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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if線(1):“可他去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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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if線(1):“可他去接你了。”

If線(一)

八月裏,暑氣一日烈過一日。

偶爾擡頭,覺得天也忽然低了,壓得人透不過氣。

“該起來了啊,”傅佐文推開宛青的房門,邊給她去取衣服,一邊數落她,“自從放了暑假,沒有一個周末,你不是到下午才醒的,我就沒見你起來吃過午飯,今天晚上還有事兒,不能再睡了。”

宛青打著哈欠,慢騰騰地坐起來:“家裏的床舒服,我在學校吃了多少苦,趁著還沒開學,今天周六,也不用去單位實習,多睡會兒怎麽了。”

她拖著步子去洗漱時,傅佐文替她開了窗通風,她說:“你奶奶的老同事,前陣子剛休養完回來了,還有她孫子,晚上咱們一塊兒吃個飯,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啊?那我不去,”傅宛青洗著臉說,“我情願出門走走,有什麽好認識的。”

“你必須去,出門走哪兒去,還不是瞎混。”

傅佐文走進浴室,“是人家想見你,我話都說出去了,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吃個飯能怎麽你了?再說,多結交幾個朋友,沒壞處。”

傅宛青說:“那你就不怕我一去,對方發現你在糊弄他,我根本不是那個樣子,既不通情也不達理,名堂還很多,脾氣也不小。”

傅佐文在這點上有信心:“你就只管去,別的不要你操心。”

萬和外面那道灰白的高墻,把裏頭的夜色圈得嚴嚴實實,幾棟樓安靜地立在水邊。

黑轎車從門口滑進去,悄無聲息。

宛青下了車,和她姑姑一起,一左一右,扶了她奶奶。

“奶奶,那就是你同事啊。”宛青問。

宋佩珍上了歲數,加上老頭子去世那年,神思大慟,哭傷了眼睛,看不大清楚,瞇了半天才說:“對,我們是老搭檔了,旁邊那個,是她的孫子,你看怎麽樣?”

傅佐文哎唷了句,小聲在母親耳邊嘀咕:“這麽遠,招呼都沒打,哪知道怎麽樣,先說兩句話,等回了家,你再問她不遲,不過我猜啊,我們家大小姐肯定說,一般,配不上她。”

宛青聽清了,故意擡起下巴說:“挺好。”

“...怎麽好。”傅佐文問。

她支吾了下:“長得白,個子高,還戴副眼鏡,應該很有學識。”

“人家本來就有學識,”傅佐文說,“在清大讀博呢,學地質的。”

傅宛青蹙了下眉:“那我才大三啊,能聊得來嗎?”

傅佐文斜了她一眼:“別廢話了,笑一笑,人家看你呢。”

“奶奶,”年輕男人文質彬彬,彎下腰來,禮貌地問候,“還有姑姑,傅小姐,你們好,我是聶衛華。”

“好,衛華你好,”宋佩珍拍了下他的手,“進去吧。”

傅宛青也見過了對方奶奶後,走在最後面。

“別笑了,”傅佐文推著她往前走,“不就是個名字。”

宛青說:“這名字像富強叔叔那輩的。”

“提他幹嘛?”傅佐文嘖了一聲,“我跟你說,雖然你和文欽一塊兒長大,但如果你們要在一起,家裏還得再考慮的。”

“為什麽?”傅宛青問。

傅佐文望著她:“你還真想和他談戀愛?”

她說:“我沒說想談,我問的是為什麽?”

“文欽被養得太軟弱了,你都比他能扛事兒。”傅佐文說。

傅宛青長哦了聲:“他們家這一輩裏,也就他二哥不軟。”

“你說李中原?”傅佐文挑了下眉,“那是個犟種,李富強管教起來都吃力,年紀也不合適,你長大後沒見過他?眉頭都擰著股勁兒。”

她搖頭:“他不怎麽理我們這幫小孩子,很長時間沒見了。”

這頓飯吃得拘謹無聊,傅宛青沒動幾下筷子,茶倒是多喝了兩口,泡得淡,茶杯也很講究,薄胎青花,對著光更雅致。

聶衛華坐在她對面,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眼睛往宛青身上掃了一眼,又收回去。

照片上就夠好看了,人比照片還經得住細看。

吃完飯,大人們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心領神會地對他說:“衛華,宛青腸胃不好,你帶她去園子裏轉轉,消消食。”

傅宛青懵著腦袋,擡起頭。

她一下子就不好了?再說了,這地方從小來到大,哪裏沒轉過,還用得著他來帶?

