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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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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國王

通天塔外,銀月高懸。

公主瓦奧萊特被銀月騎士護在身後,立於窗前。她身後的窗戶大開著,夜風呼呼往塔內倒灌,吹起了她長長的頭發。

對於塔內的爭執,她既無痛苦也無感動,淡紫色的眼眸裏盛著平靜。哪怕經過長時間的逃亡,頭發有些許淩亂,裙擺也沾上了灰塵和血汙,可她看起來還是那般完美。

就像一個完美的理想中的公主殿下。

澤菲羅斯的劍,隨著他的心緒在嗡鳴。面對他的質問,年輕的傳令官最終開口,回答道:“這是她做過的承諾,她說,她永遠不會拋棄她的子民。”

說著,不等澤菲羅斯說話,傳令官又繼續說道:“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很愛她。她的美麗、善良和高貴,都應如這通天之塔,讓所有人瞻仰、跪拜。身披羽衣的煉金術士,也甘願為她獻上所有的忠誠,托舉她的王座,這難道……不夠嗎?”

“公主殿下的承諾,怎麽可以因為區區病魔而被打破?!”

澤菲羅斯沒有從他的神情、語氣裏,感知到任何撒謊的痕跡。他的憤怒,他的愛意,他的瘋狂,都是那樣得真實,卻是澤菲羅斯永遠都無法理解的。

他沈聲發問:“這並不能掩蓋你們自私的本質。煉金術的終極目標,是觸碰神靈的禁區,創造生命。可你們真的認為,這樣的公主殿下,還活著嗎?”

傳令官:“那就要看你們赫爾蒙特是不是足夠慷慨大方了。”

澤菲羅斯意識到了什麽,“約律那圖?”

傳令官沒有否認,眼裏甚至透出幾絲狂熱來,雙手張開,“只差最後一步,我們就能讓公主殿下真正地活過來了,她會從你口中的那個縫合的煉金造物,變成一個真正的人類。”

果然。

澤菲羅斯猜得沒錯,聯姻只是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約律那圖的遺跡。這也正好解釋了為何煉金研究院裏,會出現跟惡魔有關的圖騰,因為約律那圖本就是惡魔之邦。讓公主真正活過來的關鍵,就在那裏。

“你到底是誰?”澤菲羅斯可不相信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傳令官。

傳令官沒有立刻回話,而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出現在窗口,將月光遮蔽。

澤菲羅斯預感到危險,霍然回頭,身後的銀月騎士也反應極快地去保護瓦奧萊特,然而那黑影竟然是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

蛇尾閃電般地從窗外探進來,卷起瓦奧萊特的腰,將她拖入那茫茫夜色。

“公主殿下!”靠得近的銀月騎士只來得及抓住她的衣角,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了最快的判斷,擡腳在墻上借力,瞬間攀上蛇身,緊跟著被帶走。

另一位銀月騎士連忙探出窗戶,“露比!”

“我沒事!”露比的回答從遙遠的上方傳來,“保護隊長!”

可話音未落,隊長沈著冷靜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來,“去追露比,保護公主殿下。”

“隊長,可——”

“你們在這裏只會拖累我,立刻執行命令!”

銀月騎士們咬咬牙,最終還是追了出去,而他們一走,這裏就只剩下澤菲羅斯一人了。其他人都在逃亡的過程中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分散,目前下落不明。

“冷靜、勇敢,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傳令官看著澤菲羅斯,眼裏仍然是不加掩飾的欣賞,就像他當初提出要讓澤菲羅斯成為瓦奧萊特的未婚夫時一樣。

他說著,後退一步,身後的衛兵隊以及爬滿了墻壁、天花板的形如沙蠍的煉金造物們,便開始前進,朝著澤菲羅斯湧去。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答應先前的條件,和羽衣王國達成同盟,我就可以放過你。怎麽樣?”他嘴上這樣說,可卻絲毫沒有要停下攻擊的意思。

“不怎麽樣。”澤菲羅斯也幹脆利落地拒絕了他。

戰鬥一觸即發,而傳令官看著這樣的澤菲羅斯,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為了這絲遺憾,他擡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致意。

“看在你終究要死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具體的名字,你無需知曉,但你可以稱呼我為——國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鋪天蓋地的攻擊如同洶湧的暗潮,幾乎要將澤菲羅斯淹沒。然而狹窄的走廊看似限制了澤菲羅斯的活動,將他逼到了窗前,但也同樣限制了敵人。

而那銀月於窗外高懸,慷慨地照耀著,那銀發的騎士。

澤菲羅斯雙手持劍,月光在那劍上流淌,逐漸幻化成銀白霜雪,隨著他一劍劈下,巨大的威力將暗潮直接對半劈開。

“你不配。”他說。

蘇黎耶,另一位貨真價實的國王陛下,正在會見他的大臣們。

魔法森林海岸線失守的消息最終還是傳到了這裏,大臣們在激烈的爭吵中,得出一致的結論——他們應該先讓維奈塔想辦法穩住局面,再派人去跟海妖進行談判,來尋求和平。

這個人選,非黑甲騎士團團長阿芙雷莫屬。

“阿芙雷團長實力強大,又有相當的談判技巧,上次在阿萊門,不就跟赫爾蒙特他們談得很好嗎?”

