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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度×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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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度×撒嬌

下車後,在公寓樓底,米爾榭深吸了一口氣。懷著某種忐忑的心,她輸入密碼進樓,摁下電梯。

到了家門口,她踱步兩圈,擡起手,動作卻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明明是自己家啊,慫什麽!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咬咬牙,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裏面被拉開。

像一尊石雕一樣,伊爾迷堵在門口。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紋。

他垂眼,視線從上到下掃過:微濕的發尾、泛紅的臉頰、陌生的睡裙,高跟鞋……

他瞇起眼睛,似乎對她的穿搭而感到疑惑。

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視線黏在身上,米爾榭感到非常不適。

於是手掌抵上他的肩,推了一把:“讓讓,我要進去。”

伊爾迷擡手抓住她的手腕,居高臨下道:“米路,你跟哥哥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那不然說什麽?

她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把手抽回來,努力壓下心虛,垂眼道:“……好久不見。你來找我有事嗎?”

伊爾迷這才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滲血的傷口。

他指了指出血的地方,平靜道:“接委托路過。這裏受傷了,幫我處理一下。”

米爾榭:“……”

但凡他讓萊拉幫忙包紮一下,這點血現在都結痂了。

最終她還是沒拆穿,只是淡淡“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地召喚出念獸幫忙治療。

收回自己恢覆如初的小臂,伊爾迷滿意地點點頭,微微側身給她讓路。

擦肩而過的一剎那,鼻尖滑過酒精味與一絲熾熱的、不屬於她的陌生氣息,那點愉悅的心情瞬間凝固。

伊爾迷驀地按住她的肩膀:“米路,你出去幹什麽了?”

她被他嚇了一跳,身體顫了一下,面不改色道:“出去吃飯。”

“吃飯?”伊爾迷眉眼間浮現一絲困惑,“穿著睡衣去吃飯?”

她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我在家都能穿睡衣吃飯,在外面為什麽不行?”

他擡了擡頭,眉心收緊,沈默了片刻,隨後語氣非常篤定道:“你在外面有男人了。”

米爾榭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索性開始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那又怎樣?我都成年了,有這種需求也很正常啊。我在外面就是有男人了,還不止一個。”

伊爾迷扣在她肩膀上的指尖重重壓了一下。

她沒躲開,繼續說道:“你大可去殺了他們,反正我還會找新的。”

出乎意料地,伊爾迷緊縮的眉頭反而漸漸舒展了。他松開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他說。

她一臉不可置信:“……什麽?”

伊爾迷到底怎麽回事啊?對她在外面有很多男人不介意,對她和庫洛洛的事反倒要再三阻擾。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她額頭,語氣平穩道:“要註意身體,頻率太高身體會吃不消的。必須要做好防護措施。”

他頓了頓,冷冷補充了一句:“玩完了就殺了,不許帶回枯枯戮山。”

她嘴唇翕動了一下,半天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怎麽……忽然變大度了?還只是因為覺得她在玩,所以那些男人不足掛齒?

真是搞不懂……

她有些煩躁地答了聲:“知道了。”並再次試圖推開伊爾迷。

他卻依舊不動如山。

“現在,去洗澡。”伊爾迷語氣很溫和,卻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米路,不要把別的男人的氣味帶回家。”

她目光飄開,小聲應允: “好的。”

嘴上雖然答應著,心裏卻很不想去……她今天都在浴缸裏泡過很長時間了,皮膚都要皺巴巴了。

可在伊爾迷面前,一切好像都很難談判。他依舊從容地發出命令,她依舊聽話地執行。

這樣的相處模式持續太久了,久到即使她現在變強了,明明離開了,身體還是會在他的聲音下條件反射般變乖。

……簡直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樣。

去往浴室的途中,她餘光瞥見萊拉正低頭擦拭桌面……雖然這間房子已經沒什麽可打掃的了。可能每個人和伊爾迷獨處的時候都得假裝找點事幹吧。她心裏閃過一點同情,真是辛苦萊拉了。

這樣想著,她忽然意識到間屋子裏還有第四個人。

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連忙沖到次臥。

推開門,月光從窗戶裏斜漏進來,照亮金發少年的發絲,像一層瑩瑩薄光。他的臉被繃帶纏著,看不清面容,呼吸平穩地起伏著。

還好……應該是萊拉纏的。這樣伊爾迷就沒法追查他了。

確認過之後,她緩步退出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然後,背後抵上一陣溫熱。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米路,他是誰?”