但傅佐文已經把她拉起來:“對,她前兩天還說想來這兒走走,正好。”

傅宛青小聲問:“我什麽時候說了?”

“你說了,快去。”傅佐文往對面使了個眼色。

“行。”

盛夏時節,園內蟬鳴深柳,荷香暗度。

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先說話。

傅宛青一直在找路口,眼睛不住地亂瞄,看怎麽能迅速脫身,她還約了詠笙有事。

聶衛華清了清嗓子,說:“傅小姐是學什麽專業的?”

宛青說:“你就叫我名字吧。”

聶衛華笑得很溫和,像招牌動作:“好,宛青,你學什麽專業?”

“不太好就業的專業。”

“...做學問嘛,也不能那麽功利,坐得住冷板凳,才是真本事。”

宛青斜了他一眼,還挺會說話的。

她仰頭看他:“那您坐的是什麽板凳?”

聶衛華一楞,隨即笑道:“我那是另外一回事,我父親不是在自然資...”

“哦。”宛青老實地說,“就是定點定向,也不需要坐得住,反正你畢業了,就有把椅子等著你。”

難怪說話總是上高度了,腰不疼麽。

她說話也太直白了吧。

聶衛華的笑容僵了一會兒,又定了定神。

他明白,傅家的孫女兒搶手,人也難免傲氣。

但還沒等他換個話題,身後就有人嗤笑了聲,不知道是在笑誰。

等身影從柳樹後轉出來,才發現不止一個,是兩個年紀相仿的男人。

聶衛華認得其中一個,是李家的老二,聽說李繼開病重,如今東建是他在管事,他們打過兩次交道,卻沒說上幾句話,似乎還是校友。

但傅宛青叫了旁邊的那個:“寒聲哥,你可算來了,約了我又不準時,走,去那邊說。”

謝寒聲教養好,涵養好,平時也和氣,她想,就算聯系的不勤,也會樂於幫這個忙,於是朝他眨了眨眼。

跟在後面聽了他們半天,謝寒聲也明白了一點兒。

他配合地說:“我這不是有事,你中原哥心情不好,我陪他散散心,耽誤了。”

傅宛青這才看見旁邊的李中原。

他一句話也沒說,就筆直地站著,高而倜儻,一只手插在褲袋裏,樹影打在他身上,一根柳枝垂在他手邊,隨風晃動。

她朝他點了個頭,又轉向聶衛華:“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不能陪你聊天了。”

雖然是再明顯不過的托詞,但聶衛華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點頭:“你先忙,下次再約。”

“好,再見。”

傅宛青跟著他倆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謝寒聲才問:“怎麽說,聶家的你不喜歡。”

“跟他沒關系,對家裏一點小小的反抗。”傅宛青伸出手來比了比。

見聶衛華沒再追上來了。

傅宛青在路口和他們分開,說:“今天謝謝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攪你們。”

謝寒聲點了個頭。

他扭過臉去看李中原,疑惑地說:“你家文欽在追她?兩個人是打小的情分?但傅小姐這性格,我看這樁婚事,還得打上個問號吧。”

“是得打個問號,”李中原負著手,不緊不慢地說,“我也先過去了。”

“幹什麽去?”謝寒聲望了眼傅宛青消失的方向,“你想好了啊,文欽那是你親弟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打她來了你就一直端著,話也不說了,中原,這一去你要背罵名的。別一穩住了集團,就情情愛愛起來了。”

李中原嗤了聲:“我身上罵名還少嗎?”

