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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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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教導

大屏上飛速流動的代碼很快匯聚,漸漸拼合成一副清晰的畫面。

映入眼簾的是年幼的米爾榭,同樣是在還缺牙的年紀,銀色的短發卷卷地搭在肩邊,身上穿著一套華麗的白色長裙,像個剛被精心裝扮好的娃娃。

天色很黑,周圍是幽暗的樹林,霧蒙蒙一片,遠處連著枯枯戮山外圍那道高墻,皎潔的月亮高懸在天邊,把地面照得一片慘白。

她正朝墻邊走去,身旁還站著另一個人。

——少年時期的伊爾迷·揍敵客。

庫洛洛的神情驟然一斂,握刀的手也收得更緊了些。

威爾縮了縮脖子,看清屏幕上的人之後又是一抖:“哎呦,這人怎麽......人不人鬼不鬼的。”

“這是她哥哥。”庫洛洛冷冷吐出一句。

屏幕裏的伊爾迷還沒有開始留長發,冷白的皮膚在月光的下顯得更加病態。他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身影幾乎要融於背後的幽林,那雙眼睛從那時起就失去了所有光點,古井無波地註視著身旁的小女孩。

兩人牽著手走到墻角邊。一只巨獸在那裏潛伏著,聽到腳步聲後,它睜開眼,慢慢站起身在他們周圍繞了一圈。

“伊路哥......我害怕。”年幼的米爾榭抓緊伊爾迷的手,把臉側過去貼在他的小臂上。

伊爾迷蹲在她面前,從袖口中抽出一把刀遞到她手中,語氣平和道:“米路,三毛不會傷害我們。它只會傷害那些想傷害我們的人。”

“......可三毛會吃人。”

“米路,你是殺手,你要學會克服這些。”

“可我覺得我們不該殺人......我們回去吧,伊路哥。”她帶著哭腔小聲懇求,用力拉著伊爾迷的袖子,試圖把他拽走。

可伊爾迷卻紋絲不動,像是聽到了什麽極不該出現的話,微微瞇起眼,低聲道:“這種想法很危險。你天生就是殺手,這是你必須要做的事。不要用該或不該來做判斷。”

“我知道了,伊路哥,我會做一個殺手的......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她瞥了眼墻角邊那些堆起的白骨,脊背一顫,很快又收回視線。

屏幕外,庫洛洛撐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緊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腹劃過桌面時,甚至摩擦出細微而發澀的聲響。

威爾顯然也看楞了,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這位小姐的回憶怎麽這麽恐怖啊......怎麽會有這麽多屍體。”

庫洛洛偏過頭,眉眼間已浮現出壓不住的慍色:“洛伊先生,你之前告訴我們,這臺機器會帶體驗者重返過去印象深刻的正面記憶,為什麽到了她這裏,開場會是這種畫面?”

“我、我也不知道啊......”威爾小聲嘟囔,邊說邊在操作臺上按下幾個按鈕。主屏旁的另一塊屏幕亮起了,那上面有幾條起伏不定的流動曲線和字符。

指著那些數據,他解析道:“人的記憶是連續的,所以體驗重返也一定是一個完整片段,不可能只截取中間最舒服的那段。您女朋友在這個記憶片段中的情緒波動確實很大。但您看......”

他擡手指向曲線最上方的位置,“再往後一點,她心裏是有很強烈、也很明確的正面情緒峰值的。現在只不過是這個記憶片段的開頭而已。”

盯著看了幾秒,庫洛洛緩緩移開視線,擰起的眉心還是沒有松開。

屏幕裏,那把刀不知道從什麽時候移到年幼的米爾榭手中了,地上也多出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威爾又驚呼一聲,趕緊閉上眼睛。

“米路,你是三毛的主人。你來幫它分食。”伊爾迷面無表情地命令。

“我不要......我害怕。”她顫抖著往後退了幾步。

伊爾迷輕嘆了口氣,耐心地蹲下,把她轉了過去,讓她的後背緊緊貼在自己胸前:“哥哥就在後面,你不用害怕,不會發生任何可怕的事。”

“可這本身已經很可怕了......我晚上會做噩夢的。”她小聲反駁。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那些透明珠子甚至像長出了一圈圈小刺,帶著某種紮心的痛。

庫洛洛周身的殺氣幾乎快要壓不住了。

威爾在一旁瑟瑟發抖,還不忘勸他:“要不您也捂上眼睛得了,這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

庫洛洛沒有理他,只是很重地閉了下眼,又重新睜開,視線緊縮在屏幕中那個女孩身上。

伊爾迷平靜地在她耳邊低語:“米路,如果你做得好,晚上哥哥陪你一起睡,你就不會做噩夢了,只要你乖乖把它的心剜出來。”

她果真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手抖著朝那個屍體刺去,伊爾迷卻又壓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殺手。”他側頭看向她,“面對屍體都抖成這樣,等你真正面對目標時該怎麽辦?”

