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體面×神聖

關燈
體面×神聖

翌日,米爾榭從睡夢中漸漸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陽光從隨風擺動的床簾縫隙裏散射進來,星星點點地落在潔白的被子上,隨著她緩緩起身的動作,那些細碎的光點也跟著一下下浮動。

“唔……”她窩在被窩裏,懶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摸到身旁的溫度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是跟庫洛洛一起睡的。

於是她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身旁的人也醒了,她被圈進了懷裏。庫洛洛身上的溫度一點點傳遞到她身上,帶來一點很奇妙的滿足。

她靠在他胸前親昵地蹭了蹭,摸了摸他的脖子,指尖順著往上觸碰到臉頰,緊接著——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米爾榭:“?”

她退開一點,揉了揉眼睛,看清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大早上戴著墨鏡幹嘛?”

“眼睛腫了。”

庫洛洛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說話時,米爾榭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她又湊近嗅了嗅,發現他臉上還有點護膚品的味道,頭發也精心打理過了,發絲很服帖,弧度很完美。

這些......是在她起床前就已經悄悄弄好的嗎?

這也太註意形象了。

然後,她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睛也有點酸痛,按了按眼皮,腫腫的。

昨晚到最後,不知道為什麽,做著做著兩個人就抱在一起哭起來了……

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抱著一起哭,一起傾訴,總感覺比看光對方、睡一晚這種事還要親密。

那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把柄啊……

“你能不能把墨鏡摘下來?”她伸手就要去夠。

庫洛洛立刻扣住她的手腕:“眼睛腫著不好看。”

“哎呀,我不在意的,我的眼鏡也腫著呢。而且你戴的是我的墨鏡。”

遲疑了片刻,他的手指微動,最終還是沒把墨鏡摘下來。

“借我用一下。”他一本正經地說。

她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最終還是沒逼迫他把墨鏡摘下來。

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她又狐疑起來,強忍著笑意問:“你抹粉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問題,總覺得他的臉很白。

“沒有。”庫洛洛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蹭了蹭,“我不化妝。”

看見她那種半信半疑,唇邊又噙著笑意的樣子,他淡淡補充了一句:“我從來不化妝,不像西索。”

聽到這句話,她實在沒忍住把臉埋進枕頭裏笑了幾聲。

庫洛洛,這也太綠茶了吧。

當然,她沒有戳破他,只是順著他繼續哄:“嗯,你天生麗質,不像西索,臉上粉厚得都能砌墻了。”

庫洛洛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又貼在她耳旁問:“你覺得我和他誰好看?”

“你好看。”她不假思索道。

“真的?”

“真的呀,不信你自己去問西索,這話我和他也說過,我說你長得是我喜歡的類型。”

庫洛洛的嘴角一點點揚起來了,慢慢把她抱緊,然後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環在她身上的手臂忽然收緊了一瞬。

他放緩語速問:“如果有一天我毀容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會啊。”她摸著他的臉頰說,“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嗯……”他把臉埋到她頸窩處蹭了蹭,墨鏡硌得她有點難受。

看著他這幅樣子,她忍不住打趣道:“昨天我應該給你拍下來,你哭的樣子哈哈哈。”

“嗯。拍吧。”他的語氣很平靜,“你喜歡的都可以拍。你想要我的那種視頻,也可以給你拍。”

“嘶……”她戳了戳他的腦袋,“咱們倆是正經戀愛,能不能別老是把自己弄成勾欄樣式。”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她其實有點心動。

這樣以後庫洛洛要是欺負她了,她還可以把視頻曝光給俠客和飛坦他們。庫洛洛這麽要臉,這可是個絕佳的把柄啊!

“你不就是喜歡我這樣嗎。”他說。

她瞇起眼認真沈思了一會兒。

庫洛洛這句話,她可不敢輕易回答。因為不管是承認還是否認,好像都默認了他在她心裏確實是那種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嬌夫形象。

這難道是他給自己安的新人設嗎?

她有點不解,但如果庫洛洛喜歡這樣,她也不介意。

最終,她非常謹慎地斟酌道:“不管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說完,還沒等庫洛洛回答,她自己先從床上爬了起來,往浴室走去:“不早了,我要先洗漱了。”

站在浴室裏刷牙的時候,某人也跟了進來,雙手抱臂靠在墻邊看著她。臉上還帶著那副墨鏡,有點詭異。

看著鏡子裏的庫洛洛,她又想笑,差點被牙膏泡沫嗆到。

等她收拾完後,實在懶得下樓了,於是給酒店前臺打電話,點了可以直接送到房間的早餐。

靠在沙發上,米爾榭又翻起了昨天沒看完的那本旅行雜志。

這也是她打發時間的小樂趣之一。雖然工作忙,沒什麽機會真的到處旅游,但看看這種雜志,翻翻各地美景還是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一種很新式的精神出逃。

