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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你不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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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你不逃嗎

另一條密道的出口,根據那位被殺死的牧師所說,是聖子曾經的祈禱室。然而查理剛打開門,熊熊的火光便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轟——!”

更大的動靜從上面傳來,好似要將聖培安整個摧毀。放眼望去,祭壇開始倒塌,穹頂開始墜毀,一切的一切,都開始無限趨近於當年的阿耶曾經親眼見過的情形。

來不及了。

查理已經有了冊子,見好就收,當機立斷選擇撤離。

可他接連幾次用魔法閃現,就在即將要離開教堂時,那火光裏緩緩地走出一個人來,阻擋了他的去路。

是惡魔以撒。

查理毫不意外,以撒會找過來。

雖然說起來有些自戀,但查理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有點特殊的。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人人都是時代的主角,但查理依舊覺得,自己是有點特殊的。

特殊的靈魂,強大的靈魂,是惡魔的最愛。

查理覺得自己應該謝謝對方,這麽看得起自己。

“哈。”於是他笑了,捂著肩膀的傷口,任汗水從鬢角滑落,明明狀態已經很糟糕了,還在強撐著發問:“你想殺我嗎?還是要與我簽訂靈魂契約?”

當查理要殺別人時,他嚴格遵守反派死於話多的原則。但當查理想拖延時間時,他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愛說話的人。

他打賭,喜歡用言語蠱惑人心的惡魔,也很喜歡說話。

果然,從火光中走來的惡魔,看到這一次查理沒有選擇逃離,而是留下來與他交談,感到些微的意外。

他饒有興致地問:“你希望是哪種呢?”

查理微喘著氣,淡綠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你和這具身體的主人,定的是什麽契約?”

惡魔:“哦?你怎麽知道,這不是由我的真身幻化而來的呢?”

惡魔幻化成人類的樣子行走世間,可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因為我認識他,他叫以撒,以撒·薄伽丘。”查理言之鑿鑿。

“這倒是讓我有點意外。”惡魔嘴上跟查理說著話,但走向查理的步伐可沒有停。眨眼間,他就來到了查理的面前,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脆弱的脖子。

可查理依舊不閃不避,連肢體的緊張都沒有,於是惡魔反而開始好奇詢問:“你不逃嗎?”

查理大膽反問:“你不問我,為什麽認識他嗎?”

惡魔:“為什麽?”

“因為我來自遙遠的未來,我知曉一切的結局,既定的命運。”

查理幹凈的嗓音,因為戰鬥和高溫而變得沙啞,而正是這種沙啞,為這句話增添了些許神秘色彩。

惡魔這回是真的驚訝了,他竟然沒有從對方的話裏,聽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要知道對惡魔撒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來?那你說說,未來會如何?”

“你會失去這具身體的掌控權,重新被他壓制,直至他死去。但那時,你依舊沒有獲得自由,而是被他用銀色的長釘以及鎮壓惡魔的魔紋,封印在他死去的軀殼裏,一起下葬。”查理緩慢又平靜地訴說著他的結局,淡綠色的眼眸直視著他,看起來絲毫不懼怕他的審視。

惡魔微微瞇起眼。

奇怪,真是奇怪,直至此刻,他都沒有從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撒謊的痕跡。可是聽聽他在說什麽?那個以撒能夠壓制他,重新奪回自己的身體,甚至連死都要將他封印在棺材裏?這比神靈會隕落聽起來還要荒誕。

“你以為……這樣就能迷惑我嗎?”惡魔喜怒無常,幾乎是瞬間,他就伸手掐住了查理的脖子,唇角泛起一絲殘忍的笑意,“愚蠢的人類,你會為你的妄言而付出代價。”

窒息感襲來,查理的臉很快就漲得通紅,但他看起來就是懶得掙紮,仿佛在精神上,居高臨下地鄙視著對方。

鄙視他的無知,鄙視他的無禮。

“你……害怕了?”

“有意思,你在激我。”

這一問一答間,惡魔掐著查理脖子的手驀地收緊,嘴角的笑意也逐漸加深。

他似乎因為查理的態度而感到一絲冒犯,恨不得殺了對方。可偏偏又是同樣的原因,讓他又有點舍不得殺死查理了。

瞧,多麽美麗的臉龐。

所有的苦難、掙紮,憤恨、不甘,都將成為靈魂最好的養料,為他滋養出最美味的佳肴。他享受這樣的時刻,輕易獲得的邊角料到處都是,可獨特的靈魂,萬裏挑一,不是嗎?

