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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愛×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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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愛×夜談

說完那句話後,伊爾迷歪了歪頭,等待著她的答案。

米爾榭很清楚,在這種時候和他對抗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嚴重,於是她鼓起勇氣直視著那雙純黑的眼睛,忐忑道:“是,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嗯。”他擡手,獎勵似的摸了摸她的發頂,那張臉上的表情依舊淡然,指尖卻驀地插入她發絲間,狠狠壓住她的腦袋,“那你告訴我,我還是你最愛的人嗎?”

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她立刻回答:“是。”

這種時候,這種問題,哪怕只是猶豫一秒,都很快會被伊爾迷抓住破綻,所以她不敢遲疑,只是胸口微微起伏著,嘴唇微張,灰藍色的眼裏充溢著無奈與惶然。

伊爾迷低頭,靜靜凝視著她,平靜地吐出三個字:“你騙人。”

“我沒騙你……”她眉心緊蹙,閉了閉眼,聲音發虛,“我真的沒騙你。”

“證明給我看。”他說。

米爾榭:“......”

這種事要怎麽證明啊?

她到現在都沒有發動念能力逃跑,甚至還乖乖坐在這兒和他說話,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了嗎?

“那個……”她擺擺手,語氣無可奈何道,“我要睡覺了。你隨意。”

說完,出於某種逃避,順便想安撫一下伊爾迷的心理,她自顧自地把腦袋枕到他腿上,小聲說:“靠一下。地上有點臟。”

伊爾迷沒有說話。

她只好盡量用那種無辜的、柔軟的眼神仰頭望著他:“……別生氣了。”

伊爾迷垂眼看了她一會兒,嘴唇微動,餘光裏,他忽然瞥見她手上某個地方閃了一下,於是猛地攥起她的手腕。

那顆銀色的戒指在月色下泛著細膩的冷光,上面沒有花紋,沒有刻字,卻偏偏什麽都說明了……

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米爾榭吞咽了一下,指尖不自然地蜷縮起來,試圖把戒指藏住。

伊爾迷的掌心卻緊緊包裹著她的手背,指尖強硬地插入她指縫之中,迫使她五指一點點分開,讓那枚戒指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視線裏。

“扔掉。”他說。

“不行,不能扔!”

為了掙脫開伊爾迷的手,她仰頭,用力咬住他的手腕。他卻像一點疼痛都沒有感覺到,依舊死死攥緊她。報覆地啃咬著,血液慢慢湧入她的口腔,帶著一點溫熱的腥甜。

“你快放開我!”

眼看著伊爾迷另一只手已經要摘掉她的戒指,她下意識地五指成爪,將拇指壓在中指上方,死死摁住它。

伊爾迷那雙無機質的貓眼似乎微微睜大了些。

他忽然曲起膝蓋,讓她的身體不得不更靠近他一點。

“你用這招來對付我?”他嘴角極輕地抽動了一下,不再試圖取走戒指了,而是抓住她的手,兩根指頭捏緊她的指尖,緩緩抵到自己脖頸處的皮膚上。

“……你別這樣好不好?”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緊張得幾乎無法開口了。

伊爾迷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她。

下一瞬,尖銳的指甲在他頸側緩緩劃過。

那種滯澀的、輕微剮蹭過皮肉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她大腦發白,眼睜睜看著伊爾迷的側頸緩慢被她劃開一道口子,細細的血線順著他蒼白的皮膚淌下,滑過微微滾動的喉結,落到鎖骨,留下一條蜿蜒的血痕。

看著這一幕,她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幾乎是哽咽著求他:“你別這樣……”

“米路。”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指尖,低頭,貼著她耳廓溫柔道,“……你在傷害我啊。”

“我不是……我沒有……”她語無倫次,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她想召喚出伊露維亞給伊爾迷療傷,念獸卻被他釋放出的念壓逼退。

“你就是在傷害我啊。”他低頭看著她,眉心甚至微微皺起,像是真的在感到遺憾,“我很傷心……也很失望。”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米爾榭的胃猛地痙攣了幾下,翻山倒海似的,一股莫名的嘔吐欲湧了上來,混合著止不住的淚水和窒息般的酸澀,她完全無法抑制住這種痛苦的情緒。它把一切都弄得濕淋淋、黏糊糊的。

看著她這種反應,伊爾迷的嘴角緩緩彎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如同母親抱著繈褓中的嬰兒那樣,姿勢有點古怪。垂落的黑發徹底籠罩住她,外面的夜風、月色,仿佛在一瞬間被黑幕隔絕。

“嗯……這才對。”他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頰,緩緩向上,按在眼尾泛著紅暈的位置。被她咬破的手腕蹭過臉頰,在上面留下一點濕潤的紅痕,“米路,你的一切情緒都屬於我。”

“你......你真是有病。”她努力仰起頭,試圖從被發絲籠罩的狹小空間裏汲取新鮮的空氣,“不管你再怎麽不願意,我和庫洛洛在一起了,這是事實。你別想著在這說一堆瘋話就能把現實抹掉。”

看了她一會兒,他很平靜地說:“我並沒有要強迫你和他分開的意思。”

她無語地閉了閉眼,“那你到底想幹嘛?單純惡心我一下?”

