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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歌×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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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歌×瘋子

再次蘇醒時,米爾榭躺在一張非常柔軟的床上。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白色絲絨帷幔從高處垂落,邊緣繡著繁覆的雪花紋樣。

她揉了揉眼睛。

不是遺跡,不是天空競技場,也不是枯枯戮山……

她撐著床坐起身,視線緩慢掃過房間。

房間的裝修奢華,壁爐裏火柴劈啪作響,窗外夜色漆黑,大雪紛紛揚揚。

明明上一秒她還在霜歌地宮,結果下一刻就在冰面上摔倒了。

所以……她真的被那個水晶球拖進來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靠近床邊。

看清來人的瞬間,米爾榭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個穿著侍女裙的女人,樣貌姣好,可她的身體卻是兔子般毛茸茸的,還有長長的耳朵垂落在臉旁。

侍女的眼神中充溢著擔憂,嘴裏吐出一串陌生的音節,伸手就想摸她的額頭。

米爾榭本能地往後退,結果一頭撞在床頭雕花的背板上,頓時更加清醒了,一把拍開侍女毛茸茸的爪子:“別碰我!”

兔子侍女楞住了,眼裏浮現出某種悲憫與遺憾,按住米爾榭的肩膀,輕輕搖了搖頭,又說了幾句語調像在哄孩子的話。

她再次掙脫開來,迅速環顧四周。

語言不通,環境未知,這種生物也未知……

她剛準備下床,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銀發的女人,一個真正意義上完整的人類。

米爾榭目光一滯,立刻認出了那張與地宮石像相同的臉,是拉蕾姆女王。

女王走到床邊,一把拉起她的手,將額頭抵在她手背,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皮膚上。

她哽咽著說了許多話,米爾榭什麽也聽不懂。

在這一串快速的、陌生的音節中,只有一個詞被女王反覆重覆。

“格蘭斯……格蘭斯……”

米爾榭指了指自己,試探地問:“格蘭斯?”

女王猛地擡頭,神情瞬間變得驚喜,隨後又抱著她哭得更厲害了。

過了一會兒,女王離開了。她在門口吩咐了幾句。四個穿著相同制服的兔子侍女走了進來。

米爾榭:“……”

這四個侍女和剛剛那個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某種未知的、超越常理的恐懼感瞬間順著她的尾椎骨往上爬,讓脊背驀然一僵。

她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想離開這間房間,那群兔子侍女們立刻簇擁上來。推擠著,狂奔著,房間很快亂成一團。

最終,她的目光緩緩落在陽臺上。

如果這是夢,墜落會讓人清醒。

她立刻沖過去,翻上欄桿,毫不猶豫地往下跳。

千鈞一發之際,頭皮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一個兔子侍女死死抓住她的長發,另外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她往上拽。

頭皮痛得發麻,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

這不是夢,醒不過來……

頭發,都怪這該死的頭發。

她眼神沈郁下去,撐著地面站起身,悻悻沖回房間,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把剪刀,轉身對準那幾個侍女。

她們僵住了,不敢再上前。

下一瞬,如同羽毛般,銀發大片大片地落了下來。

她把礙事的頭發剪到齊肩,碎發落了滿地,那群侍女們卻像看見了什麽無比珍貴的東西被褻瀆,跪在地上邊哭邊撿。

米爾榭沒有理會她們,轉身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還好,臉還是那張臉。

然後,她在這片廢墟中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開始思考。

穿越、語言不通、人面獸身、格蘭斯……

從規格和態度來看,她大概穿越成了霜歌的公主。

這可真是……荒誕啊。

她擡手按了按眉骨,從衣櫃裏挑了身最方便行動的裙子。

換衣服時,她摸向後腰,才發現自己一直帶著的那把刀不見了。

也是,刀怎麽可能會和她一起穿越。

米爾榭又試著調動體內的氣,完全沒有反應。

“伊露維亞。”她輕聲呼喊。

小黑貓不見蹤影。

她站在原地,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武器沒了,念能力無法使用,語言不通……她變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不對,她還有別的東西。

米爾榭閉了閉眼,走到房間中央,對著空氣擺出最基礎的格鬥姿勢,打出了一套連貫的拳法和側踢,動作精準流暢。

還好,體術還沒忘。

收勢後,她擡頭轉身,卻發現兔子侍女們正用一種驚恐混合著悲傷的眼神看著她。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忽然意識到,在她們眼裏,她大概變成了一個冬天穿夏衣、對著空氣瘋狂揮拳踢腿、頭發剪得亂七八糟的暴力狂公主。

不過現在解釋也沒什麽用,她必須要做的事是抓緊找到庫洛洛。

如果那個男人也被卷進來了,她至少還能找到一個能夠溝通的同類。

米爾榭一腳踹翻那群試圖阻攔的侍女,提起裙擺直直沖出房門。

走廊華麗極了,墻壁和天花板上畫滿了色彩濃郁的精致壁畫,每走幾步就有一盞水晶吊燈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剛到樓梯口,突然,某個東西正朝她高速沖來。

那是個長著杜賓犬頭的怪物,眼裏閃著興奮的光,“汪汪”叫著。

米爾榭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轉身就跑。

她不是怕殺人,也不是沒見過四分五裂的屍體,可眼前這種東西實在是太超出認知了。她一路沖下樓,最終慌不擇路地推開了一扇門。

門內是一間會議廳。女王正坐在王座上。

看到正常無比的女王,米爾榭本能地跑到王座後方,努力調整著呼吸。

狗頭人追到了門口,似乎在忌憚著什麽,“汪汪”叫了兩聲,沒敢進來。

她終於緩了口氣,擡起頭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莊嚴的會議廳,兩側的階梯式坐席上,坐滿了各種……生物。

