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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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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接×信任

米爾榭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她被卷入海底的漩渦之中,窒息感纏繞著她,隔著眼皮的微光漸漸暗淡了下去,海水不再翻滾,轟鳴聲轉化為尖銳的耳鳴,仿佛一根從天頂垂落的弦貫穿身體,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不停撥弄……

她猛地睜眼,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麽東西,卻摸到了一片冰涼。

擡頭後,那條被救助的人魚正坐在浴缸對面,胳膊撐著浴缸邊緣。他看到她醒來後微微歪頭,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米爾榭往後縮了縮身體,雙手環抱在胸前:“……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在有水的地方我可以自由移動,看你在睡覺就沒有打擾。真有趣,人類也在水中休息嗎?”

“不是……我只是有點累了。”

她從不再溫熱的水中走出。換上睡衣時手腕處忽然折射出一道藍光,是一條由透明細線串著一片鱗片的手鏈。剛剛在浴缸裏時她完全沒發現,只有在光線下才折射出夢幻的色彩。她試著觸碰了一下,涼涼的。

見她望著那條手鏈,人魚解釋道:“這是作為救助的謝禮。陸地上的人類真智慧,短短時間居然已經能發明出如此致命的武器了,很不可思議呢。”

米爾榭知道他說的是打傷他的槍,並沒有接話,背靠在浴室門上警惕地望著那條危險的生物。

“你為什麽來這裏?我是說......你上這艘郵輪的目的是什麽?”

人魚低下了頭,濕漉漉的睫毛遮住了深藍色的眼眸:“前段時間海底暗流對人魚棲息地造成了很大的破壞,有一位同伴被卷走失蹤了,現在就在這艘船上。”

“……拍賣會?”

他微微頷首:“我們也未曾想到族人會以這種形式再次出現。這樣的禁錮會束縛亡者的靈魂。一旦收藏人魚開始變得流行,獲取途徑就不再會是意外,而是捕殺了。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人類是無法戰勝我們的。我們不喜歡戰爭,只想維持平靜的生活。”

米爾榭微微挑眉:“你這麽確定人類打不過人魚?”

他沒有回答,但淡藍色的念氣開始流動在周身,甚至能籠罩整個浴缸。

“我們早在千年前就發現並能駕馭這種生命能量了。”說著,他伸出一只手,念氣匯聚成幾只小海豚圍繞在指尖跳躍。

米爾榭走近,他的念並不會帶來壓迫感,反而讓靠近的人也感覺渾身的生命能量在流動。

她忽然意識到為什麽金說這種生物危險級別很高。如果這是敵人,她早已經輸了。

她不禁開始想如果拒絕了他的請求會發生什麽。

這艘郵輪上眾多勢力的爭鬥正暗流湧動,所有人都在尋找著什麽,拍賣會則會是所有觸手的交匯點。答應幫助無異於又把自己處於漩渦中央。

她決定先把話題推回給對方:“你想讓我幫你奪回族人的遺體,如果我幫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一只手抵住下頜,若有所思道:“嗯,人類社會果然交換才是合作的前提呢……”

想通之後,他藍色的眼睛落到米爾榭臉上,一臉認真地說道:“我可以給你我的吻。”

米爾榭:“……哈?”

看到她嫌棄的表情後,他縮到浴缸角落畫圈圈,小聲地反駁:“我可是萬千美人魚的夢呢……”

米爾榭靠在浴缸邊緣,側過身子:“說點實際的好處。”

人魚思索了一會:“我的眼淚怎麽樣?會變成小珍珠,很值錢的。”

她剛想反駁我可以把你揍到一直哭,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打不過面前這只強大的生物,於是只能低聲說道:“我不缺錢……”

“你真的好難滿足!”人魚變成了包子臉,他的尾鰭一下一下拍著水面。

“有沒有什麽獨特點的東西?”

他思考了一會:“讓人吐露真言的藥劑怎麽樣?”

聽到這個詞,米爾榭轉過身,雙眼像在路上撿到一千萬戒尼一樣發光:“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東西嗎?”

“當然!我們在審訊的時候經常用。”

審訊?

她所知的審訊一般伴隨著行刑等血腥的手段。人魚居然有這種神奇的藥水能直接避免暴力沖突,不敢想他們的社會得和諧到什麽地步……

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也難怪面前這只魚如此單純地相信她,第一次見面就吐露出這麽多信息。

對於她來說,拿到拍品,不管是從什麽手段,至少是有確切的可能性能做到的事情。但吐真劑這種東西在人類世界可是前所未有,幾乎不可能出現的。

嘟囔聲打破了思緒:“你到底要不要啊!還有愛情魔藥,控制夢境的藥劑這些,雖然不知道對人類有沒有用,但可以……”

“好好,我可以考慮一下。”她打斷了人魚的喋喋不休。

他立馬變成了星星眼,身體左右擺動:“你真的太好了!”

