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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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跟隨
窗外的太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米爾榭在被子裏伸了伸四肢，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喉嚨痛得厲害，她下意識捂住的脖子，緩緩擡頭。
長發的男人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身上，脖頸上的傷口紅得發紫，外圍還泛著一圈青。他拿棉簽蘸著藥水，動作慢條斯理地把藥塗到發青的傷口上。
看著那道傷，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猛地湧回腦海中……她都做了些什麽？
她立刻把自己縮回被窩中，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閉上眼睛，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米路，醒了嗎？”伊爾迷側過臉看她，聲音依舊清冷、沒有起伏。
“……我起來了。”她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響起，還是坐起了身。
他遞來一杯水。
米爾榭怔怔地望著那個杯子，動作慢半拍才接過。她昨天……好像用這個杯子裏的水漱口又吐回去來著。水的溫熱透過杯壁漫上掌心，她假裝若無其事地樣子抿了一口，額角沁出細密的汗。
把杯子放回床頭櫃，她擡手捂住自己的臉。她昨晚怎麽能像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更要命的是伊爾迷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低聲道：“……伊路哥，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伊爾迷看向她。目光相撞的瞬間，她像被什麽電到了一樣，迅速移開眼。
“不用，這種傷愈合的很快。”他說。
她咬緊下唇，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陣，她偷偷觀察著伊爾迷的動作。他非但沒生氣，甚至感覺心情還不錯……這讓她更心慌。
“我去洗漱了。”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回自己房間。
房間的窗戶和陽臺門已經被釘死了，連一絲風都吹不進來，看來他已經發現她平時從陽臺溜出去了。
米爾榭在心底嘆了口氣，拿起牙具。打開水龍頭後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輕輕摁了摁眼皮，眼睛腫腫的，那種羞恥的情緒又順著脊背蔓延上來。
直到水從洗手盆邊緣溢出，她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關上水龍頭，扣開水槽。
她咽了咽口水，昨晚沒洗漱就直接睡覺了，可在喉嚨裏發苦的血腥味居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慢吞吞地刷牙，梳頭，換衣服，最終猶豫她了幾秒，戴了個墨鏡才推開門。
伊爾迷已經換好衣服在門口等她了。
兩人並肩走到樓梯間。目光飛快掃了一眼他脖頸上那道直接裸露在外的傷口，米爾榭眉頭微皺，心煩意亂道：“真的不用裹個紗布嗎？”
“米路，我沒這麽脆弱。”
米爾榭：“……”
你讓我幫用念能力幫你療傷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她翻了個白眼。因為墨鏡擋著所以他看不到。
餐廳裏依舊是熟悉的那幾個人。他們照舊在窗邊的位置坐下後，米爾榭去取餐。沙拉，面包，精致的小點心……每天的自助早餐吃的都有些膩了，她索性拿了點水果和酸奶打算回到座位。
就在轉身時，一名擦肩而過的工作人員沒註意到她的動作，兩人碰撞到一起。他端著的紅酒撒了米爾榭一身。酒紅色的液體在她胸前的白裙上暈開，像一朵暗紅的花。
她身體失衡，快要跌倒時，一只手從身後把她拖住了。那氣息太熟悉了，她心跳亂了一拍，沒敢回頭。
“沒事吧？”庫洛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順勢拉起她的手腕，“我帶你去換衣服。”