“是啊,我們只能依靠阿芙雷團長了,除了她還有誰能擔當這樣的大任嗎?”

“帝國的偉大覆興,需要安定,而非戰爭。”

……

小國王最終點頭答應了。

消息還未傳開,太陽宮的回型走廊上,匆匆的腳步充斥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身穿鎧甲的阿芙雷,神色冷肅地快步行走著,迎面碰上了宮廷首席法師艾登。艾登看到阿芙雷,就自動換上了一副嘲諷的表情,“阿芙雷團長,聽說您又要有重要的任務了?”

想盡辦法保住了拱衛王宮的權力又如何?如今還不是被冠冕堂皇地派到了遙遠的海港去?

去跟兇殘的海妖談判?還能活著回來嗎?

阿芙雷停下腳步,“艾登大法師,消息倒是很靈通。”

艾登面色微僵,隨即甩袖,“我可沒有特意打探你的消息,這蘇黎耶誰看不出來,現在沒有人希望你繼續留在這裏。”

“那你呢?”阿芙雷反問。

“我?這跟我有什麽關系。”艾登回答。

“一旦我離開,貼身保護國王陛下的職責,可就落在了你的頭上。你希望我走呢?還是希望我留下?”阿芙雷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艾登的內心。

艾登:“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阿芙雷:“就像你的出身,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艾登神色微變,“你想說什麽?”

阿芙雷朝身後看了一眼,分散各處的騎士團成員,便將這片區域嚴格看守起來,防止其他人闖入。

她繼續說道:“我沒得選,你也沒得選。他們千方百計把我從國王陛下身邊調離,想要奪權的心已經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你,要麽跟他們站在一處,要麽,下場只會比我更慘。”

阿芙雷尚且有黑甲騎士團做她的倚仗,想要對付她,還得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艾登有什麽?一個宮廷首席法師的名頭?

卡文迪許的出身,就夠人們做文章了。區區一個傳奇法師,在蘇黎耶那些權貴面前,算得了什麽?

在這個魔法文明空前繁榮的時代,傳奇法師,很稀有嗎?

不過難殺一點罷了。

艾登咬牙,“你到底想說什麽?”

阿芙雷:“不是你特意走到這裏,來提醒我的嗎?”

聞言,艾登不說話了。

阿芙雷這才話鋒一轉,看著回型走廊中央的那座噴泉池,道:“我們爭鋒相對了這麽多年,但彼此心裏都明白,這不過是氣場不合,觀念不同,不涉及其他。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打算,但是艾登,我還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接下來選擇跟他們合作,不會有好下場。”

艾登反唇相譏,“如果連你都要妥協,都要離開,那你有什麽資格來對我說這句話?”

阿芙雷並不生氣,直視著艾登,眼神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像你特意來這裏提醒我一樣,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切小心。我是指——小心任何人。”

艾登心裏驀地一緊,再想多問幾句,阿芙雷卻對他點點頭,繼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跟在她身後的裏昂,側身擋住了艾登。

“閣下,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這個時候與我們團長走得過近,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裏昂語氣恭敬。

艾登一時都沒認出他就是波伊爾家的那個小子,蹙眉望著阿芙雷離開的身影,忍不住問:“她真的要離開嗎?”

裏昂繼續恭敬垂首,“一切以團長的決定為準。”

片刻後,小國王的書房裏。

阿芙雷得到了單獨的召見,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去,仍如往常那樣,脊背挺直,好像往那兒一站,就是帝國的柱石。

小國王遲疑、無奈,又稍顯不安地告訴了她大臣們商議的結果,一陣難言的沈默過後,阿芙雷擡頭看著他,問:“這也是國王陛下的決定嗎?”

“這……”小國王不禁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阿芙雷沒有跟往常一樣,擲地有聲地提出自己的反對意見。她好像接受了,也失望了,最終,只是冷靜地提出了一個要求。

“想要跟海妖談判,我必須要有足夠的籌碼。我希望,從卡拉肯到維奈塔全線,在談判期間,都可以聽從我的調令。”

小國王同樣答應了她的要求。

又是一個日暮時分,阿芙雷走出了那座她來來往往無數次的,在花園掩映下的書房。

夕陽的光照在太陽宮的金頂,玫瑰色的,漂亮得像一幅油畫。她再次回眸,駐足,冬日的寒風裏,傳來了隱約的琴聲。

這個緊張肅殺的節骨眼上,還能在太陽宮裏彈琴的,也就只有那位宮廷樂師阿薩了。

阿芙雷轉頭遙望著琴音傳來的方向,如同蘇黎耶勝利廣場上那尊騎士銅像一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裏,許久都沒有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轉身離開。

窗邊的國王,目送著她離開的背影,稚嫩的臉隨著夕陽的陷落而隱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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