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尤加利之死

關燈
第274章 尤加利之死

查理能想到最簡單粗暴的法子,一共有兩個。

一是讓貓頭鷹或者貓靈為自己送信,直截了當地把消息透給他。以亞歷山大的機警,他一定會去找治安所裏關押的那個人核實,但亞歷山大和拉比他們不同,他可是正值壯年的實權派,在核查的同時,一定也會去追查到底是誰把消息透給他的。

二是把問題丟給溫斯頓。

阿奇柏德與亞歷山大合作過兩次,一次在瑪吉波,一次在阿萊門,他們之間必定有聯絡的方式。阿奇柏德透給亞歷山大的消息,他也一定會重視,而且以溫斯頓的性格和身份,他可以拒絕說出消息的來源,亞歷山大還不能拿他怎麽樣。

查理直接選二,沒有半秒鐘猶豫。

至於其他的辦法,摸索的時間過長,不予考慮。

只是令查理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給溫斯頓送去魔法信件,等到天亮,再次出發前往斯坦利大街時,他發現——花店沒有開門。

早上八點,是花店開門的時刻,可今天的花店大門緊閉。旁邊那家手工藝品店的老板,都疑惑地嘟噥著,勤勞的尤加利小姐,怎麽今日不見人影?

失去她,整個斯坦利大街都會黯然失色。

查理覺得不對勁,第一反應就是大衛對那三人出手的事情敗露了,以至於四月薔薇做出了應對。

他步履不停,走到無人的小巷裏,立刻用弗洛倫斯的法杖喚來貓靈。

貓靈被喚醒多日,除了幫查理做事,就是附身在不同的貓身上到處闖蕩。這自由城邦裏的貓,超過半數都是當初它帶來的那些小弟們的後代。這幾日闖蕩下來,它都快重回貓老大的寶座了。

昨日貓頭鷹被查理派去盯著那個神秘人之後,監視四月薔薇的任務就落在了貓的身上。替換著來,也不容易被發現。

不多時,貓靈現身,可它帶來的消息卻是——四月薔薇沒有任何異動。尤加利也在昨晚回到自己的家之後,沒有再出門。

那尤加利怎麽回事,她也像懷亞特那樣,生病了?

查理心念微動,當即披上隱身衣,打算親自去探一探。可他剛剛穿過一條街,即將抵達尤加利的家時,一道刺耳的飽含驚恐的尖叫聲,就讓他頓住了腳步。

“喵。”從屋頂跳下的條紋貓,那豎瞳對準了查理,也發出了警示之聲。

出事了。查理的心往下一沈,朝尖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周圍的人們很快就圍了過去,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隔絕了查理的視線,但很快,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就為他帶來了實況轉播——

尤加利死了!

她死了!

那一瞬間,查理汗毛倒豎。

昨日查理剛剛完成“三顆蘋果”的儀式魔法,還希望靠這個,以“朋友”的身份從尤加利嘴裏套出些有用的情報。大衛也剛從那三個四月薔薇的社員口中得知部分真相,今天尤加利就死了?

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嗎?

查理的腦海中立刻跳出四個字:殺人滅口。

四月薔薇背後必定是有人的,就像兩百年前的那一批人害死弗洛倫斯一樣,他們與弗洛倫斯根本無冤無仇,無人指使,為何下手?

可就在查理後退一步,將自己重新隱入巷口的陰影中時,他將自己代入那幕後之人的視角,忽然產生了另一個想法。

如果,四月薔薇從一開始就是用完就丟的棋子呢?

說是棋子,其實是棄子。

現在全城戒嚴,自由城邦風波不斷,魔法議會內鬥嚴重,四月薔薇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如果他們能離開這裏,保全自己,繼續為幕後之人效力,那留著他們也沒什麽。如果不能……不如殺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尤加利知道什麽秘密?

她知道擁有花卉的客人的名單。或許,也還有些別的。

自己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嗎?

