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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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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讚德

查理沒有貿然進去。

隱身衣會被看穿這件事,讓他變得十分警惕,並對過往的行為迅速做了一個覆盤,以此來尋找自己可能存在的漏洞。

片刻後,他有了決定。那就是,保持謹慎、大膽冒險,去做個驗證。

“篤、篤。”他上前輕叩門扉。

燭火在剎那間搖曳,但又很快恢覆平靜。查理一直捧著這白色的蠟燭,沒有將燭火熄滅,也沒有將它收起,因為他有種直覺——既然是叫燭火之屋,燭火一定是關鍵。

而當他走入燭火之屋的院墻範圍時,他就發現,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了。就連那漆黑夜幕裏,原本高懸的幻境之月,都變得隱約不可見。

燭火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周身大約五米的範圍。

那是朦朧的、迷離的光,而黑暗中藏著什麽怪物?不知道。

等待是煎熬的。

尤其是當你不知道面對的是什麽的時候,每一分、每一秒,你的大腦都在經歷宇宙大爆炸般的思維風暴。

直到那石破天驚的聲音出現。

“吱呀——”老舊門扉被人從裏面推開。

一個提著馬燈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佝僂著背,穿著碎花的裙子,渾濁的雙眼向外張望,隨即露出迷茫。

門外並沒有人。

查理用一只手撐起隱身衣的袍子,將蠟燭護在隱身衣裏面。它是個概念物品,說隱身那就是絕對隱身,只要被它罩住,連光源也會被一並屏蔽。

從老婦人的反應看,她好像並沒有像外面那個流浪漢一樣,看破查理的偽裝。

那或許是偶發事件。

查理仍然沒有掉以輕心,鵜鶘街臥虎藏龍,即便這位老太太沒有能夠看穿隱身衣的能力,也或許有別的。

更何況是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老太太,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從那打開的門裏,查理也隱約瞥見了小院裏的情形。

燭火照映出來的石板路,一直通往盡頭的小屋。模糊的窗戶裏,似乎有人在宴飲,倒酒之人穿著裁剪得體的燕尾禮服,頭卻是山羊的形狀。

至於坐在餐桌邊的客人,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很詭異。

像一出默劇,沒有聲音。

那些人是惡魔之門的人嗎?13-1到底是什麽場所?

查理的心裏有著無盡的疑問,老婦人卻不等他看得更真切了,左右瞧瞧沒有人,便要轉身回去。

“你好。”查理不再沈默,將蠟燭重新拿到了隱身衣外面。

突如其來的燭火似是把老婦人嚇到了,那渾濁的眼睛恢覆了瞬間的清明,擡手拍著胸脯,而後瞇起眼看著那憑空出現的白色蠟燭,以及握著蠟燭的纖細的手。

“你是……”

“請不用在意我的來歷,我只是一個過路的旅人,想要在這裏請求您慷慨地贈予我一杯清水,可以嗎?”

查理彬彬有禮,他想,哄騙人類簽訂契約時的惡魔,也一定是彬彬有禮的。然而下一秒,那門就當著他的面,被受驚了的老婦人重重拍上。

“砰!”差點拍到他的臉。

他隱約聽見老婦人一邊往回跑,一邊在喊,外面來了個奇怪的人。

到底誰比較奇怪?

查理摸摸鼻子,決定暫且不去思考這個問題,溜了再說。反正裏面的情形他大概也看到了,隱身衣的效果也還在,於是他果斷熄滅了燭火,迅速後退,消失在院墻的範圍裏。

等他退出一定的距離,再回首時,13-1已經消失在鵜鶘街。

剛才的一切,宛如幻夢。

查理沒有多停留,因為他還要去見讚德。

這是查理在決定來鵜鶘街的時候,做下的決定,所以他在出發前,先給讚德送了一封信,約他見面。

本來他還在遲疑,讚德混跡於鵜鶘街那麽多年,手段了得,如果他在見面地點設下埋伏,非要見見查理的真容,亦或是他之前都在偽裝,其實早已變節,對查理心存歹意,那查理就危險了。

