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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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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祈禱

酷拉皮卡松開手,測過臉去,壓著嗓子輕輕咳了幾下,背部輕顫著,拷鏈也帶起一陣輕晃,發出細小的金屬碰撞聲。

盯了他幾秒,米爾榭站起身:“我去幫你倒杯水。”

“多謝。”他輕聲道。

她從房間離開,走到廚房。萊拉正在竈臺邊做飯。

邊倒著水,米爾榭看了一眼外面餐桌上已經擺放好的菜肴,有些疑惑:“萊拉,你不是已經做好飯了嗎?”

萊拉擡眼:“那名少年現在很虛弱,要特別準備營養餐。”

“哦哦。”

酷拉皮卡這小子待遇還挺好。

她把萊拉拉到角落,低聲在她耳邊簡短講述了酷拉皮卡的身份以及他剛剛提出的請求。

萊拉面不改色道:“挺可憐的。所以小姐打算幫助他?”

米爾榭有些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對我們自己又不是全無益處。”

“明白。”萊拉微微低頭。

“對了。”米爾榭像忽然想起什麽,又湊近,“我跟酷拉皮卡說的是,我叫小銀,你是我的妹妹小金。”她指尖輕戳萊拉的肩膀,“牢記你的身份啊。”

萊拉瞬間變了臉色,熏紅泛上臉頰,語速加快:“這也太不合規矩了。如果被伊爾迷少爺知道的話……”

她立刻打斷萊拉:“你不說,我不說,伊爾迷不會知道的。而且我總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吧。”

萊拉唇線抿直,沈默了幾秒,才低聲答應:“……好吧。”

米爾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想讓她放輕松些,端起水杯回到次臥。

臥室床上,酷拉皮卡仍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腿曲起,一只手搭在膝蓋上,垂著頭。燈光從客廳漏進來,落在他的金發上,像一層冷霜。

聽見腳步後,他側頭,想從她手中接過水杯,卻被手銬桎梏住動作。手有些狼狽地停在半空中。

“這個你不打算解開嗎?”他動了動手腕。

米爾榭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從兜裏拿出鑰匙,俯身幫他解鎖。

一邊轉動鑰匙,她一邊淡淡開口:“在合作期間,你需要聽從我的一切指示,不許擅自行動。”

酷拉皮卡眉梢微動,有些不甘心地“嗯”了一聲。

“哢噠”一聲,手銬松開。

她擡眼的瞬間,忽然撞進酷拉皮卡的目光裏——

茶色的、流露出某些本能的警惕,卻依舊選擇信任的眼睛,包含著一種過分幹凈的純粹。

就算不變得血紅,也足夠驚心動魄。

她慌忙移開視線,把水杯遞過去。

酷拉皮卡低頭小啜。幹燥的嘴唇沾了水,逐漸恢覆了潤澤。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對了,你是什麽人?”他忽然問。

“我嗎?”米爾榭臉不紅心不跳地編了一套合理的說辭,“賞金獵人。拿錢幫人辦事的那種。”

“賞金獵人?”酷拉皮卡的眼睛微微睜大,裏面那些戒備如潮水般退了下去,語氣甚至帶上了敬意,“怪不得。獵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職業,難怪你會幫助我。”

……等等,他是不是誤解了什麽?

米爾榭眼神飄忽,小聲道:“……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有獵人證的那種獵人。”

“沒有獵人證?”酷拉皮卡語氣忽然激動,“那你怎麽敢說自己是賞金獵人?”

“誰說賞金獵人一定要有獵人證的?我足夠強,有的是人雇傭我。”

酷拉皮卡看向她的目光裏仍舊滿含懷疑。

於是她硬著頭皮補了句:“我明年會去參加獵人考試的。”

“明年?”酷拉皮卡雙手抱臂,微微仰頭,“我也會去。到時候我們可以結伴。”

“啊……好的。”她面露難色,只好暫時先答應下來。

簡直是糊弄學大師慘遭滑鐵盧,怎麽還把自己糊弄進去了……

她垂下頭,咬緊下唇。

酷拉皮卡卻像沒察覺到她的窘迫,語氣認真地問:“小銀,你為什麽想當獵人啊?”

她大腦飛速運轉:“父母去世得早,我和小金相依為命,每天過刀尖舔血的生活。有了獵人證,至少能和妹妹過得安穩些……”

話說出口,房間裏忽然變得很安靜。

她擡眼,看向對方緘默的側臉,試探著低聲問:“你呢?”

酷拉皮卡坐直,言辭正色道:“成為賞金獵人,尋回族人的眼睛,還有……”

他停頓了片刻,那雙茶色的眼睛直視著她:“向幻影旅團覆仇。”

米爾榭:“......”