她呼吸都放輕了,僵硬地扭頭。

就在這時,萊拉忽然咳嗽了一聲。

她下意識向萊拉投去目光,卻被伊爾迷捏住下頜,硬生生把她的視線扳回他身上。

灰藍色的眼睛裏倒影出他古井無波的臉。

他又問了一次,語氣仍舊溫和:“他是誰?”

她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雙手抓住伊爾迷的手腕,想讓他力度輕點,卻又忍不住辨識著他臉上一切細微的表情,試圖察言觀色。

從她回家的那一刻起,伊爾迷沒生氣也沒追問,卻依然執著地想要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萊拉剛剛那一聲咳嗽,或許她向伊爾迷解釋了什麽,讓他將信將疑。

她大腦飛速思索著,試探道:“……撿來的。”

伊爾迷歪了歪頭:“嗯。繼續。”

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萊拉會怎麽說。她需要一個把陌生男孩撿回家,被伊爾迷發現後,他還沒有殺了他的合理答案。

最終,她硬著頭皮說:“額……他是萊拉的遠方表親,你看他們都是金頭發。他受傷了,所以我先讓他在這裏養著。”

伊爾迷垂下眼,似乎在評估著她話語中的真實性。

然後,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松開捏在她下頜的手,溫柔道:“去洗澡吧。”

她猶豫不決地在原地站了幾秒,才慢慢把繃緊的脊背放松下來。

餘光裏,萊拉悄悄對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這種破天荒的借口她倆也能想到一起去,真是……太默契了。

洗完澡後,米爾榭擦著頭發從浴室中出來。

客廳裏,萊拉和伊爾迷並排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響後,他們同時轉頭。

她擦頭發的動作停在半空,心裏發毛:“……怎麽了?有事?”

兩人同時搖頭,又同時起身。

伊爾迷:“米路,我幫你吹頭。”

萊拉:“我來幫小姐吹頭吧。”

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伊爾迷頭都沒轉地冷聲道:

“萊拉。你跟她在外面待久了,忘了枯枯戮山的規矩了嗎?”

萊拉微微欠身,語氣平靜:“照顧小姐的起居也是管家的職責。”

“當初讓你成為米路的管家,不是為了慣壞她的。”

停停停,什麽叫慣壞她?伊爾迷自己不還是要幫她吹頭嗎?

她連忙擺擺手,聲音幹澀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來。”伊爾迷幹脆利落地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帶回浴室。臨走時,他回頭瞪了萊拉一眼,目光裏帶著某些說不清的……警示。

浴室裏,他把米爾榭摁在椅子上坐好,動作自然地開始幫她吹起頭發來。

“米路。”他平淡開口,“不管是男人還是管家,對任何人都不要抱有感情。”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耳廓:“我剛剛已經警告過萊拉了。她把親戚帶回主人的住所,本身就是僭越。如果再有下次,她會受到懲罰。”

“是我主動提出的。”她說。

伊爾迷“嗯”了一聲:“你還是改不了往家裏亂撿東西的壞習慣。”

他平靜道:“所有未知的東西都存在潛在的危險。哥哥告訴過你很多次,對待危險的東西,該怎麽處理?”

他把吹風機擡高了些,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悶悶道:“危險的東西……不要去碰它就好了。”

“嗯。”伊爾迷滿意地把手覆在她發頂。

吹幹頭發後,時間已經非常晚了。

米爾榭疲憊地爬上床,蓋上被子。至於伊爾迷今晚睡在哪,她已經沒力氣安排了。反正就算安排了也沒用。

果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某只大黑貓已經無聲無息地躺在了她旁邊。

米爾榭在黑暗中看著那雙純黑的貓眼,揉了揉眼睛,問道:“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只是執行委托的途中來看看你。”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唉?剛吹幹後好像更蓬松了,軟軟的,手感很好。

於是又他摸了摸,第二次,第三次……

米爾榭:“……”

誰能想到這家夥半年前還口口聲聲把這種舉動稱為“獎勵”。伊爾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認清自己是一個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臺殺人機器?