他緊追過去,撥開礙事的樹枝時,腦子裏一幀幀閃過的,全是她小時候的模樣,跟文欽待在他叔叔書房裏,字寫得橫沖直撞,墨水都洇開了,一個字暈成半個,還要洋洋自得地拿給人看,說自己寫得好。

還有一回,都讀高三了,考試沒考好,沒回自己家,和文欽在他家吃飯,邊吃邊抹眼淚,說作文自己審跑題了,哭完用袖子一抹,低頭去咬手裏的蟹粉獅子頭,吃得比哭得還認真,然後擡起頭,誇旁邊等著的廚子:“您做得真好吃。”

當時李中原就站在窗外,控制不住地掀起唇。

但隨即又落下去,那會兒心裏在想些什麽,也許想的和現在一樣。

沒走幾步,他就看見傅宛青坐在一塊石頭上。

她架起一條腿,手在腿肚子上抓了抓,拿著一小瓶藥在噴。

聽見腳步聲,傅宛青擡起眼,腿也沒放下去:“中原哥。”

李中原點頭,像碰巧路過,才發現她在這裏:“怎麽還沒回去?”

“被叮了好幾個包,癢得難受,”傅宛青蹙著眉,又把自己的小腿翻過來,“還叮在這麽刁鉆的位置,我都抹不到。”

李中原垂眸看著。

她皮膚很白,白得在夜晚都紮眼,膝蓋以下細細一截。

他的眼神往下走了一寸,白色的蕾絲短筒襪,口子明明很松,但還是在腳踝上勒出了一圈淺淺的紅印,李中原心頭一跳,趕緊把視線收回來。

“好了,”胡思亂想間,傅宛青處理完了,站起來,“我得走了,你也要出去嗎?”

李中原說:“對,你怎麽回去,自己開車還是...”

“我姑姑不讓我開。”傅宛青撅著唇說。

“為什麽?”

“上次倒車撞在院墻上,咚一下,我奶奶以為地震了。”

“...沒事,新手難免,我也撞過。”

傅宛青笑著啊了聲:“什麽時候?”

李中原一本正經地答:“還沒拿駕照,練車的時候。”

說完,他指了下前面:“我車停那兒,還有挺長一段路的,送你吧。”

...那也行。

傅宛青想了想,走出去的確還要很久。

她點頭:“不會耽誤你的事情吧?”

聽文欽說,他哥總是很忙,幾個月都難見他一次面。

“你覺得會耽誤我什麽事?”李中原反問。

傅宛青頓了幾秒:“就是集團啊,工作什麽的,你又不像我們,放假了,無所事事。”

這個你們是誰?她和文欽嗎?

李中原說:“我今天沒什麽事,有事不會送你。”

“哦,那走吧。”

傅宛青走在他旁邊,小徑有寬有窄,兩人有時不得不擠到一起,她的手臂蹭在他襯衫面料上,能感受到底下的熱度,還有身上那道成熟的男性氣味,讓她不自在地撇過頭。

“怎麽了?”李中原看她總是在看旁邊。

傅宛青呃了一下:“沒事,你變大了,中原哥。”

下一秒,李中原就說:“哪兒大了?”

救命,這對話怎麽那麽古怪,好糟糕的方向。

“不,不是,”傅宛青結巴了幾句,“我是說,你在我印象裏,一直還是半生不熟的小子,現在都快三十歲了。”

“沒那麽大,”李中原嚴肅地糾正,“二十六。”

傅宛青小小聲嘟囔了句:“不就差四歲,較什麽真。”

上車後,李中原問她去哪兒。

傅宛青說:“我沒吃東西,現在好餓,就來口薛爺爺的面。”

“過去你家大院門口那個?”李中原思索了幾秒。

傅宛青望著他,以為找到了吃友:“對,你也喜歡?”

“這個點,人早打烊了,”李中原說,“我帶你去吃家更地道的。”

傅宛青系好安全帶:“行啊,反正也已經溜出來了。”

李中原單手扶著方向盤,從園內開出去:“不怕你奶奶罵你。”

“怕,但她講理,知道我不喜歡以後,下次就不會安排了。”傅宛青說。

經過萬和的大門時,一輛黑色轎車迎面過來,走了另一條通道。

李中原的餘光瞟了一眼,似乎是來接人的文欽。

過了幾秒,他才若無其事地笑了下:“很討厭這種安排?”

傅宛青轉頭看他,不可思議:“還有人會喜歡嗎?你喜歡?”

“沒人給我安排。”李中原說。

她哦了聲:“那我下次跟富強叔叔提,說你迫不及待想要成家。”

李中原認真地問:“你不是學中文的嗎?”