她嘴唇動了動,驀然擡手捂住臉,彎下腰。

這樣炙熱的視線,好像會把內心所有陰暗的角落一點點照亮。她一時無言以對,就像有人不喜歡白天一樣。白天太明亮了,那些不可理喻的現實全部會無所遁形,被清清楚楚地翻上臺面。

酷拉皮卡……

他說出“覆仇”時的眼神那樣急切,流露出某種不滅的渴望。

他終有一天會和庫洛洛拼個你死我活。

那一天還很遠,她這樣安慰自己,可心裏也清楚,不遠了。

即使他現在還沒有掌握“念”,從恢覆速度來看,身體素質異於常人,天資極高,頭腦也極其聰明……

覆仇對於他來說,是早晚會發生的事。

所以……她應該告訴他嗎?自己和庫洛洛的關系,和旅團的往事。

“小銀,你不舒服嗎?”少年清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打破了思緒。

酷拉皮卡朝她湊近了些,眼神裏帶著不摻雜質的關心。

良久,她緩緩起身,把手從臉上放下來,目光晦暗,卻仍盡量用輕柔的語氣說道:

“我沒事,你去吃飯吧。看看你現在這幅虛弱的樣子,別說打倒幻影旅團了,連樓下健身大爺都打不過。”

酷拉皮卡皺眉,咬牙道:“我會變強的。”

話音落下,他從床上起身,徑直向客廳走去。

米爾榭也站起來,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腳步虛浮。

兩人在餐桌旁並排坐好。

萊拉把特質營養餐端在酷拉皮卡面前,語氣禮貌:“酷拉皮卡先生,這是為您特制的康覆營養餐。”

“謝謝你,小金。”酷拉皮卡對萊拉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直接叫我酷拉皮卡就好。”

“明白。”萊拉幹脆答道,隨即在他們對面坐下。

米爾榭連忙從桌底輕踢了一下萊拉的腿,提醒她不要答“明白”,太生疏了,像下屬回覆上級的命令一樣。

萊拉楞了楞,似乎把她的暗示曲解成了“她禮數不夠”,於是立刻站起身,沖著酷拉皮卡彎下腰:“我還是稱呼您酷拉皮卡先生吧。”

米爾榭:“……”

更糟糕了。

身旁的酷拉皮卡不知為什麽也忽然站起身,扶住萊拉的手臂,把她扶起來:“不用了,小金小姐。您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

於是莫名其妙地,兩人開始對著對方鞠躬……

米爾榭實在看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你們倆都直接叫對方的名字就好了。”

終於坐下了。

萊拉坐得筆直,酷拉皮卡也遲遲沒有動筷。

直到米爾榭夾起第一口菜後,兩人才跟著安靜地吃起來。

晚餐結束後,時間已經很晚了。

米爾榭換了身睡衣,從臥室走出。

酷拉皮卡正坐在沙發上低頭沈思。聽見聲響後,他擡頭,嘴唇微張,似乎想和她說什麽。

她走近幾步,試圖辨識他的意圖,先開口:“你這幾天住我這裏就好。”

他擰起的眉心舒展開來,語氣誠懇:“真是太感謝了……昏迷這幾天占了一間臥室,實在抱歉。我睡沙發就好,讓小金住臥室吧。”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早知道當初買三居室了……

她一只手扶著下頜,淡淡道:“你繼續住你那屋就行。”

“你難道讓小金睡沙發嗎?她可是你的妹妹啊!”酷拉皮卡語氣忽然激動。

萊拉一邊收拾廚房,一邊平靜道:“我睡在哪裏都可以。”

米爾榭對他露出一個“看見沒,人家根本不在意”的眼神。

酷拉皮卡最終妥協:“……好吧好吧。”轉身回房。

等萊拉收拾完,把客廳的燈關了後,米爾榭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久違地做了噩夢。

夢中出現了許多張模糊的臉,或許是那些曾在委托任務中被她殺掉的人,流著血的、身首異處的、心臟空空的……圍繞在她身旁,尖叫著,咒罵著,把她往深處拖。

她猛地驚醒,背後滲出一層薄汗。

清晨的冷光灑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分割成明明暗暗的光斑。

屋裏很安靜。

淩亂的心跳,一點點平覆、歸位。

她緩緩起身。

窗外還是一片灰蒙蒙的藍。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夜色還未完全退去。

她在落地窗旁坐下,環住膝蓋,在玻璃上哈出一口白氣,又看著它很快消散。

心裏……卻流溢出來某種說不清的感受。

米爾榭喜歡清晨的藍調時刻。亮不上去,暗不下來,一天只出現那麽短暫的一點時間,很快就消失不見。

就像心一樣,很混沌……被迫面對的黑暗、殘存的善念、無處安放的欲望,什麽都混在一起,不夠純粹,所以痛苦。

她又想起庫洛洛,想起酷拉皮卡。心臟像被攥住了一樣,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屬於哪裏。

十八歲的少女總容易在失眠的時候開始思考人生,思考意義,思考歸屬……

可她還是想不明白,於是決定起身去倒杯水喝,換換心情。

又在逃避了,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光著腳離開臥室。腳底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去往廚房的途中,她忽然聽見某種極其細微的聲音。

她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直到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聽見,於是本能地循著聲音的源頭尋找。

然後,在次臥虛掩的門縫後——

金發少年赤腳站在窗邊,雙手合十,眼睫垂落。清晨的冷光漫過他消瘦的輪廓,金發在微光裏泛起一層聖潔的銀輝。

“天上太陽,地上綠樹。”

“我們的身體在大地誕生,我們的靈魂來自於天上。”

“陽光及月光照耀我們的四肢,綠地滋潤我們的身體……”

......

米爾榭緩緩擡手,指尖顫抖著摸向臉頰,觸到一滴冰冷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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