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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神靈的游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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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神靈的游戲(六)

翻湧的霧氣,一下子就將迪蘭和查理包裹,並迅速蔓延至整個松塔。

大衛和露納緊趕慢趕地往煉金實驗室沖,身體都快得拉出了殘影,但還是晚了一步。迷霧撲面而來,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靈魂就出現了瞬間的迷失,腳步微頓。

再回過神來時,身邊哪還有人?

連大衛(露納)都不見了。

“查理!”露納越心驚,動作越快,憑著一股年輕人的沖勁,不管不顧地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往煉金實驗室裏沖。

他原本就已經到了通往五樓的樓道裏,一個箭步沖到門前,一腳踹開房門。

可是沒有!

房間裏空無一人!

露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握著劍柄的手指張開又握緊,警惕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迷霧很詭異,看著有點像亡靈界的迷霧,但說濃也不濃,能見度大約是半徑五米,所以他還能看清身邊的場景。

他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再睜眼。

很好,眼前的場景沒有變化。

露納暫時確定,自己還在松塔裏面。沒有人的煉金實驗室裏,蠟燭還在,本的那節骨頭也還在。

好像只有人不見了。

露納不停地在心裏問自己怎麽辦,他知道自己該立刻行動起來,但眼前的情形又在告訴他,他不能貿然行動。

換成查理,他會怎麽做呢?

“查理?你能聽見嗎?你還在嗎?”

“大衛?”

露納又呼喊了幾聲,但都沒有回答。

他看向前方,那裏應該是個窗戶。他快步上前,果然看到了窗戶。因為窗玻璃也可以當作鏡子,所以灰帽街的窗戶都是已經被魔法封住的,無法再通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情形。

露納推開窗,窗外是熟悉的灰帽街,那個已經清場了的空空蕩蕩的灰帽街。

可只有五米的能見度,讓他看不見太多的東西,甚至連對面的房屋都看不到。自然也看不到銀月。

銀月還在嗎?

露納仔細感知,但迷霧在影響他的感知,讓他跟銀月、跟這片天地之間,好像都隔了一層什麽,感知也變得模糊。

這不是個好兆頭。

露納又立刻轉身,撿起了那節屬於本的骨頭,嘗試著將它放進自己的魔法口袋。幸好,魔法口袋還能用,魔法也還在生效。

不幸中的萬幸。

露納決定開始大膽地探索。

相比起露納,大衛就要鎮靜得多。

阿奇柏德的每個人,都是冰川上的強大獵手。一望無際的冰川、大雪覆蓋的森林,什麽惡劣的環境他們都遇到過,區區迷霧,還不足以讓他亂了陣腳。

所以在露納撿起骨頭時,大衛的巫師之眼已經飛往了各個方向,但可惜的是,在進入迷霧後,巫師之眼就斷了聯系。

這招沒有用。

大衛同樣撿起了骨頭,從煉金實驗室的窗戶裏出去,翻身再次來到了屋頂。松塔就是灰帽街最高的建築,他站在最高的塔頂,俯瞰整個灰帽街,發現這霧無處不在。

當然,因為能見度的問題,大衛並不能準確判斷,迷霧的邊界在哪裏。但至少,他無論往哪個方向看,抑或是擡頭看,都只能看見迷霧。

它的籠罩範圍一定不小。

進入松塔的查理、露納,還有迪蘭都消失了,迷霧籠罩之內的空間肯定有問題,光靠無頭蒼蠅似地亂找,是找不到人的。

大衛蹙眉深思,最終決定去探一探迷霧的邊界。

他要對這個特殊的“獵場”,有一個基礎的認知。

大衛的速度並不慢,他離開松塔,沿著灰帽街一直走,在心裏計算著時間和步數,也時刻留意著周遭環境的變化,然後,停下。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灰帽街還是那個灰帽街,周遭的環境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空間和時間都不對。此時此刻他本該已經抵達灰帽街的盡頭——莉莉屋所在的那個十字路口。可他往旁邊看,旁邊的這棟房子,門口有個破舊的磚紅色陶罐。

他記得很清楚,這裏距離莉莉屋還有大約五十米的距離。

大衛不動聲色,又繼續往前走。

他在靠近松塔這一側大約三米的位置走,一路上都仔細留意著旁邊的屋舍。大約又走了兩分鐘,按他的速度,早就該抵達莉莉屋了,但是,他看到了磨坊的風車。

如果他記得沒錯,那他這一路走來看見的每一棟房子,都是按照原來的順序排布的,沒有任何變化。

可磨坊分明在灰帽街另一側的盡頭,靠近集市和公共烤爐。

灰帽街,變成了首尾相連的一個……怪圈?