伊爾迷輕笑一聲,淡淡說道:“惡心、恐懼、痛苦……你的這些情緒,都是屬於我的。”

“你就不怕我真有一天恨你恨到要殺了你嗎?”

那雙純黑的眼睛微微晃動了一下,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米路。恨也是一種很強烈的感情。你恨我,或是愛我,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我要的只是你對我還存在感情。”

他停頓了一下,有點像在自言自語:“或者,更貪心一點……全都是我的就好了。愛也好,恨也好,痛苦也好,愉悅也好......本來就是我的。從一出生起我們就屬於彼此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米爾榭看見他的嘴唇翕動著,表情依舊無比平靜。她的視線又不受控地移到他脖頸那道細細的血痕上。它在伊爾迷的脖子上像是雪地裏一條臨近幹涸的溪流,蜿蜒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好像,也慢慢流進她的身體裏,淌進她的血管內側,密密麻麻地爬動著,啃噬著。

爹的,又犯病了……

“伊爾迷,你……”她擡手按住自己的眉骨,輕輕壓了一下,“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雖然她也知道,跟伊爾迷這種人講道理幾乎毫無意義,可她實在苦於回應他這些瘋話。

“你先起來,讓伊露維亞幫你療傷好不好?”她皺著眉,擡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血跡,指尖搓了搓,很快就凝固成渣。

伊爾迷沒有反應。

她只好像個照顧頑固小孩的保姆一樣,耐著性子摸了摸他的手背,輕聲哄道:“你乖一點,先把傷治好。”

說著,她再次召喚出伊露維亞。

伊爾迷卻又釋放念壓驅趕走念獸。小黑貓委屈地叫了一聲,悄悄躲回她身體裏了。

米爾榭:“......”

她的耐心終於要耗盡了,把頭扭到一邊,故意說狠話:“隨意你吧。等著血流幹了,你死了我就開心了。”

她氣咻咻地翻過身去裝睡,不再和他說話了。

看著她的後腦勺,伊爾迷微微瞇起眼,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米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後悔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想扇他一巴掌的沖動,咬牙道:“你到底要怎樣?給你治你又不要,不給你治你又在這矯情上了。”

伊爾迷的視線微微飄開,又緩緩落回她臉上,依舊是那句話:“你傷害了我……”

“所以......?”

他緘口不言。

米爾榭困惑地瞇起眼,靜靜盯了他兩秒。福至心靈,她好像忽然透過現象看到了一點本質,於是帶著試探地戲謔道:“那我哄哄你唄?”

伊爾迷沒回答,又瞄了她一眼,快速移開視線。

她忽然有點想笑。

伊爾迷在這兒吐了半天黑泥,結果歸根到底就是為了這個。

不過她還是想不通,她和庫洛洛在一起,到底為什麽能讓伊爾迷難受成這樣?

考慮到他剛剛對她做的事,她故意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張,慢悠悠遞到他面前。

伊爾迷停頓了片刻,然後,腦袋極輕地放低,向她掌心這邊靠近了一點。

就在快要接觸到的一瞬——

她飛速從他頭上拔下一根頭發,笑瞇瞇地拿到他眼前,佯裝關切道:“伊路哥,你看你都長白頭發了。平時還是少生點氣吧。”

說完,她從他身上起來,徑直走到另一棵樹旁,找了個幹凈一點的地方躺了下來,語氣平平道:“我要睡覺了,晚安。”

果然,沒過一會兒,某只大黑貓悄悄移到了她旁邊。

她偷偷側眼,看到他在黑暗中依舊挺得筆直的身體,沒忍住笑了一聲。

伊爾迷也偏過臉看她,依舊什麽話都沒有說。

夜風從林間吹過,帶動樹葉發出窸窣的響動。

望著頭頂的夜色,米爾榭忽然覺得,她和伊爾迷之間像是被下了某種詛咒。

這種詛咒總能輕而易舉地把他們的關系弄得僵硬、窒息、搖搖欲墜。而打破這種僵硬,則需要更奇怪的手段,比如疼痛,比如傷口,比如眼淚……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有些時候,這些方式確實能讓他們確認某些事情。

就像一個人放火燒了另一個人的房子,再把他從火裏救出來一樣。安全後,兩人坐在廢墟裏,望著彼此被熏得黑黢黢的臉,反而笑了。

她和伊爾迷的關系就是如此,循環往覆,日覆一日,不斷地通過傷害、拉扯、安撫來確認某種難以表達的感情的存在。

而他們......樂此不疲。

想到奇犽那句“雙向奔赴的病情”,她心裏忽然萌生出一種遲來的恍悟。

“米路。”伊爾迷忽然叫她。

“嗯?”

“帶庫洛洛·魯西魯來見我。我必須和他見一面。”

“哦......”她抿了抿唇,小聲問,“你找他做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告訴我目的,我不會帶他來見你的。”

“我就是想跟他說點話。”

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伊爾迷又問:“你打算把庫洛洛帶回家嗎?”

“人家不一定願意跟我回枯枯戮山。”

“你喜歡,就直接綁回來。”

“正合我意。”她隨口答道。

“可以。”他語氣極其認真地說,“但要把他囚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米爾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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