她故意用冷淡的語氣說道:“哦……那你現在就走吧。”

伊爾迷的動作停住了。他靜靜看了她幾秒,忽然認真道:“媽媽很想你。”

......又來了。

她冷聲回道:“哦。”

“小奇和柯特也想你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敷衍:“嗯,知道了。”

“梧桐也……想你了。”

米爾榭腦袋頂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聲。

伊爾迷側身,一只手撐起腦袋,如瀑般的黑發垂落。

註視著她的側臉,他繼續語氣認真地說:“三毛也想你。”

她快要憋不住了,睜開眼睛側過身去,強忍著笑意問道:“你是怎麽知道三毛想我了?”

伊爾迷目光晃動:“……我就是知道了。”

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指尖抵在他胸口貼近心跳的位置,輕聲問:“那你呢?”

他眨了眨眼,視線不自然地飄開:“女孩子獨自在外很危險。我來確認你是否安全。”

“呵呵。”她用力戳在他胸口,側過身去把自己縮起來。

“那你還真體貼。”她陰陽怪氣地拖長尾音。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承認“想她”會死的伊爾迷。

他卻在背後忽然問:“米路,你想我了嗎?”

“一點也不想。我在外面男人很多,沒空想你。”她語氣裏透著不爽。

“……嗯。”伊爾迷湊近了些,立刻換了種問法,“米路,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嗎?”

“我說不是的話會怎樣?”

伊爾迷皺眉,似乎很苦惱。他緩緩開口:

“……現在沒有辦法把你關回枯枯戮山了。父親認為你在外面能為家族帶來更大的利益。”

他居然就這麽直接說出來了。

米爾榭咬牙道:“你知道就好。”

沈默在兩人之間落下來。伊爾迷依舊維持著撐頭思考的姿勢,仿佛還在為“如果我不是米路最重要的人”尋找解決方案。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她莫名想起半年前,自己做的關於白影管家的噩夢。

雖然後來萊拉的案例證明了,就算真的出現了一位天資過人的管家也並不會怎樣。可每次想起這個夢,她心裏還是會泛起一陣酸澀。酸澀退去後只餘下悵惘。

她指尖卷著頭發,猶豫了許久,最終低聲開口:“伊爾迷,如果有一天我問你:‘你不要我了嗎?’你沒有回答,是為什麽?”

伊爾迷不假思索道:“我不會在無用的問題上浪費口舌。”他停頓了一下,放慢語速,“因為答案顯而易見,我不可能不要你。”

唔……眼睛忽然酸酸的,好奇怪。她好像真的被這一句話就哄好了。

她把臉埋進抱枕裏,眼淚抑制不住地流出來,空谷般的心卻一點點被填滿。

“米路?你怎麽了?”伊爾迷湊近。

她轉過身去,輕聲道:“我沒事……”

看見她眼裏的淚光,伊爾迷剛要張口,米爾榭立刻打斷他:

“我知道你又要說眼淚無用之類的話。可我就是愛哭的人。我也是有感情的人。”邊說,她邊把眼淚往伊爾迷的頭發上抹。

他低頭看向自己濕漉漉的發尾,瞇了瞇眼,卻沒有阻止,語氣帶著一點困惑的認真:

“你在向我撒嬌嗎?”

“……嗯。看不慣的話你就殺了我吧。”她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聲音悶悶的。

伊爾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瞬。

然後,他擡手按住她整張臉:“酒要少喝。”

米爾榭幾乎被按得喘不上氣了,一把拍開他的手,罵了他一句,轉過身去。

盯著她縮成一小團的背影,聽著她嘟嘟囔囔的抱怨,伊爾迷沈默了很久。

最終,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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