查理默默地握緊了拳,驀地又想到什麽,立刻壓低聲音說道:“速去確認其他社員的生死,拜托了。”

貓靈看了他一眼,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房頂。

查理沒有立刻離開,因為這時,魔像衛兵到了,裏三層外三層圍在尤加利家的群眾被疏散開來,而膽大的查理就趁著這個時候,借著隱身衣的遮掩,堂而皇之地逆流而上,走進了尤加利的家。

尤加利確實死了。

她是被割破喉嚨而死的,身上還穿著昨日在花店時的那件裙子,整個人倒在血泊中,頭歪向一旁,眼睛閉著,面色慘白。

查理凝視著她,凝視著死亡,也凝視著所有的虛假與真實。

驀地,他的餘光瞥見尤加利的手指,有幾道細小的劃痕。他心念微動,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鋪陳在血泊中的裙擺,裙擺的下方,似乎壓著一個什麽東西。

從那個東西的輪廓,以及露出的一個邊,查理大膽推測那是一個類似徽章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查理意識到了什麽,不做任何猶豫地上前一步,趁著魔像衛兵在外面攔人的功夫,迅速用幹凈的帕子包裹住自己的手,上前將那東西收走。

緊接著,他又看了一眼尤加利,似乎是要將她最後的模樣深深地印刻進自己的腦海裏,再轉身,避開所有人的視線,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他很小心地沒有讓自己沾上一點血,而發現屍體的人不少,來來去去許多人的腳印重疊,現場早已被破壞,也不用擔心留下自己的。

等到了安全地帶,查理這才拿出那樣東西,確認它真的是一個徽章,而且是屬於審判庭的徽章。

這代表兇手是審判庭的人嗎?

不,這更像栽贓嫁禍。

如果真是審判庭的人幹的,這個兇手會那麽大意地把自己的徽章留在案發現場嗎?即便尤加利手上的劃痕,可以說明她是臨死時把徽章從兇手身上拽了下來,都不足以說服查理。

理由很簡單粗暴,因為這枚徽章的級別很高,整個審判庭都沒幾個人能擁有。

而這屈指可數的幾人裏,有一個特別紮眼也紮手的存在,叫做——亞歷山大·芬奇。如果是查理要對審判庭下手,他一定會優先解決掉亞歷山大。

即便不是他,把審判庭拖下水,也足夠了。

查理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把這枚徽章拿走,魔法議會又將陷入怎樣的風波。思及此,他重新將那枚沾著血跡的徽章收好。

只是此刻的查理還沒有料到,他提前消除了一場針對審判庭的陰謀,卻反而為自己帶來了麻煩。

尤加利被殺,治安所介入。因為是極其惡劣的殺人案,事件很快提交到審判庭,總部的人下來了,開始排查尤加利的關系網,尤其是近幾日裏和她有過接觸的。

謝利·林恩正是其中之一。

彼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查理剛從懷亞特那裏回來,看到兩個魔法師站在西街109號的門前,正在朝裏打量著什麽。

他們的黑色法袍是有翻領的,還有黑底金紋的肩章,很明顯的審判庭的風格,莊嚴肅穆。眾議庭的制式法袍則配著金色流蘇樣式的綬帶,衣擺更寬大,更顯貴氣。

“你好。”查理遲疑著走上前去,“請問你們是……”

“謝利·林恩?”其中一個中年法師上下打量了查理一眼,開門見山:“審判庭問話,請如實回答:四月薔薇花店的尤加利小姐於昨夜被害,你知道嗎?”

查理深吸一口氣,藏在法袍裏的手悄悄握緊了拳頭,“我知道,斯坦利大街都傳遍了。你們是來詢問有關尤加利小姐的事嗎?事情查得怎麽樣了?兇手有眉目了嗎?”