“你……”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查理,終於開始了掙紮。他胡亂地抓住了惡魔掐著他脖子的手,艱難地從喉嚨裏發出了聲音。

惡魔不由得去傾聽,想要聽聽這漂亮的美人、獨特的靈魂,能在痛苦掙紮的時候,發出多麽動聽的呻吟?

啊,他為此而感到著迷。

然而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一縷金光乍現。

咦?

哪來的金光?

剎那間,金光大放。

惡魔的靈魂深處,仿佛響起了舊日裏聖丁山的警鐘。那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感覺,讓他瞬間失態,倉皇逃離,可是——他的手腕已經被查理牢牢抓住,一時間竟沒能逃脫。

不對,是魔法,這片空間被禁錮住了!

可是能禁錮惡魔的魔法,需要多麽強大的力量?惡魔完全沒有預料到對方手上竟然還有預兆石板這樣的大殺器,也根本沒有認出來,當他意識到事情不妙,他不該離對方那麽近、也不該聽對方講那些廢話的時候,已經晚了。

突如其來的精神攻擊襲擊了他的大腦。

“去死吧。”

查理一只手死死扣住惡魔,另一只手抓著魔瓶,大拇指挑開瓶蓋,在夢境之神的精神攻擊輔助下,趁著惡魔心神失守的剎那,將瓶口狠狠懟進他的嘴裏。

所以他要說的話,連起來就是——你去死吧。

神靈的血液灌進惡魔的身體,惡魔剎那間瞪大了眼睛,開始劇烈的掙紮。然而這時,查理也已經接近於強弩之末。

剛才他為了讓惡魔靠近,又為了勾起他的興趣,不至於讓他一見面就痛下殺手,可著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脖子到現在都還在痛,肺裏也像火燒,連呼吸都是折磨。

惡魔卻在這樣的絕境時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轟——”查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後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差點把需要三人合抱的聖乳石柱子,都給砸得斷裂。

溫斯頓送他的刻有防禦魔法的項鏈,又救了他一次。

“咳、咳……”查理艱難地扶著柱子站起來,一只手裏還緊緊攥著魔瓶。這種寶物,他怎麽可能留給惡魔?

裂一條縫,他晚上都會輾轉難免,詛咒惡魔全家。

至於惡魔?

他的狀況也比查理好不了多少,畢竟他可是實打實地被查理灌了半瓶子的神靈血液進去。此時的他,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血管也開始暴起,仔細看,還泛著隱約的金色光芒,隨著他的脈搏在跳動。

好似下一秒,就要爆開了。

松果:“……你跟這個惡魔也有仇嗎?”

查理:“也許吧。”

什麽叫也許吧?

松果真的看不懂人類。

松果:“啊,他撲過來了,看起來想要跟你同歸於盡。”

你殺了他,可不能再拿錘子砸我了哦。

查理這會兒卻又開始逃了,沒有絲毫猶豫。

一方面,查理快要脫力了,繼續與惡魔纏鬥不是明智之舉。另一方面,被灌下去的神靈血液可不是那麽容易被吐出來的,它就像毒,會隨著時間拖著惡魔走向死亡。等他的實力跌落到一定地步,查理再來收割勝利果實,也不算晚。