她低頭看著胸前的酒漬，下意識掙脫開庫洛洛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卻又撞到另一個人身上，是伊爾迷。
她連忙自己走到一旁站好。
“抱歉，魯西魯先生，我妹妹認生。”伊爾迷冷淡地對庫洛洛說道。
空氣安靜了一瞬。
米爾榭順著庫洛洛的目光看去，他的視線在伊爾迷頸側那個血窟窿上凝固了幾秒，隨後緩緩移開視線，望向她。
昨晚那些記憶在腦海中再次如同海浪般席卷而來。庫洛洛明明能開口，但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任由著她被帶走……
或許對於庫洛洛來說，他對她的興趣還不足以讓他與伊爾迷對立。或者更糟，他根本不在意…….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一樣，跳動都變得疼痛。鼻頭又開始發酸了，她低下頭，慶幸自己今天戴了墨鏡。
“好，我明白了。”庫洛洛淡淡道。
禮貌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轉身的瞬間，眼裏那點笑意驟然降到零點。
庫洛洛回到沙發坐下，擡手捂嘴，視線投向窗外。
伊爾迷·揍敵客，這個男人不是意外受傷。那道傷口邊緣有齒痕，像被壓住、反覆咬住時留下的。
是米路嗎？
她為什麽戴墨鏡？是回避？遮掩？還是……不願意被任何人看見她的反應？
庫洛洛指節抵在唇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
他原本以為她是因恐懼而屈服，可現在看來，是他漏掉了什麽。
她低頭的樣子他見過無數次。但剛才那一個低頭為什麽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心煩，像某個本該屬於他的角落被人搶先一步占了位置。
如果想要完全得到她，伊爾迷·揍敵客帶來的阻礙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殺了他，當然能解決阻礙。
可讓他在意的不是解決，而是她會是什麽表情？
感激？痛恨？麻木？……還是連一個表情都不給他？
她比他想象中覆雜太多，讓他忽然有一種沖動，像拆解開一只精密的玩具，把每個零件都取出來，洗幹凈，重新裝回去，直到她只對他發出同一種聲音……
“團長，今天的西瓜可甜了，你要不要吃？”俠客端著一盤水果在他對面坐下，臉上掛著標準的開朗笑容。
庫洛洛的視線從窗外慢慢回到俠客臉上。
“俠客。”他低聲道，“你覺得當一個靈魂被推向深淵時，她會抓住伸向她的手，還是會抱緊那個把她推下去的人？”
“哎？團長你最近在看什麽新的心理學書嗎？”俠客撓了撓腦袋，“正常邏輯都是抓手吧。”
“我曾經也這麽以為。”庫洛洛輕聲說。
“可如果那深淵本就是她熟悉的地方呢？擁抱推她下去的人，或許本身就能讓她在黑暗中能找到溫度……”
俠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要那雙手足夠溫暖，不就好了。”
庫洛洛沒有回應。他把手放下，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氛圍忽然變得不太對勁，俠客趕忙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道：“團長，你看見伊爾迷·揍敵客了嗎？他今天破天荒的脖子上有個血……”
俠客說到一半，聲音越說越小，他忽然意識到團長周圍的氣壓已經低到極點了，讓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知後覺地才理解團長到底在說什麽……
米爾榭回房間後煩躁地把弄臟的裙子團成一團，丟進洗衣機中。
臥室外時不時傳來腳步。她推開門，發現伊爾迷只是在無所事事地走來走去而已…….像某種莫名其妙巡視自己領地的雄性動物，走一步，確認一下人還在。
他純黑的貓眼像跟蹤攝像頭那樣朝她轉過來：“米路，你要去哪？”
米爾榭實在受不了了，她朝大門走去：“我去商城看看，給小奇他們買點紀念品。”
黑色大貓眨了眨眼：“啊，我跟你一起去。”
米爾榭欲哭流淚。為什麽她昨天晚上那套暴力組合拳打出去之後，伊爾迷非但沒生氣，反而更黏人了……
在服裝店。
米爾榭挑了幾件衣服，走進試衣間，剛準備拉開拉鏈。
“哢噠”一聲，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擠進來。他拿了件全包裹高領毛衣：“米路，剛剛那件領口太低，你試試這個。”
米爾榭：“你給我出去！這裏是女裝店！！”
