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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經年好月:在分別之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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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經年好月:在分別之前(一)

番外三

談到傅宛青的改變,這個詠笙最有發言權。

從她病了一場後,詠笙就覺得她不大對勁了,但由於之前吵架次數太多,又很看不慣她的為人,所以懶得提。

直到大家都上了五年級。

一次體育課,傅宛青放書放得慢,走在很後面。

有個女同學身體不好,一早就病懨懨的。

到了下午,她勉強撐著出教室,路過傅宛青的書桌時,乏力地撐住了,緊接著,接連嘔了好幾聲,吐在了她的腳面上。

那是傅小姐最喜歡的一雙鞋。

詠笙從外面進來,看見這一幕,都下意識地做好戰鬥準備了,如果傅宛青大發雷霆,把同學推開,她今天非數落她一頓不可。

但她沒有,她都顧不上看鞋。

反而一把扶住了人家:“你是不是病了?”

對方點頭:“好像感冒了,頭暈。”

“那...那等一下,我帶你去醫務室。”傅宛青說。

詠笙也進來幫忙:“我們一起。”

把她交給老師以後,從校醫那兒出來,詠笙才指給她看:“唉,你鞋子。”

“噢,”傅宛青拿出紙巾來,擦掉了,“沒事。”

只有丟掉紙,那一瞬間嫌棄的表情,還有點像過去的她。

詠笙打量著她的臉色:“傅宛青,你變了不少。”

“有嗎?”傅宛青說,然後又趾高氣昂地表示,“我就是,找個借口不上體育課而已。”

她倆坐在草坪邊,臉上是溫溫熱熱的風。

詠笙笑了下:“你不上課,直接招呼一聲不就得了,老師還敢說你?”

“不惹人討厭不好嗎?奶奶說了,人長大了,不好總像過去似的,什麽道理都不懂。”

傅宛青說著,從口袋裏翻出一支香水小樣,灑了點在手腕上,又遞給詠笙:“剛才那味道,還真是挺難聞的,你要一點嗎?我姑姑從巴黎帶回來的,很香。”

詠笙點頭,接過來:“挺好的,你這樣子,別說傻文欽了,我都有點喜歡你。”

可惜,她倆沒建交多久,到了初中,傅家一出事,宛青也轉學走了。

等再見到她,大家已近成年。

詠笙去她們學校時,偶然在路上碰到,宛青擡著下巴走路,從她身邊過,一時間還不敢認。

臨城的風水這麽好啊,把她養得明艷卻不媚俗,還是家中橫遭變故的原因,她整個人從內而外的,透出一道峻峭的風骨。

“唉,傅宛青吧。”詠笙叫住她。

她也楞了一下:“詠笙?!”

“對啊,”詠笙幅度很大地點頭,“你回來了。”

那之後,文欽又約她倆見了一次,交換了手機號,兩個人又慢慢熟絡起來。

記得那會兒,宛青好像永遠在想辦法掙錢。

詠笙知道她想去留學,又不願全拿姑姑的接濟,也暗中打聽著,有合適的都介紹給她。

宛青都脫胎換骨了,但李文欽還是那個德行,喜歡又不敢講,每天自我感動地獻殷勤,以為一味地肝腦塗地,就能修成正果。

但傅宛青腦子裏,只有上學和存錢兩件事。

有一天,詠笙在家辦party,她來露了個面,遇上過去一個男同學,站在院子裏聊了幾句。

男同學叫朱廣禹,小學不怎麽起眼,在班裏連號都排不上,到了高中,局勢更替,他家也跟著冒出來,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新貴。

其實傅宛青早已經不記得他。

站在昏黃的燈下,聊起過去,她都有些擔心,對方是來尋仇的。

但朱廣禹讓她放松,說:“沒那回事兒,讀小學的時候,你都沒看見過我,哪有仇啊。”

傅宛青笑笑:“對有些人來說,這也可能成仇。”

那晚,是朱廣禹送她回學校的。

文欽來晚了,沒趕上趟,氣得轉身去追。

後來詠笙才知道,朱廣禹約傅宛青出來過兩次。

不知道這小子是還沒適應身份,還是存心考驗傅宛青的品質,他老拉她去後海蹬自行車,大清早爬山,帶她去街邊吃臭烘烘的羊下水,喝豆汁兒。

起先礙於同學面子,宛青不好推辭,某一天傍晚,朱廣禹第三次在她去兼職的路上攔住她時,她嚴肅地、忍無可忍地對他說:“拜托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朱廣禹失望地看著她,問為什麽,我在追你啊。

“你在追我?”傅宛青快笑死了,“你追女孩兒的方式,就是把一個時間本就不充裕的人,拉去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嗎?”

