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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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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回歸

腳底搖搖晃晃的,米爾榭正站在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長廊裏,墻壁上貼滿華麗的紅絲絨墻紙,成排的油畫鑲嵌在金框中。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酒店。可酒店的地板不應該這樣顛簸。

她繼續沿著長廊往前走,一張撲克牌驟然擦著她的輪廓釘進後面的墻裏。殺氣刺痛骨髓,米爾榭轉身就跑。

走廊盡頭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水晶臺階,她快速沖下去,來到一個播放著優雅爵士樂的大廳。

大廳裏,戴著面具、長著動物身體的賓客們成雙成對地跳著交際舞,裙擺與西裝燕尾交疊,一圈圈旋轉著,令人眩暈。

為了躲避身後的撲克牌,她只能在人群中逃竄。

忽然間,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面具下漆黑的雙眼靜靜地凝視著她。

“米路。你玩得開心嗎?”

她呼吸一滯,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沖向門口。

門被推開的瞬間,寒意撲面而來,腳下不知何時已經踩上了滑雪板,猝然向下沖去。

風聲呼呼掠過耳邊,兩側的樹林飛速後退。她想努力控制身體平衡,但雪板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還沒等她看清,滑雪板連帶著人從懸崖上沖了下去,撲通一聲掉到水裏。

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她掙紮著,四肢卻漸漸沒了力氣。身體慢慢在下沈,世界的所有嘈雜好像都被過濾了,眼前只剩一片深藍和不斷縮小的、朦朧的光暈。

好冷……

她雙手胡亂抓著,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著。

是夢,還好只是個混亂的噩夢。

緊接著,掌心下傳來穩定的熱度,她楞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抓住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衣領。

沒有被刻意掩飾的呼吸緊緊貼在她耳旁。

她在黑暗中微微揚起頭,沙啞道:“……庫洛洛?是你嗎?”

“是我。”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米爾榭擡起手,指尖在黑暗中摸索過去,觸碰到他的臉頰。

是熱的,真實的,活生生的屬於人的溫度。

他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她緊繃的脊背一點點放松下來,但更多細微的感知漫了上來。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坐在他身上,幾乎整個人被他環在懷裏。

這個姿勢也太親近了。雖然她在墜落時也一直抱著那盞燈,可燈和人畢竟是兩回事。

米爾榭剛想掙脫,庫洛洛按住了她還攥著他衣領的手。

“別動。”他低聲說。

那只手順著她的手腕內側緩慢向上,指尖沿著皮膚探索般地滑過去。

……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呼吸都放輕了。

緊接著,那只手停在了她手背上那道還沒完全愈合的傷疤上。

“手上的傷還在。”

米爾榭:“……”

……原來只是在確認傷口啊。

明明可以直接詢問,可他偏偏用這種方式逼得她先緊張起來,才把話落下。像那盞燈一樣,永遠給她一點恰到好處的錯覺,再若無其事地抽身。

她微微蹙起眉,為了掩飾不自然,快速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的衣服和頭發。

衣服還是那件宮廷禮服,頭發也是短的。看來穿越期間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沒有消失。

就在這時,庫洛洛從口袋裏拿出了一顆透明的藍色水晶球。光暈微微照亮了他低垂的睫毛和半邊側臉。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東西。”她的目光從水晶球移回他臉上,“我們該走了。快放我下來。”

庫洛洛松開了手臂,等她站穩後才不疾不徐地起身。

兩人重新回到那條漆黑的走廊裏。

庫洛洛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後。她的嘴唇微動,想說的話太多,一時竟不知從何開口。

庫洛洛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有什麽想問的嗎?至少現在,我能給出的答案不僅有是或否了。”

直到聽見這句話,米爾榭才真正產生了一種他們已經回來了的實感。

那個只能在燈裏回應她的存在,和眼前這個能自如行走的男人,終於重疊起來了。

可似乎又並不能完全重疊。

庫洛洛·魯西魯依舊很危險。

想問的問題確實很多,她挑了最在意的那個:“為什麽你最初選擇將意識錨定在木屋裏?如果我一直沒有發現那裏,我們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你不覺得太冒險了嗎?”

