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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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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告狀

翌日,暴雨初歇。

雨後的蒼伽河變得渾濁了許多,但空氣卻變得格外清新。渡鴉旅店的客人們,一早上就走了不少,帶上旅店提供的烤肉餅和牛奶,渡過蒼伽河,不過半日就能離開阿萊門。

幾只渡鴉站在院墻上,或往左、或往右地歪著腦袋,看著旅人們遠去。

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少有的往阿萊門腹地而去的人,也緊跟著踏上了旅程。查理掀開簾子看著外面的風景,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恰好與那幾只渡鴉對上了眼。

通體漆黑,羽毛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渡鴉,就像是大號的烏鴉。

它們會說人話。

“再見!”

“不見!”

“再見!”

“不見!”

……

它們像是在吵架,其中還有一只在模仿昨夜的雨聲,歪著腦袋的樣子,顯得有些詭異,甚至莫名的滲人。

仿佛預示著什麽不詳的開端。

片刻後,渡鴉旅店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查理收回視線,又繼續看向前方。“少爺,坐穩了。”隨著大衛的聲音傳來,不多時,馬車就傳來些許的顛簸。

寬闊的大道自此中斷,前方的路變窄了,也變得泥濘了,但這並不是大衛特意抄了小路走,而是因為阿萊門的道路歷來如此。

托托蘭多最大的信仰是什麽?

其實不是對於某個神明的崇拜,而是魔法。

魔法聖都瑪吉波,是千千萬萬人心目中的聖地,托托蘭多的耶路撒冷。

大陸戰爭結束後的和平年代裏,對於魔法的崇拜催生出了朝覲的行為,朝覲又刺激了旅游業,所以各地的旅店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通往瑪吉波的路也被不斷拓寬、修繕。

這些朝覲大道由各郡自行修建,所以各郡的情況也略有不同。阿萊門的朝覲大道斷得如此徹底,本身也能反應出一定的問題。

查理在來之前,包括在路上時,都打聽了不少阿萊門的消息。人人都說,阿萊門的實際掌權人就是那三大貴族。

王室任命的治安官、郡長以及各城城主,不過是明面上擺著的傀儡。三大貴族領地逐年擴張,不斷侵吞著屬於平民的土地,受害者更包括了一些小貴族。

查理還為此惡補了一下嘉蘭的律法。

帝國憲法高於一切,各郡按照自身情況,在不違背憲法的前提下,頒布地方法規。但各大貴族又擁有對領地的自治權,想要制裁他們,得上國王法庭。

若碰上阿萊門這樣的情況,你想要制裁他們,恐怕消息還沒出阿萊門,人就已經在蒼伽河裏漂著了。

溫斯頓那一手,屬於機械降神,暴力破局。

如今赫爾蒙特、親王殿下還有魔法議會的人齊聚阿萊門,半個月過去,問題還未解決,水卻越來越渾,可見事情不是一般的難辦。而越是往阿萊門腹地走,查理的感觸就越深。

馬車駛過鄉間的小路,查理看到大片的樹木在枯死。

戴著草帽的老農像幹枯的稻草人,杵在地裏,眼淚從臉上的溝壑上滑過,還未落在地上,便已經被酷暑曬幹了。

查理問他為何哭泣,他說因為那本是一片農田,幾年前被貴族占領了去,變成了林場。林場後來又搖身一變,成為了自然的樹林,開始適用於森林法案。

平民失去了田地,又被禁止進入森林伐木、打獵。可是今年阿萊門幹旱,哪怕前幾天剛下過暴雨,栽下去的樹木依舊開始枯死。

他遠遠地瞧著,覺得不僅僅是幹旱的問題,因為蒼伽河還未幹枯呢。按照他的經驗,應該是樹生病了,於心不忍,便想著去報信,請他們救一救,卻被貴族的私兵打了一頓趕出來。

末了他又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意,“尊貴又善良的少爺,請不要擔心我。我已經腐朽,只是有些可憐這些樹。”

“您的孩子呢?”