米爾榭彎腰擦了擦人魚因興奮濺到地上的水漬,心想這真是單純的生物。

“對了,我叫米爾榭。你呢?”她說。

人魚尾巴卷起縮成一團,“名字?我沒有名字……在我們的世界裏,個體都有獨特的能量與頻率,可以直接識別感知。你幫我取一個名字怎麽樣?人類用名字這種方式識別對方,真可愛呢,我覺得……”

她發現這條魚就是一個話匣子,一打開根本止不住。

她來取名字嗎?

她目光落在人魚臉上,被海洋所孕育出的生命,本身就如海洋般震撼而美麗。如果能以整個海洋作為識別的符號的話,再好不過了。

剛想張口,她卻遲疑了一下,命名對於人類來說無疑是賦予身份的象征。面對面前這個強大的生物,她真的有資格嗎?

人魚似乎看透了她的猶豫,他雙手扒在浴缸邊緣:“還沒想好嗎?好慢!”

“……叫薩萊修斯,怎麽樣?”

“薩萊修斯?好聽!這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他用涼涼的尾巴拍了拍她的手。

“……嗯,就是古語裏海洋本身的意思。”

“謝謝你,我很喜歡!”他從浴缸中探起身,帶起的水花濺了米爾榭一身,“這是我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第一次有名字呢,人類真有創意啊!”

米爾榭擦水的動作一怔,一千七百年?!是她的一百倍!

還沒等她震驚完,手又被魚尾拍了拍,“對了對了,剛剛在你旁邊的那個孩子叫什麽?”

“我旁邊哪有孩……”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意識到薩萊修斯說的可能是金,畢竟在他這條活了一千七百年的魚眼裏,他們的年紀只不過是還在繈褓的嬰兒吧。

她目光有些覆雜地回答道:“……哦哦,他叫金。”

說到這,她雖然現在不是很想動身,但忽然覺得有必要去找一趟金說關於薩萊修斯的事,畢竟這條魚怎麽說也算是他發現的。

米爾榭拿起吹風機準備吹頭發。剛打開,薩萊修斯就撲通撲通地縮到角落裏。

“哇——這是什麽?!好神奇!”

“吹風機,用來吹幹頭發的。”她邊解釋邊把吹風機對準人魚的頭發,對方趕緊雙手擋住了腦袋。

“快拿開!我的皮膚要裂開了!這種發明簡直是人魚的終極天敵!”

米爾榭移開吹風機開始吹自己的頭發,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能殺死人魚的不是槍,而是吹風機。

為什麽童話書裏的人魚神秘又冷峻她浴缸裏這只見識短,話癆還沙雕……

吹好頭發後,她擠了點護發精油塗在發尾。

好奇寶寶又發問了:“好香!這是什麽?!”

“護發精油。”她拿起那個小瓶遞給薩萊修斯,“我要去找一趟金,你想用自己用,別發出太大聲音。如果有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出現,你必須立刻立馬消失。”

人魚沒有多問,乖巧地點了點頭。

米爾榭來到金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打開門後金撓了撓頭:“嗯?米爾榭?你有什麽事嗎?”

她在門口快速講述了關於人魚去找她以及想拿回族人遺體的事。聽完後金側身讓她進屋。

米爾榭在沙發上坐下後目光急切地望著金,他正雙手插兜望著窗外。

屋內安靜了幾秒後他緩緩說道:“他說的很道理,這是人魚標本第一次作為拍品出現,一旦掀起浪潮,種族鬥爭必然出現。”

他轉身,目光落回米爾榭身上,攤了攤手:“但是是這樣的,我並沒有要幫你們的打算。”

“什麽?”她連忙站起,“可是是你一開始發現了他呀。”

“這又並不意味著我必須要幫他的忙。”

“薩萊修斯說他可以給我們一些人魚族獨特的藥劑作為交換。”

他把視線移開:“不幫。”

面對這個世界聞名的獵人,她忽然覺得有些失望,想說些什麽話卻硬生生被吞了下去,只能握緊拳頭。

金看見她緊鎖的眉頭後連忙說道:“哎呦,你這孩子這麽愛多管閑事。”

金在她一旁的沙發處坐下,用像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有一種海龜,他們在繁殖期會在沙灘上挖洞產卵,幼龜們破殼後必須依靠本能爬向大海才能存活。這個過程非常漫長且殘酷,它們必須承受太陽的的高溫直射以及天敵的捕食。”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米爾榭的表情後繼續說道:“你就算能幫助一只,其他的呢?每種生物都有自己註定的命運,不是人為能輕易改變的。人魚也一樣,不要因為他們是亞人種就心軟。”

少女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金嘆了口氣:“你不要覺得我自私,在這個世界裏,能保護好自己就足夠了。”

米爾榭沒想到金會拒絕地這麽幹脆。這些道理她大多都懂,只是連接已經產生了,不知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金看她還在沈默,咳嗽了一聲,補充道:“況且這事很麻煩的,就說人魚的標本,你能確定自己有那麽多錢把它從拍賣會拍下來?”

