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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蟻多咬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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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蟻多咬死象

查理是真的好奇,以撒對先知的影響,到底有多深?

他恨以撒嗎?想必是恨的。明明是本該捏在自己掌心的小小螻蟻,最後卻能翻身做主人,這對於高高在上的惡魔來說,一定比死更難受。

可這恨意,純粹嗎?在那些被迫隱忍、蟄伏的漫長時光裏,他躲在陰暗的角落窺視著以撒走在光明的大道上時,心裏又在想什麽?

他恨嗎?

嫉妒嗎?

惡魔永遠愛那些特殊的靈魂,永遠會被吸引,那麽以撒這樣的靈魂,在整個托托蘭多都屬稀有,看著他一步步從小小的牧師成長為魔法議會創始人的先知……又豈能免俗?

“以撒是死了,但我覺得——”查理看著先知,迎上他的目光,大膽說道:“在這場你與他的沒有硝煙的戰爭裏,他才是那個最後的勝者。”

先知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就因為你覺得我在模仿他?”

查理緩緩搖頭,“因為直到他死去,你依舊沒有得到他的靈魂。他寧願將自己的靈魂徹底毀去,去博一個殺死你的可能,也不會按照當初的契約給你。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會有以撒了,先知閣下,你得不到的,將永遠都得不到。你戴上他的眼鏡、穿上他的衣服,扮得跟他再像,都只是個仿品,拙劣的仿品。”

“仿品”這兩個字一出,查理能感覺到,先知的靈魂出現了波動。哪怕他表面上依舊無懈可擊,但靈魂的波動騙不了人。

尤其騙不了覺醒了惡魔血脈的查理。

先知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再掩藏,只是嘆息道:“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從自由城邦離開這麽多年,你也是第一個,敢對我說這些話的人。”

查理沒有回答。

下一秒,先知又笑起來,“可是現在……不是又多了個你嗎?”

話音落下,查理的心中警鈴大作。但他還來不及退開,先知就忽然閃現在他的身前,那雙灰色的眼眸裏,藏著遺憾、讚賞、憐憫,還有貪婪。

覆雜的情緒、不加遮掩的情緒,配合著來自於先知的靈魂震懾,牢牢地鎖定了查理。查理當機立斷,用同樣的靈魂震懾的方式,去硬碰硬。

在碰撞的瞬間,迅速撕開空間逃離。

可傳送的距離受限,而且當他出現在天坑的另一邊時,先知竟比他還要早半秒鐘出現。猝不及防間,兩人再次近距離四目相對。

查理瞬間明白了先知的另一項技能——預知。

這無疑表明,先知在之前竟然還留手了。

此刻的先知,就像一只戲耍老鼠的貓。他知道老鼠終於發現了自己是老鼠,但因為這個游戲很有趣,老鼠也很有趣,所以他決定繼續玩下去。

他甚至還有閑心談天。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我會重新從虛幻,回歸現實。其實離開以撒的身體後,我也很苦惱,遍尋托托蘭多,都找不到一個適合我的身體。最後發現,還是以撒更適合我。”

“於是我打造了這個真實之境,以我的記憶為藍本,完美覆刻出了一個以撒。年輕的以撒,熟悉的軀殼,足以用來裝載我的靈魂。”

“我提前將我的分魂引入,讓這具身體盡快適應,等到他完成最後的儀式,從這裏走向現實,真正降臨到自由城邦之時,就是我真正歸來之日。”

“但很可惜……”

先知不由得停下追蹤的腳步,看了眼這具被神靈血液破壞的身體,發出無聲喟嘆。但他很快又不覺得遺憾了,因為一具更好的、更年輕的鮮活的軀殼,不就站在他的面前嗎?

這漂亮的臉蛋,這獨特的靈魂,就是連惡魔都會心生歡喜。

因為先知停了下來,查理也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到底年輕、到底實力不夠,此刻已氣喘籲籲,發絲都因為汗水黏在了臉頰,卻還像廣大年輕人一樣嘴硬。

“是嗎?那我該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

就是很可惜,這具身體也是他換來的呢,暫不考慮對外出租。

查理帶著他無用的幽默感,選擇以攻為守,再次吟唱出了“阿索斯”的咒語。

先知早有防備,豈會再次中招,然而就在他被查理吸引時,惡魔之門的人已經在等著他了。他們提前散開,不著痕跡地在事先安排的地方就位,等到查理把人引過來,迅速完成合圍。

咒語落下,鈴鐺聲響,魔法陣開。

血色法陣在先知腳下出現,甚至咕嘟咕嘟冒著暗紅色的泡泡。

查理虛晃一招,當機立斷地放棄吞噬,改為咒術。血脈剛剛覺醒,他使用惡魔的力量時還不夠熟練,所以他一早就想好了,關鍵時刻還是下咒來得方便。

身為惡魔的查理,下起咒來,更應該得心應手。

【名為先知的惡魔啊】

【我以真理之名】

【詛咒你】

這可能是查理有史以來施展的最強大的咒術,具體到了什麽等級,他自己也不知道。預兆石板和惡魔的力量雙重加持,在施術的瞬間就抽走了他幾乎全部的力量。

他搖晃了一下,順勢跪地,沾滿鮮血的雙手按在地面,口中吟詠不斷,雙眼卻還死死地盯著先知:

