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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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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信任

米路著急忙慌地推開房門,從聰子的房間跑出來。這就是清水憐站在走廊裏看到的第一幕。

人為什麽會慌呢?是因為發現了什麽嗎?

清水憐微微垂眼,那黏膩潮濕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指尖,是水還是血?她也說不清。

拍賣會那晚,聰子一臉慌張地敲開她的房門。

那天晚上很安靜,外面的大霧籠罩了一切,這艘郵輪仿佛被幕布隔離了,聽不見海浪,聽不見人聲,只剩浴缸裏的水聲。

撲騰。撲騰。撲騰......

她把那個男人頭按下去,指尖扣在他腦後的傷口裏,溫熱的東西從指縫裏滑出。他掙紮的樣子可真不體面,像只落水的牲口。

母親一個人在井裏……也是這樣嗎?

她孤單嗎?她難受嗎?她有沒有撲騰?有沒有叫喊?

井口那麽高,天那麽小。她能看見什麽?

她想問問清水光,可惜他再也說不出話了。

她讓他沈入海底,一個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他這種人只配待在永遠見不到光的深淵。

那晚,她抱著顫抖的聰子。她連驚恐的樣子都那麽美,像只蝴蝶離開後搖搖欲墜的花。

她低頭吻在她的睫毛,輕聲說:“做的好,姐姐。”

“別怕,我已經把臟東西都處理幹凈了,沒事了。”

真奇怪,她又想母親了。

第二天清晨,老夫人發現她的寶貝兒子消失了,她那時的樣子像一朵被踩爛的花。她體會到母親找不到孩子時的手足無措了嗎?孩子再也見不到母親也是同樣的滋味。

他們說拍品和清水光一起失蹤了。就算這艘郵輪跟清水光一起消失了也無所謂,反正他再也不會出現在她們面前。

那群人相互猜忌的樣子可真好笑,二哥似乎找好了替罪羊。

對啊,清水光死了,家主的位置空了,他們還有什麽值得害怕的呢?

她看著老夫人淚流滿面的臉,大廈將傾,她確實是最該哭的人。而她和聰子,還有二哥,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沒有骯臟的汙染,他們才是被母系血緣系在一條鏈子上的一家人。

避開他們醜惡的嘴臉,她目光落到陰影處。對啊,還有另一個該死,不,是必死之人。

相同的方式,她為晴夫人斟了一杯茶。

“想贖罪嗎?”她這麽問,“那就做點實際的,每天求神有什麽用?”

那個女人斷斷續續說了許多話。她說她不知道那毒會被下到聰子家的茶水裏,她說清水光當時讓她制的是在後山草場除蟲的藥,她說不知道母親為什麽會被嫁禍……

聰子動搖了,她說晴夫人也是可憐之人,她說她也是被清水光利用的。

憐笑了,姐姐這麽心軟,她就需要強硬一點。

一切都晚了。她不是上帝,向她懺悔沒有用。

母親不會回來了,她跳入井中時該多絕望。他們所有人都該體會這種絕望,這不是祈禱能抵消的,這是他們欠她的。

就當是贖罪吧。

那女人竟自己喝下了那杯茶。看著她躺在地上渾身抽搐的樣子,為什麽她的心也像被針紮了一樣刺痛?

她扯下晴夫人一直戴著的那條紅項鏈。

那個女人哭了,她居然哭了。

這條項鏈對她很重要嗎?

就算很重要也沒有用……人死後,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被遺留的東西就像落葉落到泥裏一樣,慢慢腐爛。像母親留給她的一切,沈在井底、發黴、長出苔蘚。

那天中午在餐廳,米路叫她看窗外。那團白色的東西,就算它腐爛成白骨她也能認出來。怎麽會浮上來?

她一路小跑到甲板。這不對,這太不對了。

機會來了。她把那條項鏈帶在聰子的脖頸,聰子用念能力把自己易容成了那個女人的樣子。

在大廳,她看著清水光可怖的屍體,久違地留下了眼淚。

她拿和服振袖擋住自己下半張臉,擋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米路,她那麽慌張的跑出去,是要把真相說出去嗎?

說吧,就算她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

清水憐臉上揚起了往常那種優雅的微笑,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她與擦肩而過的女孩點頭致意。

米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黑夜裏高懸的太陽。

黑夜裏怎麽會有太陽?有太陽怎麽會是黑夜?

就這一眼,清水憐忽然明白,米路不會說出去的,她們可是一樣的人呀。

微笑還掛在她臉上,腳步聲已經跑遠了。

米爾榭急匆匆跑到庫洛洛門前,敲了敲門。門幾乎是立刻打開的,開門的人卻不是他。

“哎呀,小寶貝來找庫洛洛時這麽興奮,差別對待哦~”西索靠在門旁打量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她現在沒空想為什麽西索會在這裏。

“西索,你讓開,我有事找他。”她推開西索,從他身側擠進房間。

“嗯哼~我就說小寶貝找到真相時的表情會漂亮。”摻雜著笑意的聲音從背後飄來,“要不要我幫你問問,庫洛洛更喜歡哪種求法?”

她沒有理會。

西索的笑聲消失在走廊裏,他離開後房間內安靜極了。她微微喘著氣,喉嚨有些幹澀,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房間裏沒有人,庫洛洛不在?

就在這時,浴室門輕敞,溫熱的水汽包裹著濕潤的暖意湧出。庫洛洛從浴室中走出,漫不經心地擦著濕發,擡眼撞見米爾榭後他眉梢輕挑:“找我有事?”

米爾榭:“……”

她腦袋現在像被煙花炸開了一樣亂。

西索為什麽會在庫洛洛洗澡的時候在他房間?