伊爾迷平靜地看著她：“我沒有脫衣服。”
“……這不是重點！！！”
她一把把伊爾迷推出去，門外傳他淡淡的聲線：“換好叫我，我在門口。”
在零食店。
看著櫃臺上一排排巧克力，米爾榭正思索著給奇犽那個愛吃甜的小子買點什麽，身後忽然傳來窸窣的聲響。她回頭，某只大黑貓正把她多看了兩眼的巧克力丟進購物袋裏。
米爾榭：“我只是看看，沒說要買……”
在奶茶店裏。
米爾榭面帶微笑地從店員手中接過奶茶，剛想嘗嘗味道，吸管已被某只大黑貓先一步插好，低頭嘬了一口。
“米路，沒有毒，溫度正合適，你可以喝了。”
米爾榭：“……”
一整天，伊爾迷像個全自動掛件一樣飄在她身後。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甩不掉，還會主動貼上來。
米爾榭終於受不了了，目光漫無目的游蕩時，她瞥見了一個閃著救命之光的招牌——湯泉。女賓區。
這下伊爾迷總不能跟進去了吧？
她立刻轉身，一臉嚴肅地說：“我要去泡湯，你自己先回去吧。”
伊爾迷：“在浴室裏也能泡。”
她煩躁地直跺腳：“不一樣！我就要去公共的！”
“為什麽？”他似乎在很認真地求證。
“……我喜歡和別人一起泡。”
伊爾迷眨了眨眼，像機器人般宕機了幾秒後，他語氣認真道：“米路，我可以和你一起泡。”他像怕她理解錯一樣補充道，“在浴室的浴缸裏。”
“……你有病吧！”米爾榭頭也不回地沖到湯泉門口，讓工作人員給她拿了個手牌。
回頭看見正逐步逼近的伊爾迷，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你去看看腦子吧！”
她心驚膽戰進了更衣區，扶著墻喘了口氣，總算能清凈一會兒了。
外面，伊爾迷正面無表情地想闖入湯泉。工作人員微笑著把他攔下了：“這位先生，這裏是女賓區，男士止步。”
伊爾迷停在門口，像一尊雕像一樣，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入口處。
工作人員端來一杯茶。他擺擺手拒絕了，語氣冷淡道：“裏面有幾個出口？”
工作人員聲音發抖：“只、只有這一個。”
他微微點頭，靠到墻邊，抱著雙臂閉上了眼。
工作人員深吸了一口氣，她雙腿發軟地走回門口，忽然有些心疼剛剛進去的那個女孩……
米爾榭給自己紮了個丸子頭，走進溫熱的水中，熱度從腳底蔓延上脊背，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就在她終於松一口氣時，水面“咕嘟”一聲，臉上敷著面膜的女孩幽靈一樣從霧裏冒出來。
“米路，你也來泡澡嗎？”摘下眼鏡後，小滴的眼睛更大了，直勾勾地盯著她。
米爾榭被她嚇了一跳，緩了兩秒才點頭：“……嗯。”
“凸眼魚，吐出一張面膜和飲料。”小滴具象出凸眼魚。
她湊近，把面膜拆開，十分自然地往她臉上貼。
面膜冰涼涼地觸感與周圍滾燙的熱氣形成對比，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小滴，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小滴身材可真好啊……
“好啦。”小滴幫她把邊角撫平，靠在她身旁坐下。
溫燙的水讓人發軟，霧氣像把腦子也泡濕了。她仰著頭，把後腦勺貼到冰涼的石面上，感覺自己要融化了。
小滴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米路，昨天你哥哥把你帶走後發生什麽了？”
她輕聲說：“沒什麽，罵了我幾句……就睡覺了。”
“哦。”小滴點點頭，“他對你很嚴。”
“對啊，他現在還在門口呢。”米爾榭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是逃進來的嗎？”
“……算是吧。”
小滴沈默了片刻，忽然說：“如果是團長的話，他不會站在門口的，他會直接進來。”
她的心臟像被熱水輕輕燙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他是變態。”
“你哥哥比團長守規矩。”
“伊爾迷嗎？”她嘆氣，“他也沒好到哪去。”
小滴點點頭，下一秒，她忽然換了話題，語氣依舊一本正經：如果把三文魚放進溫泉裏，它會不會變熟？”
米爾榭：“不許提三文魚！”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到她覺得自己腦袋裏像有團霧一樣暈暈的，終於起身換上衣服。
走出女賓區，外面的風吹過微濕的頭發和紅撲撲的臉頰，讓人清醒不少。
伊爾迷看到妹妹出來後，立刻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泡夠了？”
“……嗯。”
“回去？”