“是啊,怎麽了。”

“這個理解能力,我懷疑你是不是能順利畢業。”

“......”

傅宛青沈默了下,然後低頭去包裏翻找。

半天了,舉出個牌子在他眼前晃:“看看,我在日報社實習呢,是我自己面試進去的。”

“哦,說不得你,那麽厲害。”

李中原掃了一眼,繼續看路,唇往下壓了又壓。

傅宛青又收起來:“你以為呢。”

“我以為你不認得我了。”李中原忽然接了句。

傅宛青問:“我哪有?”

“不是嗎?”李中原雲淡風輕地說,“我跟老謝站一塊兒,你只叫他,沒搭理我。”

“我沒看見你,他不是先出來嗎?我當然逮著誰就是誰了,不管怎麽樣,你是文欽的二哥,我也不可能故意冷落你。”傅宛青解釋。

又扯上文欽了。

是因為他,她才肯多和說幾句話,這都是托文欽的福。

李中原越問心裏越郁悶。

他淡淡地嗯了聲,沒再說話。

下了車,李中原帶著她往胡同口走。

跨過一道不起眼的門檻,再過一道月亮門,裏頭是個不太亮的院子,琉璃燈懸在廊下,照出一塊不大不小的金色。

夜風把院子裏的玉蘭葉吹得輕輕動,墻角傳來蟲鳴。

房間在裏院,推開門是一張圓的紅木桌,墻上的畫裱得講究,茶已經泡上了。

李中原推給她一本冊子,讓她點。

豎排印刷,紙是米黃色的,傅宛青翻開,一頁頁的,全是面,北邊的,打鹵面,炸醬面,手搟的,刀削的...往後是南方的,紅湯面,鍋蓋面,蝦籽面,最後一頁是時令,寫著空運來的海鮮,可做澆頭。

傅宛青點了碗蝦籽面,又推給李中原。

他沒看,直接對服務生說:“我的老樣子。”

人走了以後,傅宛青問他:“你經常來啊,怎麽有這個地方,我都不知道?”

“嗯,”李中原給她倒了杯茶,“大人有大人的去處,不和你們在一塊兒。”

傅宛青哼了聲:“剛才說你大還不樂意。”

“我不樂意你虛報我的歲數。”李中原說。

她問:“為什麽,你很在意是二十六,還是三十。”

李中原端著茶:“沒有,看和誰放一起比。”

吃完面,傅宛青主動要去付賬。

被李中原攔下來:“去做什麽?”

“買單,在哪裏?”她問。

“...不用。”

傅宛青懷疑:“這店是你開的?”

“一個朋友開的,你吃好了就行。”

“那好吧。”

從胡同裏出來,傅宛青就不和他同路了,她要去找詠笙。

李中原點頭:“路上小心。”

傅宛青說:“好,謝謝你的面,下次我請你。”

李中原站在她面前問:“什麽時候,下次是。”

“...我還沒想好。”傅宛青心說,這不就一句客套嗎。

但他把手機遞過來了:“你的號碼,我還沒有。”

“哦,行。”傅宛青飛快地輸進去,又還給他。

當晚她沒回家,跟詠笙擠在一塊兒住。

姑姑打電話來問:“怎麽回事啊你,罵了人不敢回來?”

“不是,我跟詠笙在一起,不信你聽。”傅宛青把手機拿給她。

詠笙叫姑姑,又央求了幾句,那頭才同意。

她掛了電話問:“你罵誰了?”

宛青躺在沙發上說:“聶家的,罵他脫離人民群眾,喜歡說空話,罵完去吃了碗面,撐死了。”

“和文欽嗎?”詠笙問。

宛青閉著眼說:“不是。”

“可他去接你了。”

“啊?我怎麽沒看見。”

詠笙丟下手裏正要開箱的紙盒。

她湊到旁邊,坐在地毯上說:“那是誰?”

“李中原。”宛青說。

這下輪到詠笙吃驚:“你和他去吃面了?咦,對著那麽張冷面孔,怎麽吃得下。”

“為什麽吃不下?”宛青坐起來問,“你對他有偏見,他也算你表哥吧,你不能厚此薄彼。”

詠笙嘁了一聲:“少來,你從小就愛偏袒他,護著他,厚此薄彼的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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