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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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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大廳裏漸漸安靜下來。

趙庭之在蕭駿的註視下,走到李照林面前。

“主席,怎麽了?”

李照林看著趙庭之茫然又可憐的樣子,心中更加憤怒。

“今天難得碰到一起,索性就把話說明白。駿駿哥哥,你倒是瀟灑,喜歡時寶貝的緊,不喜歡就一腳踢開!趙寧遠又不像你,你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你知道他多難過嗎?你知道他一個人,這幾個月過得多艱難嗎?!”

李照林話音剛落,趙庭之有些尷尬地看向蕭駿,蕭駿挑眉看向李照林。

“你在關心他?”

“對,”李照林生氣地瞪著蕭駿,“……駿駿哥哥,我真是看錯你了,虧我以前還那麽喜歡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我真是替趙寧遠感到不值!”

趙庭之有些頭大,他扯了扯李照林的衣服:“……主席,不是你想的那樣……”

蕭駿的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走到李照林跟前,手覆在頭頂用力搖揉亂了他的頭發:“別瞎想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你——!”李照林瞪著眼,望著蕭駿遠去的背影,胸口上下起伏。

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趙庭之,那人眼鏡上的霧氣消了一半,現出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眸中的情緒他看不懂,似乎有驚訝,有感激,更多的是模糊不清的……憐憫……?

趙庭之嘆氣:“主席,謝謝你幫我說話,但是……”

李照林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他猛地抓住趙庭之的手:“趙寧遠,其實我……”

兩人的手溫度差不多,都帶有剛從戶外歸來的幹燥和涼意。

趙庭之緩緩將自己的手抽出,擡起落在李照林的發頂,輕輕拍了拍:“別瞎想了。”

他們身高相當,似乎李照林稍微高一些,但趙庭之的手落在李照林頭頂的瞬間,李照林以為面前站著的是一位比他大很多長輩。明明跟蕭駿說出同樣的話,那人的語氣卻帶著十足的耐心和無奈。

李照林楞住了。趙庭之適時收手,朝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

豪華的酒店包廂,巨大的圓形轉桌上擺滿精致的菜肴,十二個客人圍坐一圈,推杯換盞間,氣氛正酣。

蕭建平坐在主位,他的身邊分別坐著笑容可掬的毓秀高中校長和孫副校長,其他的學校高層和公司高層則依次排開。蕭駿懶洋洋地癱坐在下首位,擺在面前的果汁幾乎沒動過。

“蕭總,讓我再敬您一杯!”校長臉頰紅撲撲的,端著酒杯站起身,“感謝您對我們教育事業的大力支持!也恭喜蕭駿同學一舉奪魁,期末考試考到年級第一!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蕭建平表情依舊嚴肅,嘴角卻噙著笑意:“哪裏哪裏,是學校培養的好!”他說著,擡眼看向不遠處癱坐著玩手機的兒子,不由得皺了皺眉。

孫副校長笑呵呵道:“是建平教子有方!”

眾人跟著附和,紛紛起身敬酒,說辭幾乎都是這次蕭駿的考試成績。

蕭駿面無表情地劃著手機,仿佛酒桌上發生的一切都跟自己無關。

酒過幾巡,孫副校長喝紅了臉,摟著蕭建平的脖子,含糊不清地說:“建、建平,我跟你說,這次期末考試,那個趙寧遠也考了年級第一名!那孩子也……不賴!剛來一個學期,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得了不少獎,給我們學校大大增加了曝光度!這次又考了年級第一,再宣傳宣傳,今年招生質量肯定很高!那孩子就是太單純、太年輕,之前做了點錯事,萬幸沒釀成大禍……這種大寶貝,學校可舍不得開除!”

蕭建平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下意識地看向蕭駿,蕭駿仍然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

“是嗎,那孩子是不錯,”蕭建平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你們可得看住他。”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開了,服務員領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蕭總,這位趙先生說是來找您的。”

眾人齊齊望去。

那是個瘦高個子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羽絨服,面色疲憊,臉頰消瘦,一雙浮腫渾濁的眼睛怯怯地掃視包廂眾人,整個人跟奢華的場景格格不入。

趙強的確從來沒到過這麽豪華的飯店,寬敞明亮的包廂、彬彬有禮的服務員、自動旋轉的餐桌……一切都既遙遠又新奇。

他從沒想過自己一個一窮二白的平頭老百姓,竟然會有一天來到這種地方。

毓秀高中的文化節過後,趙強嚇得好幾天不敢出門,從那時起他也再不敢在家提起大兒子趙寧遠。

去年年底的時候,趙強工作的工廠突然倒閉了,老板拖欠了工人幾個月的工資,不知所蹤。

趙強徹底失業,年底工作不好找,他又看不上那些零工,待在家裏每天被郭美珍罵得狗血淋頭。

於是在某一天夫妻倆的例行爭吵中,趙強忍不住說出大兒子跟金江市首富的兒子談戀愛的事。

郭美珍無比震驚:“你是傻嗎?那是金江首富,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你兒子有本事讀私立高中,找富二代,下輩子衣食無憂,你竟然還想著他給你老趙家丟臉,還打他?!這下好了,得罪了兒子,還指望他幫你?你自己失業,就傻了吧唧的在家喝西北風!”