左邊坐著穿學者長袍的人面貓頭鷹。右邊則是披著鎧甲的人面獅身。他們都長著相同的男性面孔。

唯一不同的是一位金發人類男性,他是全場唯一面容清晰的男人。

根據這個世界只有重要人物有臉的設定裏,這個人多半是公主格蘭斯的未婚夫。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氣喘籲籲的米爾榭身上。

女王起身,對賓客們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快速說了幾句她聽不懂的話,帶起底下一陣帶著理解意味的低笑。

緊接著,女王拉起她的手,把她帶出了會議廳。

走廊裏,女王語重心長地說著什麽,焦慮又懇切,米爾榭卻只能回以茫然的眼神。

幾個兔子侍女匆匆趕來,與女王低語幾句。女王忽然露出一副震驚的神情,輕輕嘆氣,眼神憐憫。

米爾榭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們覺得格蘭斯公主在滑冰時摔壞了腦子。

再結合她剛剛剪短頭發的行為與地宮裏的壁畫,時間點也很快能對上了。

現在是第二十二幅壁畫的第一幕,也就是霜歌滅國前的最後一年春。

可是庫洛洛呢?

以他的智商和能力,不可能到現在還毫無蹤跡。

除非他根本不在這裏,或者遇到了比她更麻煩的處境。

很快,侍女們將她帶到了一個宴會廳內。

米爾榭被按在座位上,脖子上被帶上餐巾。

她仔細觀察著。人面貓管家,人面豬廚師,桌上擺放的肉和漿果,和地宮壁畫裏記載的一模一樣。

她確實餓了,就先吃了幾口。

用完餐後,她四處觀察的視線漸漸凝固在墻上的掛鐘上——時針指向三點。

奇怪,已經淩晨三點了嗎?

淩晨三點,女王在會客,廚房在備餐,仆從在忙碌……

那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再次湧了上來。

這個世界的晝夜似乎被徹底顛倒了。

在這裏,疼痛和饑餓是真的,那時間呢?

她在冰面摔倒後昏迷了多久?現實世界過去多久?如果庫洛洛還困在地宮裏,兩邊時間流速不同該怎麽辦?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更重要的問題是,女王的遺願是什麽?她又該怎樣回去?

看著窗外飛揚的雪花,米爾榭的心底倏然淌出某種後悔的情緒。

如果當初沒跟旅團來這裏,如果當時乖乖回了枯枯戮山……

不過這種情緒轉瞬即逝,她很快把它壓了下去,打算繼續起身尋找線索。

剛邁出一步,侍女端來了一杯淡粉色的茶水,聞起來有一股獨特花草的清香,應該是霜歌國特有的茶葉。

她確實渴了,沒多想,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然而,她剛踏出餐廳的大門,一陣眩暈感忽然襲來。

在最後的意識裏,那些毛茸茸的爪子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她,並在她手腕上扣上某種冰涼的東西。

該死……公主也會被下藥嗎

公主當然會被下藥。

當公主不再“正常”時,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一個需要被控制的“病人”。

再次醒來時,米爾榭被固定在一張冰涼的椅子上。

房間很小,四周的墻壁貼滿了多面淺藍色的鏡子,無數的她被倒映其中。她想動,手腕卻傳來粗糙金屬的摩擦感。

面前站著一個身著白袍的人面烏鴉,手裏拿著一根足有筷子粗的鐵針。

旁邊的器械臺上擺著各種令人不適的工具,有銹跡斑斑的固定鉗,骨鑿,還有像睫毛夾一樣的鐵夾。

烏鴉醫生看到她醒來後,表情明顯有些驚訝,一只手舉起鋼針,另一只手拿起鐵夾。

米爾榭的心跳猝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知道這是什麽。

揍敵客的藏書裏,她見過相關記載。中世紀時醫生會把鐵針從眼窩上方刺入,破壞前額葉來治療精神病,或者說一切不被理解的異常行為。

這群野蠻人居然要給她做這種手術!

鐵夾伸向她的臉,眼皮被冰冷的金屬撐開,烏鴉醫生拿著鐵針緩緩向她的眼球逼近。

米爾榭的手開始發抖,深知自己再不動就完了。

無法調動氣,她只能咬緊牙關,猛地把手從鐵手銬裏往外抽。皮肉被硬生生地刮開,她痛得滿頭大汗。

緊接著,五指成爪,她狠狠把手刺入烏鴉醫生的體內。

還在抽動的心跳滾落在地。

重物倒地後,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米爾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擡起自己的手,拇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側面被手銬磨得只剩白骨,小拇指骨折,整個手背被剮蹭得沒一塊好肉。

疼,疼得鉆心。

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在這個鬼地方,破傷風和感染都是致命的。

她剛解開剩下的鐐銬,門被推開了,女王帶著一群侍女沖了進來。

看著地上的屍體、心臟和滿手鮮血的米爾榭後,女王捂住嘴,發出了一聲驚呼。

幾個醫護人員圍上前想要為她處理傷口。

米爾榭一把推開他們,自己走到了器械臺旁,拿著酒精對著血肉模糊的手倒了下去。

劇痛讓人眼前發黑,她強忍著眼淚,握住變形的小拇指接了回去。

清脆的“哢嚓”聲讓旁邊的醫護人員和女王齊齊打了個寒顫。

她低頭,面無表情地纏上紗布,用牙咬斷打結。

包紮完畢後,她擡頭,灰藍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個人。

從那之後,這座皇宮裏再也沒有人敢逼迫她什麽了。

回到房間後,雪還在下著,天空邊緣泛著一絲極淡的光。

坐在床邊,她垂眼看著自己包紮好的手,凝視著紗布下滲出的血跡,後牙被咬得咯咯作響。

“庫洛洛……”她低聲說,“你最好別死得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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