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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約律那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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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約律那圖(五)

特殊的一天,被銘刻的一天,在歷經數千年的光陰後,終於呈現在後人的面前。

約律那圖雖然已經覆滅,但屬於約律那圖的創造,終將流傳下來。當意識到這一點時,所有人都不禁心潮澎湃。

約律那圖真正地活了。

不止是舊日的場景重現,讓這座惡魔城邦好像活了過來,還有今時的人們,不斷地穿行其中,記錄著一個又一個場景。

學習的機會轉瞬即逝啊!

饒是心急的想要知道如今的高塔究竟能不能聯絡到迷宮的溫斯頓,都不由得按捺下來,給所有人留出時間。

赫爾蒙特大公更是當機立斷,通過前段時間剛剛修好的傳送陣,讓留守在銀月古堡的年輕人,全部到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這約律那圖的傳送陣,用到的魔紋和結構與現在的稍有不同,修覆起來頗為麻煩。現在雖然說是修好了,但也只不過是暫且能用,能夠傳送的距離並不遠,且只能定向傳送。

所有想要通過此傳送陣出入海底遺跡的,都必須經由銀月古堡中轉。

這也是他們刻意控制的結果,銀月能識破一切的謊言,由銀月古堡來把關,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證人員的純粹。

相比起赫爾蒙特,魔法議會並未有所異動。

此時在約律那圖主持大局的魔法議會的代表,是維庸,尼古拉斯更專註於研究。查理失蹤後,魔法議會不可避免地人心動蕩,雖然局面被快速穩定了下來,但說到底,問題只是被暫時壓下去,而不是解決了。

原蘇黎耶分會會長胡安回到了總部,他數次聯絡阿奇柏德,與阿奇柏德通氣,表明立場,堅定地扛起會長的大旗。

蒂莫奇和高斯汀都對此表示了默許,而接下來,在胡安的積極推動下,一個又一個查理的擁護者,被推上高位。

維庸原本和查理可並不對付,在阿萊門時,雙方甚至有過齟齬。但在隨後的諾亞、卡拉肯、蘇黎耶,他們逐漸並肩作戰,維庸也成為了查理手下的一員得力幹將。

雖然在明面上,維庸從不對查理歌功頌德,仍舊保持著維庸一系的中立態度,但中立本身,不偏向眾議庭,也不偏向審判庭和真理會,那就是忠於會長的純臣。

對於約律那圖一事,維庸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魔法議會的許多人手都被派往戰場,還需留一部分人駐守自由城邦,不宜再有大規模的調動。第二,真理會的有生力量,負責研究神靈游戲、鍛造神器的人,已經集中在了約律那圖,本就不需要再多來什麽人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約律那圖的事情,仍需保密。

緊急召開的三方會談,哦不,加上亞契和盔甲,應該是四方會談中,維庸說道:

“消息如果洩露出去,敵人極有可能會不顧一切地對約律那圖動手。約律那圖,絕不能落在敵人手裏,所以我提議,對這裏進行嚴格的封禁,所有參與研究者,在事成之前,都不得離開。”

語畢,他又看向赫爾蒙特,“魔法議會如果有人對此不滿,我會處理。至於這裏的安全問題——”

赫爾蒙特大公自動接話,“赫爾蒙特世代鎮守透明的海,這一點,各位不需要擔心。假使敵人真的打到了約律那圖的門口,那一定是銀月騎士全部陣亡了。”

這也是赫爾蒙特大公始終留守於此的原因。

哪怕他的夫人和孩子們都在外面,遭遇險境,哪怕他心裏再擔心,他都不曾從這片海域離開。

談話沒避著亞契,因為誰都知道,這一切利好的變化來源於亞契和他的預兆石板,而亞契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只可能是查理。

查理,或許是他對人類保有的最後的善意了。

如果查理真的回不來……後果不堪設想。

維庸所說的“事成”,指的也是“迎回會長”。

歸根結底,他們前來約律那圖的最初目的,就是要把查理找回來。現在更是。有亞契和溫斯頓這兩座大山在,沒有誰敢在這件事上耍小心思。

亞契冷眼看著,從頭到尾,不發一言。

他似乎根本不關心這些人要怎麽做,又是什麽樣的態度,只有在面對溫斯頓時,他才會有顯露在外的情緒波動。

會議結束,亞契誰也沒有理會,徑自往外走。

他站在中央高塔二層的平臺上,看著城中的熱鬧場景,感知到溫斯頓從身後走過來,他沒有回頭,直接說道:“線索我已經給你了,溫斯頓·阿奇柏德,如果你還是不能把他找回來——”