他把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中,手指一根根包裹上去,帶著她一起握緊那把刀。

“今天哥哥來教你怎麽做,但以後不許再抖了。”

她哽咽著點點頭。

屏幕外,威爾聽得腿都發軟了,還是忍不住插嘴:“我就說您女朋友真的挺強的吧。從小在這種家庭裏長大,到現在居然沒抑郁也沒自殺,簡直是奇跡了......不過多少可能會有一點斯德哥爾摩......”

下一秒,刀鋒驟然緊抵上他的脖子。

身後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幾個字:“安靜一點。”

威爾立刻閉嘴了。

庫洛洛直起身,另一只手緩緩覆在自己唇上,腦海中反覆咀嚼著威爾剛剛說的話,低聲問他:“你為什麽會覺得,她有這種傾向?”

威爾偷瞄了他幾眼,仔細斟酌道:“您看......她那時候心智還不成熟。對她來說,最危險的人是她哥哥,最安全的人還是她哥哥。他還說什麽‘做得好就陪你睡’這種話......長期以來,會產生某種特殊依賴也很正常。”

他還想繼續分析下去,庫洛洛卻已經聽得不耐煩了:“你現在可以閉嘴了。”

“......哦。”

屏幕裏,那場駭人的殺手教育還在繼續進行。

伊爾迷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一句一句道:

“米路,不要因為害怕就回頭看我。”

“不許閉眼。”

“我就在你背後。你現在很安全。”

“想吐就吐出來,沒關系的。”

“我一直攥著你的手,沒什麽值得害怕的,不要發抖。”

“能不能直接結束?”庫洛洛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少見的躁意。

威爾小聲答道:“......機器一旦啟動就沒法中途停止了。您再稍等一會兒吧,很快就要進入她情緒波動最高的那一段了。”

庫洛洛擡眼看向一側的小屏,那條情緒曲線確實很快就要爬升到頂點,於是也沒再說話,只是臉色比剛才更陰沈了。

最終,那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還是被剜出來了,伴隨著她的嘔吐聲一起,在那片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涼。

而回去的路上,伊爾迷卻把她抱在懷中,一邊用手帕溫柔地擦拭著她嘴角的汙痕,一邊低頭輕聲道:“做得非常好,米路。”

小屏上的曲線開始明顯上升。

透過指縫看著,威爾忍不住嘀咕:“這種時候被誇還能開心,這也太奇怪了......”

庫洛洛沒有應聲,他身上的那份沈寂又壓抑的氣息,連威爾都感受到了,只能幹澀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再言語。

畫面很快再次切換。

回到枯枯戮山古堡後,伊爾迷把她放了下來,隨口對旁邊的女仆吩咐了幾句,又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頭:“米路,你先去換衣服。哥哥要去地牢一趟,一會兒就去找你。你要乖乖的。”

“伊路哥去地牢做什麽?”她認真地問。

默然片刻,他垂眼淡淡道:“哥哥前幾天有個委托沒做好,所以需要接受懲罰。”

她點頭“哦”了一聲,乖乖跟著女仆去換洗了。

場景再次切換。

枯枯戮山的地牢中,少年修長的影子在墻上被拉得很長,隨著燭火的搖曳也開始忽明忽暗地晃動。

小小的米爾榭抱著一個布偶娃娃,悄悄躲在墻角後面。

“來了。”威爾連呼吸都放輕了,“曲線最高點要來了。”

庫洛洛緊蹙著眉,目光緊鎖在屏幕上。

隨著伊爾迷·揍敵客的身體上一道道鞭痕綻開,血液飛濺,她的唇角一點點揚起了。

一點點地,揚起了某種淺淡的弧度,眼淚也隨之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年幼的米爾榭擡手抹掉眼淚,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閃爍出某種極其覆雜的光。

......究竟是痛苦還是興奮?

沒有人想得明白。

很快,伊爾迷發現了她。

他擡眼:“米路,你躲在那裏做什麽?”

她慢吞吞地從陰影處走出來,唇邊那種覆雜的笑意瞬間消失了,轉而變成一副極其乖巧的神情,垂著眼小聲道:“......伊路哥流血了,我很心疼。”

......

一聲脆響。

桌面上的水杯驟然砸到地面,快速迸裂成無數個鋒利的陶瓷碎片。

“魯西魯先生......您冷靜一點。”威爾顫抖道,“我覺得您女朋友未必真的心疼他。她只是在這種變態哥哥面前,也沒法直接說‘你被打了我好開心’......”

“我讓你閉嘴。”庫洛洛拽起威爾的頭發,猛地往上一提。

刀鋒瞬間抵上脖頸最脆弱的位置。

威爾也要流淚了......

僵持良久後,庫洛洛吞咽了一下,慢慢松開手,呼吸仍有些粗重,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電腦主機忽然傳來一陣電流錯亂般的“滋滋”聲。

兩人同時擡眼。

在地牢的角落中,一團完全不像屬於同一圖層的亂碼,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邊緣混亂而割裂,黑色的團塊裏,綠色的代碼發瘋般狂奔著。它周圍的畫面卻依舊很清晰,很真實。

那團東西慢慢凝聚。

越來越像......一道站立著的人影。

而地牢裏的其他人,對此卻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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