他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朱廣禹冷笑:“所以,是要坐在跑車上,游艇上,每天送你高奢珠寶,這才叫有意義嗎?”

“這位同學。”

傅宛青當時真的想打他,她是這麽跟詠笙描述的,如果打人不犯法的話,她說:“首先,我沒有要你來追我,其次,無論你是誰,就算你每天坐直升機上學,高貴到出門要封路,我也不會和你談戀愛。你算什麽啊,跑來高高在上地judge我,莫名其妙地指控我,騎單車,喝豆汁,這是你們新發明的樸素游戲嗎?還是顯示你優越階級的炫耀性品味表演?我告訴你,我傅宛青什麽苦日子都過過,如果你足夠有吸引力,每天喝水我也會和你在一起,但很遺憾,你不配。”

朱廣禹被她罵得啞口無言,鐵青著臉走了,一次都沒再去過她們學校。

詠笙聽得在沙發上打滾,捧著肚子笑。

她哈哈了好一陣,又問宛青:“他當時真的一句話都沒說?”

“沒說,”傅宛青提起來就氣,狠狠嚼了兩口薯片,“可能心裏罵我呢吧。”

“不是,遇上喜歡的窮光蛋,你真和他在一起?”詠笙笑著問。

宛青說才不:“一個男人,我也不要他多麽闊,要是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沒有,誰會喜歡。”

再聽到朱的名字,是從文欽嘴裏,這麽個弱秧子,跑去找人打了一架,掛了彩,又不敢回家,跑到詠笙這裏來上藥。

詠笙給他消毒,狠狠刮了一抹碘伏:“活該,你打得過誰啊,還敢動手動腳。”

“我生氣,”文欽頭一回把拳頭捏得那麽緊,“嘶,你輕點兒,他是不是有病,輪得到他追宛青嗎?好好追就算了,還要羞辱她,什麽玩意兒。”

到了晚上,是李中原來把他接走的。

詠笙見了他也怕,說:“二哥,文欽知道錯了。”

“他沒錯。”李中原只說了這麽句。

過了幾天,再約傅宛青出來時,她說:“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詠笙像個專業捧哏。

傅宛青神神秘秘地說:“我還擔心那小子背地裏使壞,緊張了好幾天,結果他來找我道歉了,還挺誠懇的。”

“哦,那可能就是...”詠笙想了想,還是沒說。

文欽沒那個本事,只有挨揍的份兒,估計是李中原。

但也說不通啊,他管宛青的事兒幹嘛?輪得到他管嗎。

“什麽?”傅宛青問。

詠笙搖頭:“人性未泯吧。”

“......”

這件事情的始末,是到了那年春天,詠笙才窺見全貌。

那時,傅宛青已經和李中原在一起。

她在朋友的新春酒會上碰見小朱,打了個招呼。

朱廣禹看到她,不怎麽熱情,反而不陰不陽地問:“你家不近女色的二表哥,把傅宛青弄到身邊去了?”

“別說的那麽難聽行嗎?”詠笙喝了口香檳,瞪他,“宛青看不上你,不代表她看不上我哥。”

“那是,”這下更坐實了宛青在他心裏的形象,朱廣禹說,“我有幾根骨頭,能比得上李中原吶?想當初,他還來警告我,讓我去給傅宛青認錯,我不敢得罪他,老實巴交地就去了,還當他是為文欽,敢情是自己有意。怎麽說,被他哥占了先,文欽躲在被窩裏,偷摸哭了幾天?”

詠笙嘖了聲:“人家就不能是只圖感情?”

朱廣禹說:“你相信嗎?就傅宛青那個長相,那個手段...”

“喲餵,我說大哥,”詠笙不耐煩地打斷,“別來得不到就毀人名聲那一套啊,承認自己毫無魅力也沒那麽心酸,好嗎?”

那天宛青也在受邀之列,但她到很晚才來。

她當時在一家出版社做文稿助理,老是加班。

見到詠笙後,她往嘴裏塞了塊乳酪司康,說餓死了。

“慢點吃行不行,”詠笙給她拿了杯香檳,“我沒找到水,就喝這個,別噎著了。”

“這個也行。”傅宛青仰頭灌了一口下去。

詠笙問:“什麽鬼,在出版社沒吃飯吶。”

宛青捂著胸口說:“我急著把活兒幹完,沒吃。”

詠笙往朱廣禹那兒卯嘴:“喏,你的前追求者還在看你,一臉不爽的樣子。”

“正常的,”傅宛青若無其事的,抹了抹嘴角的酒漬,“他要看我爽了,那還了得。”

詠笙笑得快抽風:“怎麽了不得?”