他問得有些急,中年法師板起臉來,“無可奉告。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就可以了。”

另一個年輕法師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查理身上,從查理的表情,看到他藏在法袍裏的手,每一個細節都盡收眼底。

那種審視的目光,對於敏銳的查理來說,稍有些冒犯。

不過對於謝利·林恩來說,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尤加利被害這件事上,悲傷之中帶著些許憤怒,面對審判庭來人,又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禮貌地詢問他們是否要進屋詳談。

中年法師搖頭拒絕,“我們還有事,在這裏談就可以了。”

查理遂站在門口,認真地回憶著這幾日來跟尤加利打交道的場景,省略“三顆蘋果”的內容,悉數告知。

末了,那中年法師又問:“你昨夜見過尤加利小姐之後,就去找了你口中的那位懷亞特?”

查理點頭,語氣稍顯沈重,“是的。”

頓了頓,他又問:“尤加利小姐,到底是什麽時候……是在我離開後嗎?”

中年男人卻沒有回答,他答非所問道:“那你今天又去了哪裏?”

查理沈默幾秒,沒有再追著問,一五一十答道:“斯坦利大街,還有懷亞特的家。街上的人應該看到過我。”

中年法師點點頭,“嗯”了一聲,似乎沒有什麽要問的了,就告辭離開。

查理急忙開口將人叫住,“等一等,如果有什麽我幫得上忙的,請盡管開口。”

對此,兩位魔法師對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查理略顯高冷地點了點頭,便大步流星地離去。

看來,審判庭對“謝利·林恩”的懷疑度不高,只是來走個過場。

查理目送著他們離去,夕陽灑落在他淡綠色的眼眸裏,留下一片陰影。良久,他才轉身進屋,視線掃過隔壁的房子時,還能看到鄰居投來的好奇目光。

剛才不知道有多少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在暗中觀望,但貓令十字住著的都是租戶,人員流動性大,鄰裏關系一向淡薄。

大家只是看,誰都不會上來多問一句。

這也與貓令十字管理委員會的規矩有關,保持應有的社交距離,是一種禮貌。在這裏,只有貓不需要遵守這條規則,隨意進出任何地方。

查理推開門時,貓已經在窗邊等他了。

他快步上前,把貓放進來,又從貓這裏得到了四月薔薇的最新消息。除了尤加利之外,其餘人都還活著。但是老社長年事已高,聽聞尤加利被害的消息後,受到刺激暈了過去,到現在還未蘇醒。

好消息是,現在四月薔薇的人一個都走不了了。

壞消息是,四月薔薇的人仿佛真的被洗腦了,他們真的認為自己是在為弗洛倫斯報仇。其中有個沈不住氣的,在得知尤加利的死訊,再加上被審判庭找上門後,沖動之下,說出了“一定是議會裏潛藏的叛徒,發現我們在為弗洛倫斯閣下報仇的事實,所以才殺了尤加利”這樣的悲憤之語。

當時在場的人並不多,審判庭對四月薔薇的態度,可不像對謝利·林恩那樣隨意,是專門找了地方進行的詢問。

大概也只有角落裏的貓偷聽到了只言片語。

可即便如此,查理也知道,當那句話脫口而出後——自由城邦的天是真的要變了。

也直到這時,查理才終於看清藏在尤加利之死背後的深深的惡意,這豈止是一石二鳥,是一石三鳥才對。

一是滅了口,二是栽贓嫁禍給審判庭,三是讓魔法議會迎來史無前例的信任危機。

尤裏烏斯、高斯汀,甚至是亞歷山大,這些人無論出什麽問題,影響都是有限的。即便尤裏烏斯還有個薄伽丘的姓氏,但他也只是一個後輩,不能完全代表以撒·薄伽丘這位創始人。

如果大家知道,弗洛倫斯是被議會內部的叛徒害死的,而如今為她報仇的人,卻又遭到暗殺,會如何?

猜忌、紛雜,自相殘殺,會連番上演。

魔法議會必將迎來最糟糕的反噬。

誰能鎮得住場?

