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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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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誘餌

查理從太陽宮帶走了艾登。

艾登此人,說起他的人生經歷來,也很傳奇。卡文迪許覆滅時,艾登還未出生,他的母親是遠嫁到的聖托卡納,當時正在回鄉探親的途中。

卡文迪許覆滅的消息傳來,艾登母親的家人連忙將女兒轉移,讓她隱姓埋名,遠離嘉蘭,生下了遺腹子。

能與卡文迪許聯姻的家族,本身也不普通。所以艾登雖然打小跟母親相依為命,但他並未吃過太多的苦,生活無憂,還能學習魔法。

可母親憂思成疾,在艾登年少時就病逝了。

那時的艾登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在成年後,回到了嘉蘭。他一路往上爬,成為傳奇法師,闖出名聲,與貴族結交,最終通過大臣們的舉薦,進入太陽宮,成為宮廷首席大法師,以及小國王的老師。

當年幼的國王握住艾登的手時,艾登看著那張稚嫩的臉,心情覆雜,徹夜未眠。

多年後,澤菲羅斯前往南都郡調查詛咒一事,查到卡文迪許頭上,遂寫信通知艾登協助調查。艾登並不意外自己卡文迪許的身份被知曉,他既然爬到了高位,進入了眾人的視線,被調查是必然的。

銀月號稱能識破所有的謊言,艾登也確實沒有說謊——他並不知道當年卡文迪許覆滅的真相,也不知道查理的詛咒與卡文迪許有關。

但不知道真相,和隱隱約約有所懷疑,其實並不沖突。

整個蘇黎耶,除了阿薩,誰和小國王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是他的魔法老師艾登。

時至今日,艾登也已經分不清楚,自己當年汲汲營營進入太陽宮,到底是為了權勢和地位,還是為了心裏那一點點模糊的猜想,去探尋真相。

也許都有。

他也曾迷失在蘇黎耶的紙醉金迷裏,一度忘記了當年那個努力奮鬥的自己,甚至覺得陌生。真相很重要嗎?活著的人難道就不能好好活著,享受生活?

不過,紙醉金迷的夢終究是要醒來的,收到澤菲羅斯的信件的時候,艾登就有了預感。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逼著他不斷做出選擇。

從阿芙雷,到裏昂,再到阿薩,現如今他又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胡安並不放心留艾登單獨面見查理,不過查理還是讓他出去了。

此刻的艾登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氣,看著仿佛個病弱貴公子般坐在壁爐前,但或許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生死的查理,終是低下了頭顱,“你要我來,是想問卡文迪許的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點猜測,現在你們也都知道了,我沒有別的話可以說。”

“這不是審問,艾登大法師不用擔心。”查理擡手示意艾登坐下。

艾登有些遲疑地坐了,便聽他說:“現在導致卡文迪許覆滅的元兇已經很明朗了,一方是黑鏡眷屬,還有一方,是康納裏惟士。”

根據溫斯頓在亡靈界的記憶宮殿裏,看到的當年的情形,卡文迪許覆滅之夜曾出現過的人,其實有三方。

真理會、康納裏惟士,以及霜之旅人維特魯。

從賞金Z那裏傳回的消息也可以佐證這一點。

她用搜魂術攫取了先知的記憶和知識,但因為靈魂弱於惡魔,所以接收到的信息都是斷續的,不完整的。不過從那些宛如碎片的記憶中,也可以拼湊出當年的真相了。

真理會這條線,應該是這樣的:

六百年前,以撒還是教廷的一個小小的牧師時,為了獲得更多的知識,他和惡魔定下了靈魂契約。

神靈隕落之日,惡魔隨同七柱魔王一塊兒參戰,關鍵時刻,他臨陣脫逃,在神界崩毀前,用身體死亡但靈魂逃脫的方式,回到了托托蘭多,並依靠他和以撒之間的契約關系,躲藏在了以撒的身體裏。

聖培安之夜,當時的卡文迪許大公跟隨獅心暴君殺入大教堂。

趁著獅心暴君和主教大戰時,卡文迪許通過他在教廷安插的內應,得知了教皇在利用神靈血液做研究的事情,並得到了相關的資料。

惡魔通過以撒的眼睛,發現了這件事情。

在這之後數百年,惡魔都與以撒共存。

以撒一度占據上風,惡魔被徹底壓制,陷入沈眠。這讓以撒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又因為年邁,各方面都大不如前,於是隱忍多年的惡魔又開始冒頭,悄無聲息地再次控制了以撒的身體,決定報仇。