“他們去貴族的領地工作了,尊敬的少爺,感謝您的詢問和仁慈。也許、他們今年能得到一份足以飽腹的薪水,這樣的話,即使無法再見面,那我也很高興了。”

查理又問了幾個問題,才發現他的孩子們去了不同的領地工作,散落在整個阿萊門。如同蒲公英一般,吹走了,就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給老農留了些食物和一點看病的錢後,馬車再次起航。

“那些東西夠嗎?”本憂心忡忡。

“多了,他護不住。”查理道。

本對此似懂非懂,他只是覺得生氣,“那些貴族真討厭啊。”

查理沒有回話,他在思考。剝奪土地、離散家人,這樣的情況一定不是個例。貴族領地的工作,又是什麽樣的工作?只給他們微薄的可以填飽肚子的薪水,孤立無援、逃脫不得,一步步剝削下去,從平民到佃農,再到——農奴。

他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舊友,弗洛倫斯。

不知道當初的弗洛倫斯,若是看到如今的阿萊門,會作何感想。她曾為之奮鬥的一切,她的理想,若她還活著,怎會被踐踏。

“大衛,再快一點。”查理忽然又有了一絲緊迫感,就像他剛到瑪吉波,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實力一樣。

大衛依言加快了速度,為了趕路,他們也暫時放棄了投宿旅店,直接在車上過夜,爭取早日抵達阿萊門要塞。

誰知第二天,前進的路就被堵了。

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佩洛維奇侯爵領。

佩洛維奇正是阿萊門的三大貴族之一,另外兩位分別是安德森侯爵,以及藍鈴花家族的加西亞公爵。

侯爵的騎兵在交通要道設卡攔路,嚴查每一個過路行人及車馬。那排出的長隊,竟一眼望不到頭。

查理再次展現出了他當機立斷的一面,“我們繞過去,用魔法趕路。”

大衛絲毫沒有異議,並嚴格執行。因為隊伍夠長,所以騎兵還沒有發現落在最後的他們,大衛果斷掉頭,於無人處放走馬匹,將馬車收進大容量的魔法儲物袋。再摘下車夫的帽子,穿上軟甲,配上長劍,一個貴族小少爺的貼身護衛就這麽新鮮出爐了。

不愧是阿奇柏德。

查理在心中讚嘆,嘴上卻沒多話。如今兩人已輕裝簡行,當即繞過攔路的騎兵,從附近的林子裏穿行,用魔法趕路。

佩洛維奇的私人領地,最高、最顯眼、最雄偉的建築,就是侯爵的城堡。

那高高的尖頂城堡有著堅實的圍墻和塔樓,而散亂的領民的居所,看起來就要破落得多,如同貧窮之地的村莊,甚至比不上瓦舍裏。

查理本來不想節外生枝,然後就在他和大衛即將繞過侯爵領時,熟悉的金色躍入查理的眼簾。

那是跟他的頭發一樣漂亮的金色。

一個作政務官打扮的小胡子男人,正帶著幾個士兵,從一棟房子裏抓人。那是一個同樣長著一頭金發,身材瘦小的少年,被牢牢拽著手腕從家裏拖出來,百般掙紮卻無果。

那政務官說,要帶他回城堡作侍從,並隨手解下腰間的錢袋,丟給少年的家人。

查理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他因為那頭金發而作短暫停留,但他理智、清醒——除非他能救下這位金發少年,帶走他和他的家人,甚至是與他交好之人,否則,他救不了任何人。

侯爵對自己的領地擁有絕對的控制權,救一人,恐怕會因此牽連無數人。

最正確的做法,是先記賬,盡快和澤菲羅斯匯合,用銀月騎士的劍,去斬這些不平事。可他冷靜了、克制了,走了幾步,又聽到幾句話。

“嘖,這人還是幹瘦了一點,空有一頭金發,但幹枯毛躁,臉長得也不行,這要是帶回去,少爺肯定不會滿意……”

“那阿奇柏德的金發美人,肯定不是這個模樣的。”

“是啊。”

“該死的阿奇柏德,早晚有一天……”

原來如此。

查理沒有想到,他還沒真正接觸到阿萊門的黑暗與陰私,倒是先觀賞到了自己的替身文學。他似笑非笑地轉頭看向大衛:“你聽見了嗎?”

大衛可疑地沈默了兩秒,點點頭,“聽見了。”

“記得跟溫斯頓·阿奇柏德先生告狀,一個字也不要漏。”

“……是。”

查理想要那個少爺死。

溫斯頓與自己傳點緋聞也就算了,那少爺算什麽東西。澤菲羅斯都已經深入腹地了,怎麽放過了佩洛維奇?