“……嗯。”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牽著她往回走。
夜晚她躺在床上，覺得那股暈暈的勁兒延續到了現在。坐起身，她得出了一個實踐結論：湯泉果然不能泡太久……
一陣眩暈中，她忽然覺得床輕輕晃了一下。
目光投向窗外，不是床在晃，是海面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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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的男人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身上，脖頸上的傷口紅得發紫，外圍還泛著一圈青。他拿棉簽蘸著藥水，動作慢條斯理地把藥塗到發青的傷口上。
看著那道傷，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猛地湧回腦海中……她都做了些什麽？
她立刻把自己縮回被窩中，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閉上眼睛，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米路，醒了嗎？”伊爾迷側過臉看她，聲音依舊清冷、沒有起伏。
“……我起來了。”她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響起，還是坐起了身。
他遞來一杯水。
米爾榭怔怔地望著那個杯子，動作慢半拍才接過。她昨天……好像用這個杯子裏的水漱口又吐回去來著。水的溫熱透過杯壁漫上掌心，她假裝若無其事地樣子抿了一口，額角沁出細密的汗。
把杯子放回床頭櫃，她擡手捂住自己的臉。她昨晚怎麽能像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更要命的是伊爾迷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低聲道：“……伊路哥，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伊爾迷看向她。目光相撞的瞬間，她像被什麽電到了一樣，迅速移開眼。
“不用，這種傷愈合的很快。”他說。
她咬緊下唇，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陣，她偷偷觀察著伊爾迷的動作。他非但沒生氣，甚至感覺心情還不錯……這讓她更心慌。
“我去洗漱了。”她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匆匆回自己房間。
房間的窗戶和陽臺門已經被釘死了，連一絲風都吹不進來，看來他已經發現她平時從陽臺溜出去了。
米爾榭在心底嘆了口氣，拿起牙具。打開水龍頭後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輕輕摁了摁眼皮，眼睛腫腫的，那種羞恥的情緒又順著脊背蔓延上來。
直到水從洗手盆邊緣溢出，她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關上水龍頭，扣開水槽。
她咽了咽口水，昨晚沒洗漱就直接睡覺了，可在喉嚨裏發苦的血腥味居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慢吞吞地刷牙，梳頭，換衣服，最終猶豫她了幾秒，戴了個墨鏡才推開門。
伊爾迷已經換好衣服在門口等她了。
兩人並肩走到樓梯間。目光飛快掃了一眼他脖頸上那道直接裸露在外的傷口，米爾榭眉頭微皺，心煩意亂道：“真的不用裹個紗布嗎？”
“米路，我沒這麽脆弱。”
米爾榭：“……”
你讓我幫用念能力幫你療傷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她翻了個白眼。因為墨鏡擋著所以他看不到。
餐廳裏依舊是熟悉的那幾個人。他們照舊在窗邊的位置坐下後，米爾榭去取餐。沙拉，面包，精致的小點心……每天的自助早餐吃的都有些膩了，她索性拿了點水果和酸奶打算回到座位。
就在轉身時，一名擦肩而過的工作人員沒註意到她的動作，兩人碰撞到一起。他端著的紅酒撒了米爾榭一身。酒紅色的液體在她胸前的白裙上暈開，像一朵暗紅的花。
她身體失衡，快要跌倒時，一只手從身後把她拖住了。那氣息太熟悉了，她心跳亂了一拍，沒敢回頭。
“沒事吧？”庫洛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順勢拉起她的手腕，“我帶你去換衣服。”