晚風吹過,迷霧被風溫柔輕拂。

大衛背後滲出的細密的汗,卻用刺骨的寒意在提醒他,這跟以往遇到的危險完全不一樣。他依舊不動聲色,然後開始倒退著走。

磨坊離他逐漸遠去,隱沒在迷霧裏。

他又看向了剛才他走過的那些屋子。

可屋子變了。

他腳下的路,變成了從集市通往松塔的那另外半截路。

灰帽街的格局,是莉莉屋——松塔——集市。大衛原來從松塔走向莉莉屋,現在卻從集市走向松塔。

可他渾然未覺,自己的認知究竟是從哪裏開始出現差錯的。是什麽篡改了他的感知?這片濃霧嗎?

如果它與亡靈界那片迷霧有關,那為何他眼前的景色還是灰帽街?

那座迷宮又在哪裏?

迷霧之外,氣氛焦灼。

變故發生時,絕大多數人都在魔法議會的警戒線之外,包括胡安。他親自在灰帽街外盯著,謹防有人闖入。瑪吉波分會的會長沒把握住機會,但他胡安可不一樣,他自詡辦事周到,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沒想到——

零點剛過,魔法陣啟動。

剛開始一切順利,可沒過多久,身邊突然有人神色大變,喊著查理的名字就往裏沖。胡安哪能允許,當即下令阻攔,但在看清那人是誰的片刻,心中警鈴大作。

那不是黑甲騎士團的那個喬治嗎?

喬治雖然是個容易熱血上腦的年輕騎士,但絕不是沖動冒失的人,他會這樣做,難道查理真的出事了?

薩洛蒙比起胡安來,更了解、更信任喬治,他也有些驚訝、錯愕,但在看見喬治臉上那異常的焦灼,還有連解釋都來不及說就往前沖的姿態後,當機立斷:“跟上他!”

眨眼間,黑甲騎士團就動了起來。

灰帽街外的十字路口,一片嘩然。而就在這時,因為魔法陣而亮起了光芒的松塔,已經開始被灰白色的迷霧吞沒。

命運的回響,也終於傳到了胡安這裏。

胡安與查理之間的命運連結,要比早早認識他的喬治弱一些,而當他聽到命運的回響時,他終於明白了喬治為何如此。

焦灼、心慌,剎那間占據了胡安的心神,他本能地也想要去救查理,但看著喬治飛奔的背影,以及那詭異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灰帽街的迷霧,他反而斷喝一聲:“都別動!”

“停下!”

“都停下!”

他一邊喊,一邊掏出魔杖就是一個【荊棘纏繞】,用最簡單直接的辦法阻擋大家的腳步,再頂著無數疑惑的目光,勒令所有人後退。

胡安的疾言厲色,成功喝止了絕大多數人。

電光石火間,佩西·馮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親自出手,將薩洛蒙攔下。

最終進入灰帽街的,便是喬治以及緊隨其後的一支黑甲騎士小隊。

薩洛蒙不可能什麽都不做,作為瑪吉波的守衛者,面對危險,他責無旁貸,英勇的騎士也理當沖在最前面。所以這支小隊,就成了探路的先鋒,但很可惜,他們進去後,就再沒回來。

短短三分鐘不到的時間,迷霧就籠罩了整個灰帽街,並在距離原來的警戒線不遠處,也就是莉莉屋的位置,停止了向外的擴張。

迷霧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一絲聲音傳來。

外面卻鬧翻了天。

“天吶,這究竟怎麽回事?”

“哪來的迷霧,它最早是不是出現在松塔?松塔出什麽事了?”

“不對勁、不對勁啊……你們感知到魔法的波動了沒有?好平靜,好詭異,我試著往霧裏感知了一下,但那種感覺就像、就像……”

“就像陷進了泥潭!”

“對,然後就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

這嘰嘰喳喳的,多是精力旺盛的學生。

住在灰帽街附近,但沒趕上清場的居民們,在這個特別的夜晚,也很少有真正在睡覺的。他們生活在這魔法聖都,見識、膽量都要比其他地方的人要來得高,看白日的動靜就知道,灰帽街有大事要發生,他們哪還睡得著,一個兩個都好奇地在自家窗前張望呢。

剛才那魔法陣亮起的光芒,讓他們有多驚嘆,現在就有多緊張、不安。

迷霧究竟是什麽?裏面又發生了什麽?

這是盤亙在所有人心上的疑問。

“放!”

