒有立刻回答,她摸著他的臉,摸到緊鎖的眉頭後才確認他正在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回答:“確實有。在我特別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時,那年冬天很寒冷,一個收養我的女人棄我而去了。我記不清她的臉和聲音,也不記得名字,只記得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看著天上的月亮,產生了一種很陰暗的想法。”

“什麽?”她的呼吸陡然一滯。

“想讓它變大,再靠近一點,碾碎這個世界。”

她沒多說什麽,只是淺笑道:“看來你真的很恨那個棄你而去的女人啊,怎麽從小就這麽厭世哈哈哈。”

“米路,你為什麽忽然問這個?”

“沒什麽。”米爾榭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蹭了蹭,“只是忽然想到了,所以問問。”

“嗯。”沈默了一會兒,他問,“後面你有什麽打算嗎?”

“大概要回枯枯戮山一趟吧。”她思索道,“對了,你的制約已經解除了吧?著急和旅團成員匯合嗎?”

“已經解除了,不著急,怎麽了?”

“我誠摯地邀請你和我一起去旅游,怎麽樣?”

“好,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陪你。”

“我好開心呀!庫洛洛......最最最喜歡你了!”

她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脖頸。

“米路,你別亂動了。”他的聲音有一點緊繃。

“噢......”

......

“對了,庫洛洛。”安靜了片刻,她想起了什麽,再次開口,語氣有些失落,“我好像沒法召喚出伊露維亞了......”

“把你的小貓落在那裏了?”他的語氣並不意外。

“也許吧......我回去再跟你講詳細的情況。”

“怪不得。”

“什麽怪不得?”她悶悶不樂地問。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伊露維亞就纏上了我的手臂。當時我就有些不解,念獸應該非常忠誠於主人,不會去親近主人之外的人。當然也有可能,念獸繼承了部分主人的意念。”

“所以伊露維亞從一開始就知道!它一直記得!因為它其實是現在的我送給過去的自己的禮物,所以才對你那麽親近。”

當時她還單純地以為伊露維亞只是喜歡念能力強大的人,畢竟它對伊爾迷也非常親,對西索也是......原來從頭到尾,伊露維亞親近的都是那些未來她會在意的人。

“所以你現在無法使用念能力了?”他問。

“嗯......不過念氣還是能調動的。沒準我可以因此提前退休,不當殺手了。失去治愈能力,感覺伊爾迷也不敢讓我在外面亂晃了。”

庫洛洛低笑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

五年後。

巴路沙群島。

陽光從雲隙間散射下來,穿過椰子樹的羽狀葉片,在海風裏碎成滿地搖晃的光斑。福特萊大學環境科學系的學生們正在群島展開一系列實地考察與研究。

臨時搭建的觀測帳篷中,金發碧眼的伊菲轉向身旁的阿爾文,低聲道:“聽說獵人協會的人今天就會到。”

阿爾文正擺弄著手中觀察野生動物的攝像頭,聞聲擡眼:“那揍敵客博士會來嗎?米爾榭·揍敵客。去年實地考察她就被獵人協會派來協助了,聽說她今年又升職了,已經變成了二星植物獵人,真是年輕有為啊。”

“哎呀,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伊菲抿了口咖啡,語氣放緩了些,也壓得更低了,“聽說今天有個崇拜她許久的新生要向她表白。”

“我的天,不是吧?”阿爾文做出一副誇張的震驚表情,“我覺得她已經有戀人了,去年這個時候她手上就已經有銀戒了。”

“她結婚了嗎?”

“應該沒有。她的戒指沒戴在無名指,我記得是中指上,表示熱戀中。”

“你記得挺清楚的嘛,你是不是對她也有點......”伊菲意味深長地看向他。

阿爾文立刻在胸前比了個叉:“冤枉啊,畢竟她也算是我們的導師,只是多觀察了一下而已。”

就在這時,一道穿著白大褂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輕拍了下他們倆的腦袋。

“不好好工作,八卦什麽呢?”米爾榭笑吟吟地問。

伊菲的臉瞬間紅了,立刻開始道歉。

“好了好了。”米爾榭沖她擺手示意,又伸出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把手背展示給他們看,語氣有些小驕傲,“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阿爾文,你說得對,熱戀中。”

兩人的嘴角同時扯出了尷尬又禮貌的弧度。

“對了,這次調研有什麽新發現嗎?”

“有。”伊菲拿來一沓資料遞到她手中,“按理說巴路沙群島人跡稀少,今年居然在一個邊緣小島的紅杉樹洞裏發現了人為的刻字痕跡。”

“在樹洞裏刻字?誰這麽沒素質......”

米爾榭的聲音越說越小了,吞咽了一下,立刻手忙腳亂地翻開那堆資料,找到了那張照片。

伊菲沒註意到她的導師此刻臉上的表情,繼續說道:“時間比較久了,保存條件也不好,但還能模糊地辨認出‘庫洛洛·魯西魯是我的’這幾個字。也不知道這位庫洛洛·魯西魯到底是誰,不過他的名字很快就要登上最新一期學術期刊了。畢竟這種發現可不多見。”

“不能登!”她面紅耳赤,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這種事有什麽好登的?”

“是萊恩博士的決定。”阿爾文笑道,“那個奇怪的老頭就對這種有些‘奇怪’的東西感興趣,哈哈哈。”

聽著帳篷裏幾人的歡笑,米爾榭尷尬得要喘不過氣來了,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現場。

走出帳篷後,站在椰樹林裏,盯著資料照片上那幾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她極輕地蹙了下眉。

庫洛洛·魯西魯是我的?

為什麽會是這幾個字?她隱約記得,自己當時應該還刻了別的東西,總之不是這麽直白的、占有欲爆膨的話。

努力思索了半天,她得出了一個更令自己感到赧然的答案。

她當時刻的是:庫洛洛·魯西魯是我的初戀,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把“初戀”劃了,刻上了“錯誤”。

嘶......好尷尬,好羞恥,好幼稚,好想一拳打暈自己......

不過從照片來看,“初戀”和“錯誤”都消失不見了,所以只留下了這句“庫洛洛·魯西魯是我的。”

按理說,木質纖維持續生長,如果沒有吞沒掉那六個字,沒被她劃掉的“錯誤”也應該留著,為什麽會消失了?

想著想著,她好像終於領悟到了什麽。

唇角沒抑制住地揚起了弧度,海風把幾縷銀色的卷發吹散,她低下頭,輕吻了一下戒指。

貝爾蒙德的公寓裏,那道身影正站在窗邊,回頭望向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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