她低頭看著胸前的酒漬，下意識掙脫開庫洛洛的手，往後退了兩步，卻又撞到另一個人身上，是伊爾迷。
她連忙自己走到一旁站好。
“抱歉，魯西魯先生，我妹妹認生。”伊爾迷冷淡地對庫洛洛說道。
空氣安靜了一瞬。
米爾榭順著庫洛洛的目光看去，他的視線在伊爾迷頸側那個血窟窿上凝固了幾秒，隨後緩緩移開視線，望向她。
昨晚那些記憶在腦海中再次如同海浪般席卷而來。庫洛洛明明能開口，但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甚至任由著她被帶走……
或許對於庫洛洛來說，他對她的興趣還不足以讓他與伊爾迷對立。或者更糟，他根本不在意…….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一樣，跳動都變得疼痛。鼻頭又開始發酸了，她低下頭，慶幸自己今天戴了墨鏡。
“好，我明白了。”庫洛洛淡淡道。
禮貌的笑容還掛在臉上，轉身的瞬間，眼裏那點笑意驟然降到零點。
庫洛洛回到沙發坐下，擡手捂嘴，視線投向窗外。
伊爾迷·揍敵客，這個男人不是意外受傷。那道傷口邊緣有齒痕，像被壓住、反覆咬住時留下的。
是米路嗎？
她為什麽戴墨鏡？是回避？遮掩？還是……不願意被任何人看見她的反應？
庫洛洛指節抵在唇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
他原本以為她是因恐懼而屈服，可現在看來，是他漏掉了什麽。
她低頭的樣子他見過無數次。但剛才那一個低頭為什麽如此陌生……陌生到讓他心煩，像某個本該屬於他的角落被人搶先一步占了位置。
如果想要完全得到她，伊爾迷·揍敵客帶來的阻礙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殺了他，當然能解決阻礙。
可讓他在意的不是解決，而是她會是什麽表情？
感激？痛恨？麻木？……還是連一個表情都不給他？
她比他想象中覆雜太多，讓他忽然有一種沖動，像拆解開一只精密的玩具，把每個零件都取出來，洗幹凈，重新裝回去，直到她只對他發出同一種聲音……
“團長，今天的西瓜可甜了，你要不要吃？”俠客端著一盤水果在他對面坐下，臉上掛著標準的開朗笑容。
庫洛洛的視線從窗外慢慢回到俠客臉上。
“俠客。”他低聲道，“你覺得當一個靈魂被推向深淵時，她會抓住伸向她的手，還是會抱緊那個把她推下去的人？”
“哎？團長你最近在看什麽新的心理學書嗎？”俠客撓了撓腦袋，“正常邏輯都是抓手吧。”
“我曾經也這麽以為。”庫洛洛輕聲說。
“可如果那深淵本就是她熟悉的地方呢？擁抱推她下去的人，或許本身就能讓她在黑暗中能找到溫度……”
俠客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要那雙手足夠溫暖，不就好了。”
庫洛洛沒有回應。他把手放下，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氛圍忽然變得不太對勁，俠客趕忙換了個話題，語氣輕快道：“團長，你看見伊爾迷·揍敵客了嗎？他今天破天荒的脖子上有個血……”
俠客說到一半，聲音越說越小，他忽然意識到團長周圍的氣壓已經低到極點了，讓他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後知後覺地才理解團長到底在說什麽……
米爾榭回房間後煩躁地把弄臟的裙子團成一團，丟進洗衣機中。
臥室外時不時傳來腳步。她推開門，發現伊爾迷只是在無所事事地走來走去而已…….像某種莫名其妙巡視自己領地的雄性動物，走一步，確認一下人還在。
他純黑的貓眼像跟蹤攝像頭那樣朝她轉過來：“米路，你要去哪？”
米爾榭實在受不了了，她朝大門走去：“我去商城看看，給小奇他們買點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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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榭欲哭流淚。為什麽她昨天晚上那套暴力組合拳打出去之後，伊爾迷非但沒生氣，反而更黏人了……
在服裝店。
米爾榭挑了幾件衣服，走進試衣間，剛準備拉開拉鏈。
“哢噠”一聲，伊爾迷面無表情地擠進來。他拿了件全包裹高領毛衣：“米路，剛剛那件領口太低，你試試這個。”
米爾榭：“你給我出去！這裏是女裝店！！”
伊爾迷平靜地看著她：“我沒有脫衣服。”
“……這不是重點！！！”
她一把把伊爾迷推出去，門外傳他淡淡的聲線：“換好叫我，我在門口。”
在零食店。