趙強梗著脖子:“我看那小子對我兒子挺好……說不定能說上話!”

郭美珍嘲笑他:“就憑你?……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攀上這個關系!”

於是趙強往毓秀高中跑了幾次,卻碰了一鼻子灰。因為趙寧遠被趕出家門的事在學校並不是秘密,保安一聽來的人是趙寧遠的父親,連校門都沒讓他進。趙強無法,就說兒子跟蕭駿關系好,找蕭駿也行。這話一出,保安像聽見什麽不得了的大事,連忙大聲呵斥他不許胡說八道,提著棍子把人攆跑了。

趙強又往蕭建平的公司拓海集團總部跑了幾次,前臺對他愛答不理,聽說他要找蕭總都一臉輕蔑地嘲諷他。

他不甘心,在拓海集團大樓附近蹲了幾天,認清了蕭建平的車牌,這才找到機會一路尾隨那輛邁巴赫來到蕭建平聚餐的地方。

趙強掃視了一圈,一眼就認出坐在門口附近的少年是蕭駿,那個坐在主位上長得跟蕭駿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人,大概率就是蕭建平。

他揚起一個僵硬的諂媚笑容,由於太過緊張,聲音有些顫抖:“蕭總,蕭少,我是趙寧遠的父親,趙強。”

在座的眾人大多都聽說過趙寧遠和蕭駿的事,他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和詫異,安靜地觀察著蕭建平和蕭駿。

蕭駿正捧著手機專註地打游戲,連頭都沒擡。

蕭建平眼神冷若冰霜,微微擡著下頜:“你有什麽事嗎?”

見蕭建平沒有拒絕,趙強以為他知道趙寧遠和蕭駿的關系,於是一邊笑著一邊朝趙建平走去。旁邊的人紛紛起身,卻由於沒搞清楚狀況而不敢阻攔。

於是趙強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蕭建平面前,蕭建平沒動,仍然端坐在椅子上,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特有的冷峻氣息。

“蕭總,既然我兒子跟你兒子在談戀愛,那我們就是親家,現在親家有難,您能不能……幫幫忙……?”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建平的臉色。

“你說什麽?”蕭建平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兒子跟你兒子,談戀愛?蕭駿,有這事嗎?!”

蕭駿放下手機,緩緩站起身,眼睛漫不經心地掃過趙強,最後落在自己父親身上,態度誠懇:“爸,沒有。我跟寧遠只是普通朋友。”

趙強一下子慌了神:“你那時候不是說你喜歡他?”

蕭駿揚起唇角,似乎在笑,眼中的寒意卻跟自家父親如出一轍:“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詆毀我和寧遠,趙叔叔,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嗎?”

“什、什麽?”趙強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蕭駿臉上笑意更深,冷意也更深:“趙叔叔,請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趙強突然想到什麽,臉上血色盡褪,張張嘴想說什麽,卻只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聲響。

蕭建平扶著額頭,似乎有些疲憊:“聽見了嗎?這位趙先生,如果沒什麽事就請離開吧!”

趙強臉色灰敗,在眾人的註視下,跌跌撞撞地被服務員“請”出了包廂。

趙強走後,包廂裏氣氛凝重,孫副校長打著哈哈說:“興許是他聽到什麽奇怪的謠言……”

之後一段時間裏,蕭建平一直興致不高,眾人都是習慣察言觀色的,很快就紛紛找借口離開,一場聚會不歡而散。

由於第二天高三還有課,蕭駿提出要回自己的住處,蕭建平心不在焉,由著他自己打車走了。

然而蕭駿並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學校。

輕車熟路地翻墻入院,悄無聲息地來到宿舍樓下,此時已經接近深夜十二點,二樓趙庭之的窗戶仍然亮著昏黃的燈光。

直到此時此刻,他內心的焦躁不安才漸漸被撫平。

他跳上二樓的窗臺,輕手輕腳地想要拉開窗戶,然而今天窗戶卻紋絲不動。

蕭駿想起白天時見到的趙庭之,那人看見自己時總是低著頭,表情似乎……不太高興?回想起昨天晚上兩人的見面……

他有些慌神。

身體本能的想要抱他親他,心裏卻敬他愛他,他還那麽小,自己怕傷到他,根本不舍得更進一步,竟然會讓他生氣?!

蕭駿按下怦怦跳動的心臟,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窗戶。

裏面沒有回應。

於是他繼續敲。

冬天的夜裏很冷,窗戶內側蒙著一層水霧,蕭駿呼出的氣體化作白霧在夜空消散。

蕭駿捂著唇,輕咳兩聲:“啊,好冷……”

房間裏拖鞋踢踏聲由遠及近,窗簾猛地拉開,站在屋內的少年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蕭駿雙手貼在玻璃上,眨了眨凍得發澀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少年。

那人逆著光,半個面孔埋沒在陰影中,光影交疊,眼鏡後的眸子裏似乎閃著幽幽水光。

他看見趙庭之站了片刻,緊繃的面容逐漸緩和,嘆了一口氣,擡手打開窗栓。

蕭駿彎了彎唇角,拉開窗戶跳了進去。

趙庭之皺著眉:“你有完沒完?!來幹什麽?大冷天的在外面要凍冰雕嗎?!”

下一刻,蕭駿張開雙臂,將趙庭之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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