“你哥啊,你不了解他?”傅宛青有一車的話要說,“我那天和他吃飯,接了文欽一個電話,不過時間長了點兒,多說了幾句,李中原當場就不高興,搶過去說,你省點話費,有什麽事過來問,坐下來聊。”

詠笙大言不慚:“我是文欽我就過去,不過去不是男人。”

“嘴硬吧你。”宛青說。

當天到了最後,是李中原來接的她。

春夜料峭,風裏還有殘冬的涼意,刺骨地繞著灰瓦走。

她們出來時,老院門半掩著,漏出一星半點庭內的暖光,幾聲貓叫從屋脊上傳來,落進幽深的巷弄,輕得抓不住。

已經是深夜了,一輛車子停在寥寥夜色中。

詠笙打了個哈欠:“他在等你,去吧。”

“你早點休息。”

詠笙裹緊了披肩,站在路邊,眼看宛青到了車邊,側著臉跟她搖手。

路燈把她的發梢灑上一點金色,像不小心抖落的星光。

她低頭鉆進車裏,裙角最後擺了一下,被車門輕輕關進去。

尾燈亮起,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紅。

“玩夠了?”

李中原已經習慣她開錯門。

她總能找到他這一邊,然後裝作懶得換過去,直接坐在他腿上。

“哪有那個命,”宛青抱住他的脖子,輕聲抱怨,“我加班到很晚才過來,就當吃宵夜。”

李中原撥開她的頭發,壓下脖子去聞:“能來就算給他臉了,管你當什麽呢。”

宛青說:“可別,以前都不會請我,是看你的面子。”

李中原一手搭在她臀側,一只手從她掌心裏伸過去,扣住了她柔白的手腕,他嗓音低啞地說:“我希望我的面子,是讓你生活得輕松,不是徒增負擔。”

“是嗎?”

傅宛青還在懵懂地睜眼,跟他確認心意,“那你覺得,什麽樣的生活叫輕松。”

李中原嚴謹地說:“接納自己的有限性,傅宛青,你已經比一般的人承受得要多,不用再要求自己樣樣完美,就算很多事,你不肯要我幫忙,也別把弦繃太緊了。”

“知道了。”

傅宛青若有所思的,把鼻尖貼上去,蹭在他的臉頰上,其實是想逃避他的目光,和不停咽動的喉結。

她眨著眼,心想,李中原拿她當寶看,她偏偏裝神弄鬼。

沒多久,她的下巴就被鉗住。

李中原把她的臉擡起來:“突然心虛什麽?看到文欽了。”

傅宛青故作為難:“這個問題能回答嗎?”

“怎麽不能回答?你好好答。”

李中原低下一點頭,氣息越來越熱。

她絲毫沒躲:“說看見了,有些人要追問半天,說沒看見的話,又要來上一句,哦,全程就關註他了。”

李中原笑:“你這個嘴,怎麽這麽會說,跟誰學的。”

“不但會說,還很會接吻。”傅宛青挨了下他的唇,又撤回來。

撤到一半,被李中原追逐上來,寬闊的肩壓下,強勢地、不由分說地吻住她,被隔開的後座區間內,響起一陣激烈的吮吸聲,夾雜著他控制不住,隔著衣料應砥上來時,女孩子羞怯而驚懼的s吟,傅宛青嚇得抱住他:“不要,還在車裏。”

“哦,你身上很香,讓我以為在床上。”

李中原閉著眼,大力揉上去,半張臉都在她的頭發裏,昏頭昏腦地說:“你的頭發,長長了很多。”

“比什麽時候?”傅宛青輾轉吻他的臉,用來消磨身體裏的熱和癢。

李中原說:“去香山給我送文件的時候,那天晚上抱你睡覺,好像沒這麽長。”

傅宛青氣喘籲籲地回憶:“那天你有睡覺嗎?”

“沒有嗎?”李中原都記不清了,“難道做了一個晚上?”

像一個輕緩的夢,令人回味至今。

又因為關著燈,什麽也看不清,於是在他次次沈溺的想象中,為它鍍上一層迷離的光澤。他只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呼吸急劇而混亂,動作也是,在慢慢推擠的過程裏,因為頭皮麻得太厲害,無數次地想喘出聲。

“也沒有,”傅宛青說,“我只記得,第二天起來,服務生來打掃,收垃圾的時候,看見那幾個...的表情,大概還有味道,我又不太舒服,躺在沙發上,只能用書擋著臉。”

李中原嗯了聲:“那不是頭一次嘛,沒這方面的經驗,也不知道要紮緊口子再丟,現在不是會了嗎?”

“有經驗才可怕,”傅宛青說,“你有經驗,我沒有,那我不是吃虧了。”

李中原把她摁到身上,頭貼進他頸窩裏:“放心,我總不會讓你吃虧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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