庫洛洛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會去。”

“哪有這麽肯定的事?你又不是預言家。”

他的聲音放低了些:“我當然不是。但不久前,在天空城,有個用念能力作畫的畫師的展覽。”

聽到這裏,米爾榭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幾乎能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傳說中,只有天選之人能看見畫中的未來碎片。我看到了,在一副名為《森林瀑布》的畫中,我看到了一個木屋。而木屋中,”他在這裏微妙地頓了頓,“我看到了你。”

米爾榭的腳步忽然停止了,庫洛洛察覺到後也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很有趣不是嗎?米爾榭小姐,我曾問過你是否相信命運,而我選擇相信,並遵循了這份預言,將觀測點放在了有你的未來碎片中。現在看來那的確是我們返回的錨點。”

她睫毛極輕地顫抖了幾下,沈默不語。

她同樣在那副畫裏窺見了預言碎片,所以她會去那棟木屋。她曾以為那是自己在絕境中的偶然發現,是她靠自己的判斷和運氣才抓住的生路。

庫洛洛現在卻告訴她,那座木屋早已存在於某種命運寫好的碎片裏,而他是為了遇見那個場景,才提前在那裏等待。

心裏忽然蔓延開某種說不清的失落感。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一切都是既定的軌跡,那她在霜歌所掙紮的一切,是否都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而庫洛洛之所以允許她輕易的靠近,給她講那些彎彎繞繞的話來試探她的態度,是否從一開始,只是為了驗證這個預言?

她只是一個被觀測的樣本而已……

她安靜了片刻,最終只是有些戲謔地小聲說:“以後別叫我米爾榭小姐了。叫我米路就好。畢竟我們都一起死過一次了,再客氣也沒什麽意思。”

庫洛洛的眉梢微動,隨後低低笑了一聲:“好,米路。”

說完,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向走廊的盡頭。

從裏面輕輕一推,那扇原本無法打開的門開了,門外嘈雜的爭吵聲一下湧了進來。

蜘蛛們還守在外面。

庫洛洛松開了她的手腕,率先走了出去。

俠客最先撲了過來:“團長!你總算出來了。剛才飛坦差點要用Rising Sun炸門。整座地宮都會塌掉的!”

角落裏的飛坦冷笑了一聲:“三天,門打不開,難道要一直等下去嗎?”

聽到這話後,庫洛洛的手輕輕抵住下頜,若有所思地點頭:“三天……原來如此。”

“團長在說什麽?”芬克斯疑惑道。

就在幾個蜘蛛嘰裏咕嚕吵了一大堆後,瑪奇忽然開口:“那個女孩呢?”

空氣安靜了幾秒,很顯然,在自家團長安全現身後,其他蜘蛛才想起另一個同行者。

庫洛洛側身,眼神示意了一下門的方向。

猶豫了片刻後,米爾榭低著頭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腳步虛浮。

幾道手電光立刻打了過來。

首先發出震驚的是芬克斯:“我去,你穿的這是什麽玩意?”

米爾榭:“女王的陪葬品,我看著好看就換上了……”

瑪奇盯著她的手:“你手上的傷怎麽回事?你的念能力不是可以直接愈合嗎?”

米爾榭:“伊露維亞鬧脾氣,不給我治……”

俠客打量著她的腦袋:“小米路,你頭發怎麽斷成這樣了?還挺別致。”

米爾榭:“想試試在棺材裏睡覺舒不舒服,躺進去的時候,頭發被棺蓋夾住了,只能弄斷了……”

小滴黑色的大眼睛望著她:“米路,你好像長大了。”

她在心底暗自感嘆:不愧是小滴,每次都能抓到重點。

好了,這下她更沒勇氣擡頭看其他人的表情了。

就在這時,飛坦從角落陰影裏走出來,細長的金色眼眸從上到下緩慢地打量著她,隨後聲音沙啞道:“你怎麽瘦成這幅鬼樣子?”