惡魔之門的聯絡方式,給了查理靈感。緊接著,他又借鑒了阿奇柏德和赫爾蒙特的傳訊方式,二者結合,創造了一個新的聯絡方式。

他將聯絡要用到的魔法陣直接附著在信紙上,只需要讚德在看過信後,按照信上所寫的方式,將紙折成千紙鶴,再念出相應的咒語,紙鶴就會成為一個暫時的溝通的媒介。

只不過,查理臨時想到的妙招,還不夠成熟,所以溝通的距離受到限制,範圍不能超過五百米。

所以他將讚德約到了暗街上,讓他帶著紙鶴一同前往。

【跟著紙鶴走,它將帶你找到我。】

讚德來了,他驚訝地發現,當他進入暗街後,紙鶴竟然飛了起來,開始慢悠悠地往一個方向前進。

剛開始,它還飛得顫顫巍巍、歪歪扭扭,但慢慢地,就變得平穩了。

與此同時,陌生的聲音從紙鶴身上傳來,“下午好,鵜鶘街的守門人,讚德先生。”

讚德不動聲色地戒備著路過的人,別人看到是他,也不太敢靠得太近,觸他的黴頭。他就這麽繼續跟著紙鶴前行,有心想驅使它飛得更快一點,但他嘗試著快步走,紙鶴卻仍舊在慢慢飛——

壓根也不以他的意志而行動。

“你究竟是誰?”讚德的聲音,就像他的外表一樣,兇厲十足。他的腰間還掛著鞭子,如同毒蛇一樣,纏繞著他。

“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查理回答道。

幻境的圓月下,查理站在不遠處的屋頂,披著隱身衣,看著他。讚德在跟著紙鶴走,他也在走,因為那紙鶴本就是隨著他而動的。

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要被街邊的流浪漢發現了。

“我想,你的調查應該有了初步的結果,現在就是檢驗的時候了。”查理慢條斯理地說著話,刻意壓低了嗓音,顯得神秘莫測,也讓人猜不出他的具體年齡。

“你真的是為了弗洛倫斯閣下覆仇?”讚德深深蹙眉,言語裏透出極大的不信任。

“命運的中選者,我很高興你能質疑我,這意味著你足夠謹慎。但你在鵜鶘街多年,應該明白等價交換的道理——你必須提供給我足夠多的信息,來展現你的誠意,獲取我的信任,就像你期望從我這裏得到的一樣。”

語畢,查理也不急著讓他回答,只是停下來,靜靜遠望。

他聽了,紙鶴也聽了。讚德站在街邊的陰影裏,臉上的燈火明滅不定,眸中的光也明滅不定。

良久,他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我這幾天按照你說的,順著四月薔薇這條線去查了。從我得到的消息來看,這件事或許跟以撒·薄伽丘有撇不開的關系。”

聽到以撒的名字出現,查理就知道有戲,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邁開步伐,重新開始走動。

讚德看到身前的紙鶴重新開始移動,也跟上去,“我查到以撒曾是四月薔薇的榮譽會員,而在弗洛倫斯閣下消失後,再到以撒逝世的十年裏,當時的四月薔薇的社員,接連死了好幾個,包括他們的社長。”

頓了頓,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懷疑,是以撒動的手。”

查理這才開口,“哦,為什麽?”

讚德:“他有這個能力,還有條件,以及,他在晚年的時候,變得有點奇怪。”

說著,讚德也陷入了回憶。

弗洛倫斯閣下逝世時,他還年輕,雖然總是在眾議庭的大會上碰壁,但熱血難涼。以撒是眾議庭的議長,而他是眾議庭的一員,所以讚德自然而然對他是關註的。只是晚年的以撒一方面因為年事過高,另一方面逐漸沈湎於學術研究,所以也很少出現了,一應事務,大多由他的副手代辦。

“以撒一直是戴著眼鏡的,聽說他的眼睛不好,不戴魔法眼鏡就什麽都看不清楚。但在那十年裏,他偶爾會把眼鏡摘下。”

讚德還記得第一次看到以撒不戴眼鏡時的樣子,還楞了一下。

“我覺得……他戴眼鏡和不戴眼鏡的時候,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

讚德回答:“感覺不一樣。”

哦,這可真是一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答案。

這時,讚德身旁有人路過,查理便沒有再繼續說話。他陷入了沈思,因為“眼鏡”這個詞,瞬間讓他想起了自己獲得的另一個線索。

夢境之神描繪中的先知,就戴著眼鏡。

眼鏡這個東西,在托托蘭多並未普及。

魔法師、學者、醫生這類群體中,偶爾會有人佩戴,普通人如果只是視力有一點點小問題,但不影響視物,是基本不會佩戴眼鏡的,因為它貴,也不方便勞作。

先知的眼鏡,與以撒的眼鏡,會存在某種關聯嗎?

查理還不知道答案,但毫無疑問,這是個不錯的進展。他整理好思緒,看到讚德又落了單,於是繼續說道:“那你覺得,如果是以撒對他們下的手,他的目的,是為了給弗洛倫斯報仇,還是滅口?”