“需要我殺了他嗎?”大衛品出了查理的殺意,身為阿奇柏德的馬車夫,他定當為阿奇柏德的友人效犬馬之勞。

“你有把握?”查理反問。

大衛的回答樸素又直白:“只是殺一個人的話,有。”

查理卻又搖頭。殺人是很簡單粗暴,但還是之前那個問題,他目前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善後。可剛才的對話證明,那位金發少年完全是受了自己的牽連,那麽他就無法做到理智地離開了。

他必須得做點什麽。

思索間,抓著金發少年的一行人已經走遠了,但他們沒有直接往城堡的方向走,看著還要抓人。

所以,還有時間。

“大衛,那個所謂的永生之環,一定有自己特殊的標記或紋章,對嗎?”查理輕聲發問。

“是的,是銜尾蛇。”大衛雖然並未直接參與阿萊門事宜,但他之前跟在溫斯頓身邊,對基本的情況還是了解的。

“還有點時間。”查理再次遙望了那金發少年一眼,拿出兩個酷似戲劇演員所戴的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來,將其中一個遞給大衛,道:“走,我們去城堡,給佩洛維奇送幅畫。”

此時的大衛,還不明白為何要給佩洛維奇送畫,送的又是什麽畫。但出於這段時間和查理形成的默契,他沒有多問,跟著查理就走了。

不論查理要做什麽,阿奇柏德的宗旨就是——什麽都不怕。

半個小時後,負責放風的大衛看著城堡外墻上逐漸成型的銜尾蛇圖案,一時都不知道該震驚於查理的畫功,還是該震驚於他的巧思。

本懵懵懂懂地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麽要畫這個?”

查理:“我在創造證據。”

本:“啊?”

“你知道嗎?本,作為一個魔法師,最重要的是創造。”查理畫下最後一筆,欣慰於自己的畫功還未退步。

隨即,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已經有些昏暗的天色,還有那遠處正在歸來的抓人隊伍,緩緩說道:“可以了,大衛。”

大衛原本用魔法遮掩著此處的動靜,聽到這話,撤了魔法。

查理緊接著拿出魔杖,杖尖前指,對準壁畫。咒語念出的同時,杖尖亮起魔法的光芒,與此同時,壁畫也開始發光,並從墻上剝離。

【顯像魔法】多用於戲劇行業,查理最近學的雜活之一,因為這讓他想起了以前看到過的一個詞:法天象地。

也許這個魔法目前來看沒有什麽威力,但改進之後,未嘗不可。

不過當初學這個魔法的時候,查理也沒想到,他會那麽快用到它。

此時此刻,圓環狀的銜尾蛇已經升空,魔法的光芒將它襯托得如同黑夜星辰般閃耀,在日落時分,成為侯爵領最美麗的風景線。

抓人歸來的政務官看得眼睛都直了,哪還顧得上什麽金發美人,“永生之環!是永生之環!這裏怎麽會有這個?!”

“他們殺過來了,不、不對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三大貴族沒有一個是清白的,家族中多多少少都有人參與了這個秘密結社,並在暗中做了一些事情。

就算因為祭壇被阿奇柏德踹翻了,為了自保,大家生了一些嫌隙,甚至互相攻訐、壁虎斷尾,可也不至於如此大張旗鼓地自相殘殺啊。

神明都不會瞧得上如此愚蠢之徒!

那麽,如果不是永生之環的人幹的,這就是……栽贓?!

誰?誰想要佩洛維奇的命?!

與此同時,城堡裏的衛兵也終於發現了戴著面具的大衛和查理的存在,高呼敵襲。

查理估摸著這波仇恨已經拉穩了,便朝大衛點點頭。大衛拿出定向傳送卷軸,搭上查理的肩,瞬息之間,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遁走。

“魔法師?哪裏來的魔法師?!”

衛兵的驚呼聲還在耳畔,查理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在先前放走馬匹的地方。大衛按照他先前的計劃,立刻轉身去把馬找回來,再套上馬車。

查理上了車,換一身衣服,將頭發變回金色,再打散了放下。大衛也變回了車夫的打扮,駕駛著馬車,回到原先排隊的地方——

等候排查。

當然,他在馬車上等著的時候,也沒閑著。拿出澤菲羅斯的信件,給他寫了一封新的,寄出去。

【尊敬的澤菲羅斯·赫爾蒙特先生:

我已行至佩洛維奇侯爵領,正排隊等候檢查,相信不日便能抵達阿萊之門。不過,侯爵領突發異象,城堡上空出現銜尾蛇標志。事關重大,故來信告知。

願銀月照耀你。

查理·布萊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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