溫斯頓在他身旁站定,未盡的話語,吞沒在風中。

他沒問,亞契也沒再說,這兩個男人看彼此都不順眼,甚至因為亞契在黑鏡陣營時做的一些事,他們註定成為仇敵,有朝一日迎來最終的清算,打個你死我活,但在尋找查理這件事上,他們是難得的同盟,甚至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當年的亞契,正是因為尋找阿耶,才踏上了那條坎坷之路。他後不後悔?沒有人知道。

而今的溫斯頓,雖還未遭遇重大變故,但接下去還有什麽事情在等著他呢?也沒有人知道。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關於迷宮的信息,最後一屆神靈游戲,以及朱利安和魔女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溫斯頓直言。

亞契又閉上了嘴,邁開步伐,自顧自地穿行在約律那圖的熱鬧場景裏。

盔甲回答了他,“我並非時時刻刻都待在我的主人身邊,旁觀所有的細節,但有些事,我可以回答你。”

溫斯頓跟上,“請說。”

盔甲:“主人的存在暴露後,神靈們就想殺死她。但祂們錯過了殺死主人的最佳時機,那就是她剛剛誕生,最脆弱的時候。等祂們發現時,主人已經獲得了古神的庇佑。”

“古神的庇佑?”

“是的,光明與黑暗兩大主神,其實都不是古神,是後來誕生的神靈。而新舊的交替,無論放在哪裏,都不可能平和。所以光明與黑暗,本身就是最早的屠神者。”

這可真是個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溫斯頓微微挑眉,但沒有打岔,繼續聆聽。

盔甲:“只是祂們並不像後來的西裏爾那樣,是從托托蘭多打上神界的,祂們本就誕生於阿薩神界,同樣自詡高等生命,但卻缺少神格,無法真正晉升成神。殺死古神,奪取神格,成為真正的神靈後,祂們又將古神的遺骸,埋葬在了迷宮之中。有的古神徹底消亡了,遺骸也化作了迷宮的基石,再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但也有的古神,還留有一絲殘魂。譬如,古神泰坦。”

“當然,也有的古神一直活到了眾神隕落之日。創造之主,就是其中之一。古神大多獨來獨往,彼此之間的聯系並不緊密,很多古神也不常居阿薩神界。”

簡而言之,一盤散沙,也就給了新神上位的機會。活著的古神,也並不一定為其他的古神覆仇,新舊交替,本就是自然的衍變,不是嗎?

盔甲繼續說道:“我的主人,正是從泰坦的遺骸上,獲得了祂耗盡最後一絲殘魂所析出的神格碎片。但她本身實力強大,並不需要古神的神格,就能成神,所以那塊神格碎片被保留在她的手上。”

溫斯頓心念微動,立刻想到了,“這是後來朱利安身上的那一塊?”

盔甲:“應該是的。”

在盔甲的講述裏,獲得了神格碎片以及預兆石板的魔女希爾莎,實力已經可以與真正的神靈比肩,擁有了殺死神靈的力量。

只是她自迷宮誕生,她的力量就來源於迷宮裏死去的那些亡靈,所以她無法真正離開迷宮。在這裏她是強大的,可一旦出去,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除非她有朝一日,成為真正的神靈,但這需要時間,很漫長的時間。

但與此同時,那部分被新神取而代之,又被當作迷宮的基石永鎮在迷宮裏的古神,祂們心裏就沒有憤怒與怨念嗎?

不可能。

祂們對後來的神靈下了詛咒。

只要神靈敢踏入祂們的埋骨之地,進入一定的範圍,神靈的力量就會被詛咒削弱。

這就是神靈雖然想除掉魔女,但始終不曾親自出面的原因。

祂們害怕。

被削弱的詛咒、強大的魔女,都有可能導致祂們的滅亡。

“所以,祂們只敢通過神靈游戲的方式,給那些參賽者們頒布殺死魔女的任務,來妄圖達到自己的目的。最後一屆神靈游戲時,祂們也主動挑選了一些強者,進入迷宮。”

溫斯頓忍不住發出冷笑,“呵。”

亞契側目。

盔甲:“朱利安進入迷宮後,在泰坦神廟,救下了一個人類與巨龍的混血少年,叫做朱諾。後來,他們進入三王領地,見到了我的主人。主人那時距離真正的成神,只有一步之遙,她其實可以選擇保留自己的力量,靠自己走出迷宮,去殺死神靈,但是——她因那些枉死的靈魂而生,也終將因他們而死。”