審判長?議長?

不會到最後不論真假,個個醜聞纏身,排著隊跳進荒海也洗刷不了罪名吧?而四月薔薇完全被吃幹抹凈,連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都被榨幹,比一把殺人的刀都不如。

查理不由得又想到他在第一次抵達真理廣場時,聽到的那場辯論。

陰謀論是個永恒的議題,但在如今的自由城邦,確非危言聳聽。

神權想要覆辟,魔法議會這個龐然大物,就勢必要倒臺。

明滅的火光中,查理站在壁爐前,望向窗外的雪景,眸光深邃。本的小骨頭不由得抖了抖,雖然在溫暖的室內,但好像也感受到了一絲冰雪的寒意。

“你在想什麽?”他小聲詢問。

“我想殺人。”查理去掉了“在”字,平靜地陳述著自己內心的想法,嘴角甚至流露出了一絲微笑,發出了由衷的喟嘆。

“我好多年沒有碰到這麽惡心的事了,本。魔法議會這個爛攤子,是誰留給我的?”

哦,是我親愛的朋友。

本空蕩蕩的腦子完全思考不了那些覆雜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理解查理到底在說什麽,但他能感覺到——查理真的很生氣。

於是他鼓起勇氣說:“那、那我幫你。”

這話說得熨帖,查理從瘋狂中找回一絲絲理智,而後又拿出了那枚染血的徽章。

他今天白天都在外面做戲,在斯坦利大街做戲,在懷亞特面前做戲,將謝利·林恩這個與尤加利小姐有過交集的善良的年輕魔法師的形象,給穩穩立住。

原本他是要去圖書館見尼古拉斯,詢問魔紋的進展的,為了避免橫生事端,也沒有去。

現在,查理決定冒險賭一把。

“可愛又善良的本,還有這位慷慨、英勇的貓大王,我需要你們為我護法,可以嗎?”他轉頭,禮貌詢問。

本開始緊張,“你要做什麽?”

貓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要舉行一場秘儀,它的名字叫——靈源追蹤。”查理的目光落在徽章的鮮血上,“尤加利是被割破喉嚨而死,從傷口的走向來判斷,不是自己動手,而是他殺。可尤加利回到家,家門外有貓看著,兇手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再悄無聲息地把她殺死?尤加利的屍體上,並沒有激烈反抗的痕跡。”

剛才情況緊急,查理來不及在案發現場仔細搜索,但他懷疑,要麽有人跟他一樣擁有隱身衣、魔法之門這樣神奇的手段,要麽,那座房子裏有暗道。

四月薔薇在背地裏搞事,又是焚花又是賣花,會搞些暗道方便密謀,也很正常。而能夠通過暗道進入,並且在尤加利毫無防備下殺死她的,大概率是熟人。

這個人,現在極有可能還隱藏在自由城邦內。

徽章上的鮮血,應該都是尤加利的。如果查理推測得沒錯,徽章是用來栽贓嫁禍的道具,那麽徽章上並不會留下有關於真兇的任何線索。

可靈源追蹤靠的並不是具體的能夠觸摸到的東西,而是虛無縹緲的靈魂。

第五元素:靈。

每個人的靈魂都是獨特的,而人在情緒起伏過大時,往往都會在不經意間,從自己的靈魂上,散溢出星星點點的靈元素。

這些靈元素,會附著在就近的東西上。

它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

還沒有完全重拾記憶時的查理,在重新踏上魔法之路後,慢慢發現了這個神奇的第五元素。但阿耶早就在六百年前,做過無數的研究,在危險的邊緣反覆試探。

三顆蘋果就是他的成果之一。

靈源追蹤亦然。

現在,就看這枚徽章和血跡上,有沒有沾到屬於兇手的獨特的“靈”了。時間很緊,超過十二個小時,靈就會潰散、消失,再難尋覓。

作者有話說:

開始刀人了。

昨夜死亡:尤加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