以撒壓制他那麽久,身為惡魔,那就要用以撒最不願意的方式,毀掉他。毀掉他的名聲、他辛苦創建的一切,讓以撒活在永恒的痛苦與悔恨中。

可具體該怎麽做呢?惡魔還在思考,而這時,稻草人找上了他。

惡魔也不知道,連以撒都沒發現自己的蘇醒,稻草人又是怎麽發現的。

查理倒是不意外,因為朱利安就是幕後的那只眼睛。

朱利安不一定知道一個小小的查理在南都郡的某個地方遭受了詛咒,因為托托蘭多那麽大,人那麽多,他不可能什麽都知道。但魔法議會是他的心腹大患,他對於以撒、弗洛倫斯等人的關註,一定是最高級別的。

他輕易動不了他們,那就只能日覆一日地躲在暗處觀察,尋找機會。守墓計劃能瞞得那麽好,也足以證明弗洛倫斯的謹慎。

她甚至給自己取了一個阿莉婭的假名。

總之,稻草人找上了惡魔,將他引入眷屬集會,取名為先知。緊接著,他從先知這裏,知道了卡文迪許的事情。

一個邪惡的計劃自此誕生。

另一邊,康納裏惟士與卡文迪許的關系,逐漸走到了分岔路。

他們本是密不可分的戰友,是人人稱道的君臣,他們互相握著對方身上最大的把柄,關系不可謂不牢固。

康納裏惟士要靠卡文迪許的秘法,掠奪天賦壯大自己。而卡文迪許也在康納裏惟士的默許,甚至是支持下,年覆一年地進行著秘密研究。

可時間久了,猜忌就開始誕生了。

卡文迪許背叛過獅心暴君,那他會不會再次背叛康納裏惟士?他手握預兆石板,如果真的忠心,為什麽不把石板交上來?

隨著卡文迪許和康納裏惟士的先祖們接連死亡,後人上臺了,他們之間沒有共同作戰的情誼在,猜忌就更大了。

最終,這對君臣間的故事,毫無意外地走向了最慘烈的結局。

康納裏惟士決定除掉這個掌握著王室最大把柄的家族,並奪取預兆石板。算上自己本就擁有的一塊,嘉蘭將擁有兩塊石板,人類霸主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可他們不能明目張膽地做,而且一旦動手,必須要斬草除根,不能給卡文迪許任何翻盤、甚至反咬一口的機會。

那個時候,康納裏惟士和卡文迪許之間的關系已大不如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朱利安當然也知道。

於是先知利用以撒的身份,秘密和康納裏惟士聯絡上了。他聲稱發現了卡文迪許在背地裏的研究,斥其是毀滅人性的,不道德的,必須做出審判。

又因為卡文迪許是嘉蘭的大公,所以康納裏惟士也必須給出交待。

康納裏惟士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找上門來的是黑鏡眷屬,而非魔法議會。

當時的國王相信了先知的這番說辭嗎?也許信,也許不信,但他作為國王,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決定大義滅親。

雙方一拍即合,要高舉正義的旗幟,消滅罪惡。

又因為金色湖泊裏還關著一個海妖,為了防止事情曝光之後,海妖報覆人類,為了托托蘭多的和平,他們不得不將消息隱瞞,進行秘密的審判。

在這個計劃裏,唯有霜之旅人維特魯是個意外。

維特魯沒有在一開始就加入這個計劃,他是自己出現在聖托卡納的。彼時,四月薔薇以及王室的人,正在為幾日後的滅門提前做準備,卻不幸被他發現。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滅口,但維特魯又豈是他們能殺得了的?

不能殺,那就只能把他拉上賊船。

那些充滿正義的冠冕堂皇的鬼話,維特魯信了嗎?沒有人知道,就像沒人知道這個神秘人究竟是誰一樣。

他好像只是默認了這件事情的發生。

直到真正動手的那一夜,維特魯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實力,對金色湖泊丟了個毀天滅地的禁咒,眾人才驚訝地發現——這人竟是阿奇柏德。

還在自由城邦的先知得到消息後,確認了他的身份。

那竟然是維特魯,是那個屠神者!先知怎麽會忘呢,眾神隕落之日,攻上聖丁山的屠神者,造成阿薩神界崩塌的罪魁禍首之一,就是化身灰,先知也記得他!