【我詛咒你卑劣的靈魂】

【永遠漂泊】

【被天空厭棄、被大地驅除,自此厄運纏身,永無寧日,直至時間盡頭!】

咒術發動,從地下傳導,通過黑袍人的血色魔法陣,化作翻湧的鮮血,順著先知的腳踝、衣角,爭先恐後地往上爬,直至腰際。再拖著他、拽著他,仿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誓要把他拉下去共沈淪。

饒是以先知的實力,在那個瞬間,靈魂都像遭到了鈍擊。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立刻抽身,然而詛咒已經開始生效。當他的靈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掙脫一切獲得自由時,身體卻還被翻湧的血水牢牢拖住,似要硬生生將他的身體和靈魂分開。

“有意思。”他兀自笑著,卻已經有點咬牙切齒。身上逐漸溢出黑色的霧氣,灰色的眼眸在黑霧裏若隱若現。

下一秒,危險自所有人身後襲來。

不好,是那些被惡魔操控的人趕到了。

這些人雖說在自由城邦裏不算什麽大人物,可也都是正兒八經的魔法師,屬於中堅力量,最弱的也有高級魔法師的實力。

大衛拖住了波林奶奶,卻也反被波林奶奶拖住,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她的魔寵大軍。他來不及回援,其他人也騰不出手應對,於是大好局面瞬間被破。

“砰!”

“砰!砰!”

黑袍人接二連三被擊飛,既受了偷襲,又受到了來自先知的正面的靈魂攻擊,各個情況不妙。咬著牙再次爬起,卻見先知已經到了查理的面前,正擡手扼住他的脖子。

“不反抗了嗎?”

先知的聲音,輕聲低喃,帶著絲笑意。

“不掙紮了嗎?”

他看著查理因為缺氧而漲紅的臉,再次發出疑問。他輕嘆、惋惜,如同欣賞一個美麗的藝術品一樣,欣賞著查理。查理越掙紮,落在先知眼裏,就越美麗。

可他偏偏不。

這讓先知有些許不悅。

以撒就從不會這樣,無論何時,他都沒有停止過反抗的腳步。那獨特的靈魂,無論怎麽捶打,破碎處都能散發出光來,還透著股被知識浸潤過後的香味。

他不禁有些懷念,深吸一口氣,卻沒能再從那風中聞到熟悉的味道。

以撒,終究是不在了。

這小家夥沒有說錯。

狡詐的家夥,可比以撒會撒謊得多。這副不反抗的模樣,是否又是他的一個偽裝呢?剛才他還說了那麽多話,不會是在拖延時間吧?

先知輕輕松松就看破了查理和海倫的計劃,因為這本來也並不難猜到。想要對付一個實力遠勝過自己的敵人,不就需要這樣嗎?

他還以為他們能有什麽新奇的法子呢,結果,也不過如此。

說到底,先知還是有些失望的。

“如果你們沒有其他的準備的話,我就要開始殺人了。”先知禮貌地詢問,那彬彬有禮的態度,看得黑袍們目眥欲裂。

“動手!”其中一人斷喝一聲,仿佛要把所有人的魂強行叫回來,也順勢激發所有人心中的勇氣。

真正面對先知時,他們才明白,惡魔究竟有多可怕。即便他們做了無數的準備,去探尋各種秘法,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顯得拙劣。

也是這時他們才知道,薄伽丘閣下當年面對的,究竟是什麽。

於是他們也只能步薄伽丘閣下的後塵,選擇跟他一樣的辦法——獻祭自己的靈魂,用靈魂自爆的方式,去拖惡魔下地獄。

如此決絕的方式,讓先知不怒反笑,“真不愧是以撒的後人,選擇的方式都是那麽得相似。如果你們那麽想死的話,我可以成全你們。”

此時沖在最前面的黑袍人已經到了近前,雙目赤紅,儼然是要搏命。查理瞳孔驟縮,趁這個機會,瞬發變身咒。

再在變身的剎那斷喝一聲:“大衛!”