米爾榭把自己在沙發陰影裏縮成一團,表情有些陰郁。

被那些花裏胡哨的條件吸引後她確實只顧著答應了,沒想那麽多……

“好了好了,你讓那條人魚回去,或者讓他找別人幫忙。”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她點了點頭,站起身剛想離開。

薩萊修斯的聲音卻忽然響起:“是錢不夠嗎?我的巢穴裏有很多從人類沈船裏收集到的金銀財寶呢,可值錢了!都可以給你。”

米爾榭的腳步一滯,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人魚的身影,又跑去金的浴室,也沒有。

金拉住了正四處尋找的她:“哎,你這小丫頭,席巴沒教過你別亂翻別人的房間?”

米爾榭掙開金的手:“薩萊修斯?”

人魚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終於發現這聲音是直接從她腦海中出現的了。

“忘記告訴你了,那枚鱗片被我註入了念力,可以讓我們通過這種方式交流。”

她低頭楞楞地望著腕上的手鏈。

金註意到了她的異常:“你在跟那只人魚交流?”

米爾榭點了點頭,她把那鱗片手鏈展示給金看。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居然直接通過這種方式傳輸意識嗎這可不好辦了呢......看來他對你開放了相當程度的生命頻率。”

“說人話。”

“你這小姑娘說話怎麽這麽不客氣!”金拍了下她的頭,“簡單來說就是他把你當自己人了,絕對信任的那種。”

金說完這話後也沈默了。

米爾榭盯著那枚鱗片微微皺眉,這樣純粹的信任,對她來說並不完全是好事。她因此更無法回頭了。接受了他的禮物,給他取了名字……就算是只養了一天的寵物也無法輕易拋棄掉吧。

“……可能因為我救了他吧。”米爾榭緩緩說道。

“大叔,你到底幫不幫忙?”

金抓了抓頭發,語氣聽起來還是有點麻煩:“我考慮一下吧。”

“嗯,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房間後,米爾榭隔著老遠就能聽見馬桶一次一次抽水的聲音。

她做好心理準備打開浴室門,那條魚正坐在地板上,把手指伸進沖水的漩渦裏。

“你回來啦!這個東西是在模擬海洋的旋流嗎?人類發明的漩渦轉瞬即逝,海裏的有的能存在數百年,吞沒一切也孕育一切。但這個也好玩,咕嚕咕嚕的!”

米爾榭看著滿地的水腦袋頂一團黑線,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她把念凝聚在手臂,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薩萊修斯弄回浴缸裏。她拿花灑沖了沖他的手。

“這很臟的,下次不要玩了。”

人魚乖乖地點了點頭。

把地上的水清理好後,她扶著腰看著那條一臉無辜的魚,忽然懷疑他真的一千七百歲了嗎?

“對了對了,金怎麽說?”薩萊修斯一臉期待。

米爾榭疲憊地回應道:“他嫌麻煩,不願意幫忙。”

“這樣啊……”他尾巴搭上浴缸邊緣,滑過她的手臂,語氣認真的說道,“我們兩個人也可以的,別難過!”

米爾榭頭頂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她在內心吶喊:該難過的是你,不是我!

她從浴室內向外望,遠處的窗戶外月亮早已高高掛起,月光為海面鍍了一層銀輝,又轉頭看向拿著護發素一臉新奇的塞萊修斯。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不能再這麽心軟了……

“薩萊修斯,我要去睡覺了。”

“嗯嗯。”

她離開浴室,關上門前又回頭再次叮囑了一次:“如果有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出現,一定一定要立馬消失。”

“你好像很怕他,重覆了兩次呢。”

“我才不怕,只是你如果被他發現會很麻煩。”

“知道啦,我可以維持很長時間的“圓”,不會被發現的。”

米爾榭點了點頭。

她疲憊地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腦海裏還是斷斷續續傳來薩萊修斯的聲音。

“哇,這個能打出泡泡的東西是什麽?”

“咦?這個滑滑的是什麽?”

……

米爾榭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把手鏈扯下。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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