那是一個充滿了背叛、救贖,與犧牲的故事。

盔甲如今想起來,已經記不得很多的細節了。因為它隨著主人經歷了不止一次的神靈游戲,見過了太多那樣的事情。

也許背叛和拯救就是一念之差,經歷得多了,它作為沒有心的石板,已經無從分別好壞與善惡。

“不論如何,那些人最終都死了。唯一活下來的朱利安,在迷宮裏也並沒有做過背刺主人的事情,否則主人不可能在最後,將迷宮的控制權交給他,並用最後的力量,將他送出去。至於那位叫做朱諾的少年,他主動當了犧牲者,戴上了蔔嚕丘的桂冠。”

犧牲者、蔔嚕丘……

“彌賽亞?”溫斯頓小小地詫異了一下。

“是的。無論誰成為那個犧牲者,他都叫‘彌賽亞’。這關乎到一個詛咒,一個托托蘭多有史以來最強的詛咒。他主動冠以彌賽亞之名,吞下了那個詛咒,然後,成為了神靈餐桌上的美食,在神靈的體內埋下了毀滅的引子。”

盔甲的聲音裏,不無唏噓。

溫斯頓也為之啞然。

神靈究竟為何而死?

這裏面到底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沈痛的代價?

彌賽亞啊,彌賽亞。

溫斯頓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握著手杖的手不由得攥緊。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城裏到處都是奔忙的身影,托托蘭多也仍陷於戰火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問:“泰坦神廟又是怎麽回事?”

盔甲知無不言,“那是德魯伊在迷宮裏,依托於泰坦的遺骸所建的神廟。醒來後我從亞契那裏聽到了不少關於德魯伊的事情,我懷疑那些人,就是秘教的前身。”

溫斯頓微微蹙眉,“神廟是一次神靈游戲可以建成的嗎?進入神靈游戲的人都死了,他們又是怎麽傳承的?”

盔甲回答道:“主人剛開始也很好奇,後來她發現,是古神曾經賜予了德魯伊,那些最早的聆聽神諭的祭司,一項特殊的秘法。這項秘法能夠讓他們將自己的靈魂分割,放一半在野獸身上,彼此之間還能有所連結。原本是讓他們能夠更好地學習獸語,沒想到——偶然進入神靈游戲的德魯伊,死在了迷宮裏,留在外面的獸身,竟然有所感應。德魯伊自此知道了迷宮的存在,在漫長的時光中,通過數次進入,建成了那座神廟。而泰坦的遺骸所在之處,正是神靈不敢直視之所,神廟因此被保留了下來。”

這個秘法,連溫斯頓都不知道,他猜測掌握的人應該不多,屬於絕密。而擁有一半靈魂的獸身,竟然能感應到迷宮裏的事情,古神的秘法果然玄妙。

緊接著,溫斯頓又想到一個關鍵,“你說,朱利安是從泰坦神廟裏救下的朱諾,證明在那時,他和那些德魯伊就有過交集了。他們達成過什麽約定嗎?”

盔甲:“很遺憾,關於這點,我並不清楚。”

說話間,溫斯頓和亞契已經來到了遠離中央高塔的地方。

這裏沒多少人,相對安靜一些,但這場亂世盛景的締造者卻在這裏漫步。他們定下銘刻的計劃後,就從高塔出發,用雙腳丈量這片熟悉的土地,一邊走,一邊播撒下“希望的種子”。

這些“希望的種子”,正是後來出現的那些螢火蟲。

奧伯倫怡然自得地走在前面,“我曾希望戰爭結束後,能定居在一片螢火蟲飛舞的原野,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

科西莫播撒著種子,擡頭看向他的背影,問:“你為什麽會喜歡這樣脆弱又易逝的東西?”

“哈。”奧伯倫回眸,調笑道:“神靈大人什麽時候也對這些問題感到好奇了?”

“想到就問了。”科西莫淡定回答。

“那不如問問你自己,為什麽喜歡人類呢?人類不正是脆弱又易逝嗎?”

“我說過我喜歡人類?”

奧伯倫停下來,攤手,烏黑的大波浪從他的肩頭滑落,“科西莫啊科西莫,你不喜歡我嗎?嗯?”

科西莫失笑。

神靈從不輕言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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