惡魔想要攔下他,可他的身體在被神靈血液灼燒,靈魂更像被架在火上烤。太痛了,實在是太痛了,讓他控制不住一個踉蹌,便跪倒在地。

再擡頭時,前面哪還有查理的身影。

“啊——!”他忍不住發出屈辱又憤怒的大喊。

喊聲讓逐漸蔓延過來的大火,都在剎那間升騰。好巧不巧地,“砰!”祈禱室的穹頂承受不住,塌了。

跟著穹頂的碎石一塊兒墜落的,還有大戰到了尾聲的樞機主教和獅心暴君。

原本有卡文迪許的輔助,獅心暴君必然會取得勝利。可卡文迪許已被查理殺死在地下的聖池裏,沒法及時回援,於是勝利也變成了慘勝。

獅心暴君渾身染血,一只眼睛都被打爆了,半跪在地上,喘著粗氣,久久不能站起。而樞機主教更慘,身體呈扭曲的姿勢倒在廢墟裏,胸口處還插著半截斷劍,不知生死。

“哈……哈哈哈……”看到他這個樣子,獅心暴君發出了暢快的笑聲。勝利的喜悅和敵人的慘狀,似乎讓他恢覆了點力氣,他勉力站起,艱難地邁著步伐朝樞機主教走去。

無邊的大火也不能阻擋他的腳步,他是走得那樣得堅決,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出現在樞機主教的身旁。擡起詭異的遍布著血金色紋路的手掌,按在樞機主教的額頭上,神情帶著點瘋狂。

獅心暴君頓覺不妙,然而不等他上前,那人便用力地將一個透明的靈體,從樞機主教的身體裏抽出。

抽取靈魂?死靈法師?

不。獅心暴君見多識廣,認得出死靈法師的手段。這人根本不像死靈法師,而且看他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染血的袍子,是……牧師!

“你是誰?”獅心暴君眉頭深蹙,意識到此人或許不是簡單的牧師,沒有輕舉妄動。但那人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抓著那靈魂,下一秒——

那樞機主教的靈魂在他的手中掙紮、扭曲,逐漸變成一個小小的光團。而後他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將靈魂吞下,閉上眼,好似吃下了什麽靈丹妙藥,臉上的瘋狂之色都在稍稍退去。

火光中,那身影,格外得邪性。

“哇哦,生吞。”破開一個大洞的穹頂的上方,路過的西爾維諾發出了嘖嘖稱奇的聲音。他太驚訝了,太害怕了,以至於一個手抖,壓箱底的魔法卷軸就被他撕開了,還直直地往下掉。

他自覺幹了什麽壞事,轉身就跑。

留下一個惡魔、一個暴君,意識到危險來臨,齊刷刷地擡頭看,恰好對上了魔法爆發的瞬間。

“轟——”

火光沖天,地動山搖。

與此同時,大陸東部。

一只戴著銀色尾戒的手,端起了桌上的香草咖啡,正要慢慢品嘗。然而下一秒,手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倏然頓住。

細長的眼鏡鏈輕輕蕩漾,恰似他的內心。

“怎麽了?”坐在對面的人,疑惑詢問。

“真實之境裏,似乎出了點問題。”手的主人放下咖啡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慢悠悠地回答道。

問話的人有著一頭蓬松的棕色長卷發,用一根墨綠色的發帶簡單地束在腦後。年輕的臉上,一雙與頭發同色的眼睛,透著些許純真。

他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正在插花。身上穿著白色的羊絨毛衣,沒有佩戴什麽飾品,看起來很是素凈。

戴著銀色尾戒以及眼鏡的人,則看起來成熟得多,四十歲左右的外表,眼尾已經染上了些許風霜的痕跡,像個儒雅的學者。

“出了什麽問題?”棕色卷發饒有興致地發問。

“我的分魂,忽然間感應不到了。”眼鏡平靜作答。

“哦?”棕色卷發的眼睛都亮了,“看來有大問題啊,在失去感應之前,你不能通過分魂直接看到裏面發生了什麽嗎?”

“很遺憾,不能。”眼鏡緩緩搖頭。

“那你要親自過去看一看嗎?算算時間,使徒也該到了。”

“當然要去看一眼,我也……好久沒有回去過了。”

話音落下,一陣風從半開的窗戶裏吹進來,帶來了悅耳的鳥鳴。

東部的雪季今年也提早來了,但這裏還有暖陽,照在身上,讓人愜意得靈魂都在冒泡。棕色卷發的年輕人瞇起眼享受了一會兒,再看向對面時,對面的座位上已經空空如也,只有那杯香草咖啡,還在冒著熱氣。

不多時,有人來了,恭敬地走到桌旁,微微俯身,道:“渡鴉旅店的妮可小姐來了,她手上有沙龍最高級別的請柬。”

棕色卷發輕笑了笑,“那就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是。”

來人退下。

棕色卷發卻沒急著起身離開,繼續擺弄著他的花,直到它們在花瓶裏呈現出滿意的效果,他才點點頭,將它擺到了陽光最好的位置。

陽光下,純白的百合,靜靜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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