那廂,薩洛蒙擡手朝前揮動,箭矢破空,刺入灰帽街上方的迷霧。仔細看,那些箭的箭尾還綁著繩子。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那箭帶著繩子劃破夜空,帶來破風聲。然而就在它進入迷霧的剎那,破風聲戛然而止,就像聲音,被迷霧吞噬了一樣。

緊接著,繩子被驟然拉直,又在某個剎那,突然往下墜落。

它斷了。

黑甲騎士連忙將攥在手裏的半截繩子往回拽,而後呈到薩洛蒙面前。

胡安和佩西·馮也湊過來,三人齊齊看向那斷裂的繩子。斷口齊整,但不像是被刀割斷的,就是很自然地斷了,好像這根繩子,本來就只有這麽長一樣。

胡安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佩西·馮則眸光一閃,“有人來了。”

鐮刀破開虛空,圖釘帶著亞當、索菲婭等人匆匆趕到。

他們每個人都保持著警戒姿態,手不是放在刀柄上,就是握緊了魔杖,時刻準備戰鬥,然而在看到眼前的迷霧時,所有的準備都變成了笑話。

“迷霧,真的是迷霧……”索菲婭不知又看到了什麽,猛地一口鮮血吐出來,把圖釘嚇了個半死。

亞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便聽她再次開口,“神靈的游戲。”

“你說什麽?”佩西·馮快步而來。

“神靈……游戲……”索菲婭擡頭,鮮血在蒼白的臉上開出妖冶的花。她的眼睛開始失焦,嘴裏念念有詞,“還來得及,來得及……他還在這裏……”

胡安的心情大起大落,“你說會長還在灰帽街?他還沒進入迷宮對不對?”

神靈的游戲在魔法議會的高層裏已經不是秘密,進入迷霧,走進迷宮,開始游戲,這是大家公認的步驟。如果索菲婭說的是真的,那只要查理還沒進入迷宮,游戲豈不是還不算正式開啟?

可索菲婭已經無法回答,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陷入了昏迷。

胡安連忙叫人來為她治療,而後轉身,看向那氤氳的迷霧。

跟他同樣看著迷霧的,還有許許多多的人。無數顆心在此刻同頻共振,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麽,卻又不得其法。

該怎麽辦?

該怎麽辦?

圖釘手握鐮刀,記憶一下子被拉回了自由城邦被困之日。

它望著那高高的龐大的城邦,進不去,沒辦法,只能跑回亡靈界求救。如今歷史又要再次上演嗎?

此刻的查理又在做什麽呢?

他坐在松塔的壁爐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壁爐的火光照耀著他那張略顯蒼白但格外精致的臉龐,他看起來有些懨懨的,頗有股厭世意味,端起茶杯的那只手上,還有未擦去的血跡。

血跡來自哪裏?

來自他腳邊被捆住的“迪蘭”。

“迪蘭”擡起頭,“你不怕我殺死他嗎?”

查理冷笑,“那你殺啊。”

這個他指的是迪蘭,而此刻借著迪蘭的軀殼在說話的人,毫無疑問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朱利安。

時間倒退回十分鐘前。

查理和“迪蘭”被迷霧包裹,那個瞬間,查理只覺得整個人,甚至整個靈魂都被鎖定,無法動彈,掙脫不得。

他甚至移不開視線。

整個人都被定在那面“鏡子”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鏡子”吞噬。

可如今的查理,已經不是從前的查理了。

神靈的殘魂讓他一躍成為了傳奇法師,貝克特伯爵的茶水,讓他修覆好了靈魂的暗傷。他以自己的全盛姿態去迎戰破碎的鏡子,如果這都能被對方得手,那他不如直接自裁,看能不能回到現代世界靠臉吃飯。

千鈞一發之際,查理咬破舌尖,喚來瞬間的清醒。

重新掌控身體的剎那,查理整個人不退反進,原本就抓住“迪蘭”的那只手,瞬間反剪,將他手中匕首的刀尖對準他的肩膀,狠狠刺下。

“噗!”疼痛讓“迪蘭”的瞳孔震顫,他也根本沒有料到,查理能那麽快脫困。

這回,輪到查理笑了。

如果閣下非要搞什麽陰謀詭計,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這麽近的距離,施法根本快不過拳頭。

查理一拳揍得他頭暈眼花,瞳孔再次震顫。連續的震顫終於讓“鏡子”開始不穩,“迪蘭”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你怎麽——”

“你很多話。”查理又一拳。

“迪蘭”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當即閃身避過,誰知道正對上查理的腳呢?他一腳踹出去,又順勢抓住“迪蘭”的胳膊,轉身,摜倒。

“砰!”

世界清凈了。

迪蘭是個脆皮法師,身體素質本就不行,更不用說是在被人操控的情況下,哪裏是師承赫爾蒙特的查理的對手?

如果不是顧忌著這是迪蘭的身體,查理少不得再揍幾拳。

他甚至開始慢慢理解溫斯頓了。

因為揍人是真的爽。

作者有話說:

當真正的迪蘭蘇醒:

迪蘭:誰打的我?

查理:溫斯頓·阿奇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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