看著櫃臺上一排排巧克力，米爾榭正思索著給奇犽那個愛吃甜的小子買點什麽，身後忽然傳來窸窣的聲響。她回頭，某只大黑貓正把她多看了兩眼的巧克力丟進購物袋裏。
米爾榭：“我只是看看，沒說要買……”
在奶茶店裏。
米爾榭面帶微笑地從店員手中接過奶茶，剛想嘗嘗味道，吸管已被某只大黑貓先一步插好，低頭嘬了一口。
“米路，沒有毒，溫度正合適，你可以喝了。”
米爾榭：“……”
一整天，伊爾迷像個全自動掛件一樣飄在她身後。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甩不掉，還會主動貼上來。
米爾榭終於受不了了，目光漫無目的游蕩時，她瞥見了一個閃著救命之光的招牌——湯泉。女賓區。
這下伊爾迷總不能跟進去了吧？
她立刻轉身，一臉嚴肅地說：“我要去泡湯，你自己先回去吧。”
伊爾迷：“在浴室裏也能泡。”
她煩躁地直跺腳：“不一樣！我就要去公共的！”
“為什麽？”他似乎在很認真地求證。
“……我喜歡和別人一起泡。”
伊爾迷眨了眨眼，像機器人般宕機了幾秒後，他語氣認真道：“米路，我可以和你一起泡。”他像怕她理解錯一樣補充道，“在浴室的浴缸裏。”
“……你有病吧！”米爾榭頭也不回地沖到湯泉門口，讓工作人員給她拿了個手牌。
回頭看見正逐步逼近的伊爾迷，她磕磕巴巴道：“你，你……你去看看腦子吧！”
她心驚膽戰進了更衣區，扶著墻喘了口氣，總算能清凈一會兒了。
外面，伊爾迷正面無表情地想闖入湯泉。工作人員微笑著把他攔下了：“這位先生，這裏是女賓區，男士止步。”
伊爾迷停在門口，像一尊雕像一樣，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入口處。
工作人員端來一杯茶。他擺擺手拒絕了，語氣冷淡道：“裏面有幾個出口？”
工作人員聲音發抖：“只、只有這一個。”
他微微點頭，靠到墻邊，抱著雙臂閉上了眼。
工作人員深吸了一口氣，她雙腿發軟地走回門口，忽然有些心疼剛剛進去的那個女孩……
米爾榭給自己紮了個丸子頭，走進溫熱的水中，熱度從腳底蔓延上脊背，她緩緩閉上了雙眼。
就在她終於松一口氣時，水面“咕嘟”一聲，臉上敷著面膜的女孩幽靈一樣從霧裏冒出來。
“米路，你也來泡澡嗎？”摘下眼鏡後，小滴的眼睛更大了，直勾勾地盯著她。
米爾榭被她嚇了一跳，緩了兩秒才點頭：“……嗯。”
“凸眼魚，吐出一張面膜和飲料。”小滴具象出凸眼魚。
她湊近，把面膜拆開，十分自然地往她臉上貼。
面膜冰涼涼地觸感與周圍滾燙的熱氣形成對比，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小滴，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小滴身材可真好啊……
“好啦。”小滴幫她把邊角撫平，靠在她身旁坐下。
溫燙的水讓人發軟，霧氣像把腦子也泡濕了。她仰著頭，把後腦勺貼到冰涼的石面上，感覺自己要融化了。
小滴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米路，昨天你哥哥把你帶走後發生什麽了？”
她輕聲說：“沒什麽，罵了我幾句……就睡覺了。”
“哦。”小滴點點頭，“他對你很嚴。”
“對啊，他現在還在門口呢。”米爾榭苦笑了一下。
“所以你是逃進來的嗎？”
“……算是吧。”
小滴沈默了片刻，忽然說：“如果是團長的話，他不會站在門口的，他會直接進來。”
她的心臟像被熱水輕輕燙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他是變態。”
“你哥哥比團長守規矩。”
“伊爾迷嗎？”她嘆氣，“他也沒好到哪去。”
小滴點點頭，下一秒，她忽然換了話題，語氣依舊一本正經：如果把三文魚放進溫泉裏，它會不會變熟？”
米爾榭：“不許提三文魚！”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到她覺得自己腦袋裏像有團霧一樣暈暈的，終於起身換上衣服。
走出女賓區，外面的風吹過微濕的頭發和紅撲撲的臉頰，讓人清醒不少。
伊爾迷看到妹妹出來後，立刻給她披上一件外套。
“泡夠了？”
“……嗯。”
“回去？”
“……嗯。”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牽著她往回走。
夜晚她躺在床上，覺得那股暈暈的勁兒延續到了現在。坐起身，她得出了一個實踐結論：湯泉果然不能泡太久……
一陣眩暈中，她忽然覺得床輕輕晃了一下。
目光投向窗外，不是床在晃，是海面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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