斷喝聲帶上了靈魂震懾的效果,先知靈魂強大不受影響,但那個黑袍人被晃了晃神,自爆的行為也有了一瞬的延遲。

下一秒,大衛閃現,黃金護盾向下暴扣,朝著先知反罩回去。而與此同時,一只小小的兔子從先知手裏滑落,轉瞬遠遁。

“哢擦。”

黃金護盾碎裂。

大衛並不戀戰,抓起黑袍人撤離。

另一邊,兔子直起身來,重新幻化成查理。他喘著粗氣,喉嚨裏火辣辣地疼,看著好像怎麽也困不住、拖不死的先知,眸光犯狠,拿出了弗洛倫斯的法杖。

此時,剩下的黑袍人擋住了被惡魔操控的魔法師,大衛又趕在千鈞一發之際,反身攔住了波林奶奶,雙方再次陷入惡戰,誰也不得閑。

查理抄起法杖,一棍子打死了一只企圖偷襲的魔寵,再看向又盯上了自己的先知,問:“眼熟嗎?”

先知瞇起眼,停下腳步,“弗洛倫斯的法杖,怎麽會在你的手上?”

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沒有一個會不認得弗洛倫斯的法杖。它太有名了,能夠號令整個亡靈軍團的存在,堪稱神器之下第一權杖。也有人認為,它並沒有那麽厲害,靠的其實是弗洛倫斯的光環,但毫無意外,它要強於其他的魔杖,而且本該隨著弗洛倫斯的逝世而消失無蹤。

“看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查理咧嘴笑了。

“你到底是誰?”先知沈聲。

“你猜?”查理知道,得不到答案,先知就不會殺了自己,惡魔的好奇心和他的殘忍成正比。而只要他活著,那這局就還不算輸。

至於海倫那邊遲遲沒有消息……

那又不是溫斯頓,查理不會真的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他們身上。

於是他高舉法杖,開始吟唱。

【行屍】亡靈秘法,用於召喚剛剛死去的屍體,為自己所用。查理不是死靈法師,本來無法施展,但他擁有了弗洛倫斯的法杖。靠著這根法杖,也能勉強施為。

白色的魔法光芒灑下,一具具屍體從地上爬起來,神情麻木,動作也稍顯僵硬。聖培安什麽東西最多?

是被燒毀的典籍嗎?還是被掠奪的金銀珠寶?

都不是。

是滿地的屍體。

先知可不會放任查理真的壞自己的事,陪他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可以,再玩大一點,可就過分了。他擡起手,隔空握爪,想要將法杖搶奪。

然而查理早就留了一手,等候多時的夢境之神出現了。

先知對於夢境之神來說,可也是個老熟人。如果不是先知,他就不會認為自己是墨菲斯,更不會以夢境之神的名義出來行走,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

現在他效忠於查理,先知又開始覬覦查理。

新仇舊恨疊加,夢境之神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精神攻擊幾乎凝成實質,如同劃破蒼穹的利劍,朝著先知的腦袋破空而去,逼得他回防。

“去死吧!”

與此同時,查理抓緊時間,將最後一句咒語念完,雙手握住法杖,上下顛倒,刺入地面。灰白色的魔法波紋以法杖為圓心,極速向外擴散,所到之處,屍體逐漸從僵硬恢覆自如。

甚至更快、更強,不會疼痛、不會後退,只會順著查理指引的方向,前赴後繼,一路向前。

無數的屍體,如同奔湧的潮水,撲向了先知。

先知實力強大又如何,打倒一批,還有一批。倒下的屍體只要不是被碾成齏粉,哪怕缺胳膊斷腿,都還能爬起來,繼續往他身上撲。而聖培安大教堂、廣場處,還有源源不斷的屍體,受到召喚,在趕過來。

這就叫——蟻多咬死象。

狂妄的查理,從未放棄過殺死黑鏡眷屬的可能。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要去嘗試。而此時被屍體包圍的先知,身上溢出的黑霧越來越濃了。

查理甚至看到那黑霧在他的頭頂,變幻出了惡魔之角的形狀。

這是真身要出來了嗎?

查理握緊法杖,全神戒備,然而就在這時,隱約的歌聲從聖培安大教堂的方向傳來。那歌聲空靈、悠遠,卻又帶著某種神秘色彩。

明明上一句那麽動聽,下一句又有些荒腔走板。唱歌的人好像不止一個,有男有女,有人緊張、有人熱血,無數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組成了陌生的歌謠。

可這個時候,誰會在聖培安的廢墟上唱歌呢?

這陌生的旋律,陌生的語言,不是古語,也不像是現在的通用語,會是什麽?

查理不解,以為是先知的安排,因此心生警惕。然而這時,一道短促的痛呼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正在和黑袍纏鬥的魔法師,忽然停下了攻擊,失控般砸落在地上,抱著頭痛苦地打滾。

“不、這不是我……不!”

這是……

查理霍然轉頭看向被屍體包圍的先知。

先知臉色難看。

此時查理再聽那歌聲,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了,而那清晰的聲音裏,最明顯的一股,不正是……西爾維諾嗎!

作者有話說:

查理:法外狂徒。

西爾維諾:從壞蛋的全世界路過,並大聲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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