他竟然沒死!

他竟然還活著!

先知對維特魯,既恨又恐懼,可那夜過後,維特魯又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而自此之後,稻草人就一直在尋找維特魯。

查理從自己陸續得到的消息中,可以判斷,維特魯出現在聖托卡納,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應該是尋找解決阿奇柏德黃金血脈的辦法。

或許,維特魯並不在乎,魔法議會和康納裏惟士究竟像不像他們表面上彰顯的那麽正義,畢竟卡文迪許的罪行是實打實的,而維特魯只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當然,這些都只是查理的推測。

有意思的是,賞金Z翻遍先知的記憶,都沒找到他知曉稻草人真實身份的片段。

也就是說,先知極有可能從未親眼見過神秘的稻草人,也就不知道,稻草人其實也是屠神者,他的名字叫朱利安。

花匠的遺言也證實了,沒有人親眼見過這位神秘的稻草人。如今看來,花匠的遺言竟然都是真的。

但查理一點都不相信他是出於善意,退一萬步講,也不過是想要讓他們和朱利安打個你死我活,他好逍遙法外。

言歸正傳,查理把艾登叫過來,一是為了觀察他的反應,來確認他究竟知不知道真相;二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

從艾登的反應看,他確實沒有撒謊的痕跡,也不知道維特魯的存在。

那麽——

“想報仇嗎?”查理問。

“我應該要報仇嗎?”艾登反問。他進入房間後,第一次沒有任何偏移地直視著查理的眼睛,大膽地審視著他。

查理輕笑,“你不用擔心我會因為詛咒的事情牽連你,如果我要對你下手的話,你在彌撒那天,就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艾登瞬間起了一聲雞皮疙瘩,因為他知道,查理是真的做得到。

“你想讓我做什麽?不如直接說。”他把心一橫。

“你認識一個人,叫做維特魯。從他那裏,你得到了部分真相,所以費盡心思進入太陽宮,潛伏在小國王身邊,伺機報仇。”查理說道。

“可我並不認識——”

“不,你認識。”

艾登對上查理那雙含笑的眼睛,後頸突然泛起一絲涼意,身上的雞皮疙瘩也仿佛在撲簌簌地往下掉。

他明白了,不是他認識那個什麽維特魯,而是查理要他假裝認識,他就得認識,然後去成為一個誘餌。

引誘誰?

艾登思路貫通,只能想到黑鏡眷屬。

查理說了那麽多話,也累了,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壓下喉頭的癢意,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你要活在魔法議會的監視之下。死亡不是你的終點,艾登,覆仇才是。”

四目相對。

艾登再次望著那雙碧色的眼睛,長久以為身居高位的本能促使他說不,但他一點也看不透這位魔法議會的會長、最初的勇者,最終還是低下頭去,“我知道了。”

送走了艾登,查理獨自坐在壁爐前,重新拿起那塊黑色的石頭。

他還有許多問題需要思考,還有很多事要做,譬如手裏這塊哲人石,他該快點去破解它的秘密,興許會帶來轉機。

可他現在的腦子有些亂。

這幾天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在他腦海中猶如走馬燈般閃現。他探尋著阿薩曾經在蘇黎耶留下的痕跡,聽著各方傳來的消息,猶如站在歷史的重要節點,舉目四顧。

西爾維諾順利跟帕托城的人接上頭,拿到用來修建傳送陣的魔法礦石了。先知、掘墓人先後確認死亡,塞勒涅閣下沒有來得及休息,親自趕往奇曼公國,探尋澤菲羅斯的下落。

妮可與她同行。

賞金Z帶著滿腦子的信息,回到了自由城邦。對了,蘇黎耶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查理不能再繼續停在這裏,他也該回去了。

中途或許還要回一趟松塔,因為本還沒有醒……

查理緩緩地閉上眼,企圖將所有的信息壓縮,讓自己的靈魂能夠安定下來,但先前的那場大戰,到底讓他受了不小的傷,短時間內難以恢覆如初。

就在這時,沒有風的房間裏,他耳邊垂下的金綠貓眼石,驀地晃了晃。

遠方來信。

是溫斯頓。

查理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那枚耳墜,呢喃著,在心裏念出了那個名字。

壁爐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搖曳著,將他的心逐漸搖出一縷松動,讓火光帶來的暖意,終於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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