庫洛洛現在沒穿上衣?!她該捂眼睛嗎?

不對,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來說正事的。

庫洛洛這次一共帶了四個蜘蛛,俠客是操作系,小滴的念能力是凸眼魚,飛坦的念能力更不可能讓拍品消失,只剩她不認識的那個長發團員了。

“庫洛洛,你帶來的那個長發團員的念能力是不是能讓東西定時消失?”她快速問道,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脖頸,然後隨著掉落的水珠往下滑,他的鎖骨線條真好看,皮膚也好白。

不對,她在想什麽啊!

“還有,”她逼著自己看著他的臉,“是不是你盜走了清水光的拍品?”

庫洛洛沒有立即回答,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像是在觀察她的表情,隨後才慢慢說道:“是我做的。”

“……你不冷嗎?”

庫洛洛微微歪頭,似乎沒預料到她會這麽問。

“你想讓我穿上?還是你想繼續看?”他聲音中帶著笑意。

“你……”

還沒等她回答,他自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短袖套上,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舒展。

米爾榭移開目光,她覺得自己剛剛那點怒火完全被庫洛洛浴室裏帶出來的水汽澆滅了。

庫洛洛邊擦著頭發邊走到沙發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沒有坐在那裏,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

“米路,我一直以為你對兇殺案感興趣,你更感興趣的是拍品?”

她點了點頭,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想好以什麽借口要回人魚標本,指尖扣著可憐的沙發。

庫洛洛朝她這邊靠近了點,他開始解釋她剛剛的疑問:“我們在拍賣會開始前就拿走拍品了。”

“那為什麽拍賣會還能正常進行?為什麽清水光的拍品消失了?”

“啊,應該是庫嗶的能力,覆制完二十四小時會消失。”

“……怪不得。”

怪不得屍體會浮上來,怪不得蜘蛛們當時那麽安分地坐在拍賣會下,原來他們早就動完手腳了。

“你當時為什麽不說?”

他停頓了幾秒才回答:“他們當時想嫁禍到旅團頭上,所以……”

她打斷了庫洛洛:“我問的不是你為什麽不告訴別人,你為什麽不跟我說?”她聲音越說越小,“昨天不是還在你房間一起推理來著嗎?為什麽不告訴我……”

庫洛洛沒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米路,那些拍品裏,有你想要的嗎?”

她抿了抿嘴:“人魚標本。”

他側頭凝視著她垂下的眼睛:“你說謊。”

“我沒有……”她低聲反駁道。

“飛坦說你不喜歡。”

飛坦?她想起拍賣會時他問過自己喜不喜歡,她當時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覺得人魚標本擺在房間裏滲人。為什麽連這種消息怎麽都能傳到庫洛洛這裏?

“……我有個朋友喜歡。”

“帶你的朋友來見我。”

“不行,他不在這艘郵輪上。”

“那等回去後再說。”

“我現在就想要。”她終於轉向庫洛洛,對上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從這個男人手裏要到人魚標本還不如直接讓她從清水光那裏搶。

庫洛洛輕笑了一聲,額前的濕發有幾絲遮住了漂亮的眼睛,他漫不經心地撥開,目光落到她臉上:“現在就想要?”

“……嗯。”

“可是米路,你不說實話我沒法幫你。”

“我說了是你一直不信。”她有些不耐煩地別開臉,不再看他。

實在沒辦法帶庫洛洛去見薩萊修斯啊,他能搶走人魚標本,見到活體的誰知道他會不會把人魚原地解剖了。

庫洛洛又向她靠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你不信任我。你在回避什麽?”

她煩躁地反問道:“你有什麽值得信任的?”

庫洛洛散發出的氣息驟然變了,是念壓,是那種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念壓。

米爾榭起身想逃,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你覺得我不可信?”庫洛洛湊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根根分明。

明明在釋放著這麽恐怖的念壓,他卻在笑。

有什麽好笑的?看她被壓制的樣子想笑?因為她不想告訴他關於人魚的真相就隨意釋放念壓?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我不跟你說就是不想讓你知道!你憑什麽一定要問呢?你的事也沒有全告訴我啊,你……”她頓了頓,“你早就拿走拍品的事就沒有跟我說。”

念壓減輕了,像潮水退散般讓人終於能喘一口氣。

望著庫洛洛緘默的側臉,她胸口微微起伏著,餘悸未消:“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事,至少也要對我坦誠一些,信任是雙向的。”

他一只手覆在唇上,似乎在考慮她的話。

“這樣,我可以把人魚標本給你,但需要條件。”

“什麽條件?”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現在不用知道內容,你只需要記住這個承諾,未來某天我會來取。”

米爾榭盯著玻璃杯上凝著的水珠,思考了片刻。

她最終說:“可以,但不能是很過分的要求。”

他把手放下:“比如?”

“比如……”很過分的要求她覺得難以說出口,於是換成了可以滿足的要求,“我可以幫你免費殺個人之類的。”

“那不能提的要求是什麽?”

一定要問的這麽清楚嗎?

“傷害家人的事不行……讓我做你的情人之類的,也不行。”她輕聲說道,熱意忽然慢慢爬上耳根。

庫洛洛輕笑道:“好,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聲音有些幹巴巴的:“那就說好了,今晚十二點,你來下層甲板,把人魚標本放回海裏。”

“拍品都在小滴那裏。”庫洛洛說。

“那讓小滴也來。”

庫洛洛微微頷首。

用晚餐的時候她心不在焉地切著食物,刀叉碰撞聲像是隔了層透明的膜。

怎麽總覺得自己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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