庫洛洛坐在她身邊,時不時也往雜志上隨意掃一眼。

直到她翻到某一頁。

“盧貝西斯?”他指尖卷著她的一縷頭發,視線漸漸在雜志的圖片上凝結。

那是落日下一條靜謐的河流,兩旁錯落著富有宗教色彩的、帶著尖頂的建築。整座城鎮都像被籠罩在一層微暗卻又神聖的金輝裏。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你想去這裏嗎?”他問,“米路,我們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她繼續翻著雜志,極輕地蹙了下眉,緩緩道:“旅游……再說吧,工作好忙啊。盧貝西斯我也不太想去,我第一次接暗殺委托就是在這個地方,印象不好。”

他低低“哦”了一聲:“我還挺喜歡那裏的,每年聖蠟節的祭祀儀式很有觀看意義。”

“你之前去過?”她微微挑眉。

“嗯,前幾年在世界各地閑逛的時候去過。”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緩緩道,“祭祀時的場景……會讓人覺得,那裏像是世界的盡頭。”

米爾榭翻雜志的動作停下了,視線終於落到他臉上,語氣有些驚異:“你也這麽覺得?”

庫洛洛慢慢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同樣問:“你也這麽覺得?”

她快速點頭:“我七歲時就這麽覺得了。”

“那為什麽會不喜歡?世界的盡頭……我覺得很神聖。那些把屍體浸入聖水,再焚燒,以達極樂之境的儀式。還有當地人對於宗教與輪回的那種狂熱的信奉,都很有趣。”

米爾榭靜靜註視著他。

她知道,庫洛洛對宗教一直很感興趣。

他讀《聖經》,額頭紋著十字刺青,也認真跟她講過該隱的故事。但比起說他信仰上帝,他更像是在觀察宗教,觀察它如何塑造群體,觀察恐懼、欲望與獻祭,說到底,他感興趣的始終還是人心本身。

而盧貝西斯,信仰的是某種更講究因果輪回的宗教,並不是上帝。

她覺得那裏是世界的盡頭,與庫洛洛的理由截然相反,不是極樂與美,那是一種崩塌的、潰爛的、世界像在燃燒般的盡頭——死與糜爛。

垂眼思索了一會兒,她徐徐道:“我覺得一般……盧貝西斯祭祀用的是活牲畜,太殘忍了,我不喜歡這個。”

他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又說:“米路,可祭祀本身就是一種交換。很多時候,為了達成某種更偉大的目標,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可是很自私,不是嗎?”她微微皺起眉,“我不信教,理解不了他們為了這些連存在與否都未知的抽象東西,就犧牲無辜生命的行為。”

庫洛洛垂眼,像在整理措辭,片刻後他低聲道:“我不是在說這種行為正確。我只是覺得,儀式之所以神聖,本就不是因為溫柔,而是因為它夠極端。鮮血、火焰、死亡,這些東西會讓人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正在靠近某種超越日常倫理的東西,那是一種通往意義的代價。”

“你殺窟盧塔族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甚至是變得凝滯。

米爾榭覺得連空中那些被微微照亮的塵埃都停止了浮動。

庫洛洛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我……”她吞咽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眩暈,“我不是那個意思……”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她幾乎是逃離到門口去開門。接過工作人員送來的早餐後,她靠在門後,心跳異常地快。站在那裏平覆了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走回沙發。

庫洛洛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帶著那副墨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合攏放在腿間。

聽見她回來後,他擡頭看了她一眼,仍緘口不言。

米爾榭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自己拿起一塊三明治,縮回沙發上啃著,順便在心裏責怪自己又嘴比腦子快了。

可很多時候,人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反而才是真心話……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有點不敢細想了。

好在很快,電話鈴聲響起了。她拿起手機,看見來電人是萊拉後,小聲跟庫洛洛說了句:“我接個電話。”

他淡淡“嗯”了一聲,瞥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順手按下免提。

看見他這種反應,她反而放心了些。

“小姐,關於脈絡的後續處理,已經有消息了。”萊拉語氣平穩地匯報,“伊爾迷少爺那邊派人清剿了他們所有的非法據點。有天賦,身手不錯的死侍都已經抓回枯枯戮山重新培養了。”

“嗯。好。”她一邊應著,一邊觀察著庫洛洛。

“還有就是,夫人最近又在張羅給伊爾迷少爺相親的事。”

“啊......這可太好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這回應該不用我陪著去了吧?”

“夫人那邊還沒有通知。”萊拉繼續說,“第三件事是,奇犽少爺已經接受完懲罰了。今天有幾個說是在獵人考試裏認識的朋友來枯枯戮山找他。”

米爾榭覺得萊拉可能會提到酷拉皮卡,於是下意識地捂住聽筒,關掉免提,起身跑到浴室中關上門。

“嗯,你繼續說。”她壓低聲音。

“酷拉皮卡也來了,除了他還有小傑和雷歐力,已經把他們安排到管家院了。按照吩咐,他們必須推開黃泉之門才能真正進入枯枯戮山。”

“好,真是辛苦他們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覺得眼前一閃一閃的。

轉頭,某人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手中拿著那個遙控器。浴室的玻璃一會兒變成透明一會兒又恢覆白霧。

米爾榭:“......”

她被晃得眼睛疼,擡手按住眉骨,小聲說:“萊拉,你先稍等一下,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

她按下靜音鍵,徑直走回臥室,一把奪走庫洛洛手中的遙控器,順勢把他按進沙發裏,決定好好修理他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