讚德沒有直接回答,“那段時間,以撒確實派了許多人出去尋找弗洛倫斯閣下,整個魔法議會,都在努力。”

很顯然,他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查理卻並不滿意這個答案,幾天時間,讚德只能查到這些嗎?但他沒有直接問出來,心念一轉,問:“那你呢?為什麽最後選擇從眾議庭離開?”

讚德聲音冰冷,“因為我逐漸感到厭惡。”

驀地,他的目光又投向虛空。雖然隔著一定的距離,但好死不死地,他望著的方向就是查理所在的方位。

查理覺得這不是偶然。

讚德畢竟是地頭蛇,怎麽可能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熟悉的刺激感,順著脊椎爬上後脖頸。查理剎那間在原地消失,又出現在別處——鵜鶘街禁止傳送,但只是禁止往外傳送,在這片空間內部,仍是可行的。

此時此刻,查理混跡在喧鬧的人群中,順著人潮在各個擺攤的商販之間游走,偶爾好奇地往人家攤位上瞧一眼,在討價還價的爭辯聲中,駐足觀看。

當然,這並沒有影響到他和讚德的對話。

周圍的聲音那麽嘈雜,即便他邊走邊說,也絲毫不會引起別人的關註。

讚德呢?

又能從那嘈雜的聲音裏,分辨出他具體處於哪個位置嗎?

“讚德先生,對於你的人生選擇,我表示尊重。但如果你只能查到這些,那很遺憾,我們只能說再見了。”查理道。

“你究竟是誰,告訴我。”讚德沈聲,攥緊了拳頭。

“只有渴望吃糖的孩子,才會反覆提出無理的要求,讚德。”查理的聲音也逐漸變冷,省去了“先生”兩個字,稍顯冷漠。

讚德似乎陷入了思考,許久沒有回話。

過了一會兒,他道:“我確實查到了點別的,但事關機密,我需要親眼見到你才能說。”

黑山茶先生表示有點生氣。

這是對他的質疑、是無禮的試探,所以他幹脆利落地選擇了拒絕,甚至沒有給讚德辯解的機會,聯絡就中斷了。

紙鶴飄飄悠悠地墜落在地,似乎在譴責讚德的貪心與越界。

讚德面色黑沈。

查理卻仍走得閑庭信步,他只知道,不乖的孩子沒有糖吃,他必須在雙方的交鋒中占據主動。而他的前方,調皮搗蛋的孩子,正在給人添亂。

又見面了,西爾維諾。

這次是西爾維諾小姐。

靚麗的女郎搖著法國貴婦一般的扇子,半遮著面,正在占蔔師的攤位上,對別人的愛情指指點點。那夾起來的嗓子,宛如黃鸝鳥那麽動聽。

既然西爾維諾在這裏,那麽大衛……

查理下意識搜尋,但阿奇柏德的追蹤豈是那麽容易被發現的。

不過找不到也不打緊,知道大衛在就行了,萬一出了事,他只需要給出一個信號,忠誠、可靠的大衛想必就會從天而降。

好的不靈壞的靈。

讚德找過來了。

匆匆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查理靈機一動,邁著快但是不亂的步伐走過西爾維諾的身邊,留下一句話,“快走,抓你的人來了。”

西爾維諾身體一僵,霍然轉身,看向身後,卻什麽也沒發現。但那一刻,飆升的腎上腺素告訴他——一定是他!那個神秘的男人!

黑山茶!

他果然來了!

可他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誰要來抓他?誰來了?

西爾維諾心裏的警惕頓時提到最高,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快步走來的一群人,從他們的穿著打扮,還有那熟悉的皮鞭來看……他暗道不妙。

怎麽把這位招來了?

難道真是來抓自己的?可他來到鵜鶘街後,還沒來得及搞事呢!

西爾維諾心裏咯噔一下,但他沒有忙著逃跑,反而留了下來,加大力度跟人陰陽怪氣地吵架,三句話吵得臉紅脖子粗,五句話成功讓眾人為他打架。

然後順勢——掀翻攤子!

又一場打鬥以一種稀松平常的方式,在鵜鶘街上演。

作為始作俑者的西爾維諾,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成功從混亂中脫身。一邊跑,他還一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把不值錢的小珍珠,撒在地上。然後他翻過院墻,縱身跳下,變身成灰毛鼠,從那掉落在地的裙擺中鉆出來。

“吱吱。”一溜煙就跑了。

查理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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