其他蜘蛛也湊了過來打量她。

小滴點了點頭:“米路,你確實瘦了好多。”

米爾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霜歌那幾個月她確實吃得很少,因為那個羊面人,她實在沒什麽胃口,再加上晝夜顛倒,精神緊繃,不瘦才怪。

她隨便找了個借口:“……沒什麽能吃的東西。”

話音剛落,蜘蛛們的目光又齊刷刷地回到庫洛洛身上。

庫洛洛:“我沒有不給她吃東西……”

飛坦還在盯著她:“你是白癡嗎,餓了不知道找東西吃嗎?”

他轉身從物資包裏拿出了一個肉罐頭撬開,直接遞到米爾榭眼前。

她剛想解釋:“飛坦,不是這樣的……”

濃郁的肉汁味直沖鼻腔。

“嘔——”

她胃裏瞬間翻江倒海,跑到墻角幹嘔了幾下。

飛坦拿著罐頭的手僵在空中,額角的青筋一點點暴起。

這算什麽?好心餵食還被當面嫌棄了?

他剛走向角落想著逼著她吃完,一只手伸來,從容地拿走了他手中的罐頭。

“她不吃這個。”庫洛洛語氣平淡。他把肉罐頭放到一邊,打開了一個水果罐頭,放到米爾榭手裏。

涼涼的水果果然壓下了想嘔吐的欲望,緩過來後,米爾榭扶著墻慢慢起身,卻發現面前蜘蛛們的表情都有些覆雜。

俠客挑了挑眉,語氣微妙道:“團長,你怎麽不知道小米路不吃什麽?前幾天分開的時候她還什麽都能吃啊。”

庫洛洛轉頭,目光坦然地看向俠客:“這幾天聊了不少。”說完,他還看了米爾榭一眼,“是吧,米路?”

米爾榭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水,劇烈地咳嗽起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俠客的嘴角抽抽。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好在庫洛洛沒有繼續說什麽了,話題回到正軌。

他說:“好了。小滴,你給她一套能穿的防護服。秘寶已經到手了,我們回流星街。”

聞言,蜘蛛們紛紛都收斂了神色,快速開始整理東西。

米爾榭抱著衣服,躲在石柱後面更換,隔著石柱,她聽見了其他蜘蛛們的經歷。

俠客他們那條路遇到了會自動攻擊的人偶,但很快解決了。小滴和芬克斯那條路很漫長,盡頭有些陪葬品,已經全部被凸眼魚吸走了。

米爾榭提上了防水靴,從石柱後面走出來:“我換好了,我們走吧。”

就在這時,墓室外傳來一聲巨響,所有人的氣息瞬間緊繃起來。

米爾榭摸了摸腰後的那把刀,心裏估算了一下時間,也該來了。

她轉身對旅團成員說:“估計是我哥。”

小滴眨了眨眼:“米路的哥哥不是飛坦嗎?”

米爾榭:“……”

她差點都忘了這個當初為了騙吃的隨口編出來的話。

她輕咳一聲,試圖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小滴,這件事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跟你解釋。”

她的目光最後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在庫洛洛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的臉在手電光下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深黑的眼睛在沈靜地望著她。

“我自己去處理。”她說。

話音落下,她獨自轉身走入外面那條漆黑的甬道。

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不知走了多久,一道修長人影出現在面前。

米爾榭慢慢擡起頭。

伊爾迷站在那裏,長發披在肩後,那張臉蒼白得像剛從地宮裏爬出來一樣。

看見那張臉,想起那根念針,某種憤怒混合著失望的情緒倏然從心底翻湧上來。

……可現在又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

四目相對,她還是先開口了:“我跟你回家,別再往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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