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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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趙庭之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五十分，他收拾好書包，起身走到坐在最後一排正在批改作業的班主任身邊。
高一高二每天下午五點半放學，一般最後的一個半小時是自習課。開學後寵物店老板怕失去趙庭之這個廉價勞動力，大手一揮，把趙庭之的看店時間調整為周一至周五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周六周日全天，還漲了100塊的基礎工資。
所以趙庭之跟班主任商量，班主任同意他每天提前半小時放學出去打工。
趙庭之背著書包站在班主任身邊，班主任卻頭也不擡，用全班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有些特招生，考試全年級倒數第一，課外活動倒是挺精彩！去吧，別說我擋了你的財路！”
全班哄堂大笑。
趙庭之轉身走出教室，反光的眼鏡片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他出了教學樓，此時夕陽西下，將整個學校染成了金紅色。
在極目所望的金紅色世界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國旗桿臺子上的深色身影。
那是個穿著毓秀校服的少女，紮著利落的馬尾辮，露出光潔的額頭，耳朵裏插著耳機，坐在高高的臺子上，校服裙擺下的兩條纖瘦的小腿自在地晃蕩著。
少女感覺到趙庭之的靠近，居高臨下地朝他投來一抹清冷的視線。
趙庭之舉著手機朝她晃了晃：“我時間不多，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冉與書是鋼琴特長生，每天上完課都去鋼琴房練琴，所以她也不在教室自習。
冉與書摘了耳機，說：“趙寧遠，你英語考試只考了4分，嚴重拉低了我們班的平均成績。我作為英語課代表，要嚴肅批評你。”
趙庭之笑了笑：“那真是對不起了。”這幾天他已經聽慣了冷嘲熱諷和陰陽怪氣，冉與書的話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冉與書從臺子上輕盈地跳了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跟趙庭之對視：“別人可能不了解你的情況，但我知道，你根本沒錢報課外班。”
冉與書上前一步，冷漠的眸子裏閃著異樣的光亮：“我幫你補習英語怎麽樣？”
趙庭之朝後退了一步：“為什麽？”
他輟學住在家裏的時候，冉與書從來不跟他說話，甚至她從不主動跟家裏的任何人說話，只沈默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冉與書說這麽多話，心裏隱隱的感覺有些怪異。
“不是無償，我沒那麽高尚，”冉與書冷冷地盯著他，“我幫你補英語基礎，你晚上送我回家。你也知道的，那條路……晚上很黑。”
說到這裏的時候，少女微微側頭不去看他。天色逐漸變暗，暗紅色的天光照在少女臉上，明暗交疊，他註意到少女略顯脆弱的眼神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
“行吧，那就拜托了。”趙庭之點點頭。
……
“哎，你們看，那兩個人是不是趙寧遠和冉與書？”
“自習時間偷偷躲在外面談情說愛呢？一時間不知該羨慕哪個！”
“我就說他們兩個是一對，你們還不信，這下實錘了吧？！”
“果然帥哥都有美女配，我們這些妖怪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高三9班位於教學樓三樓，從窗戶望下去正好能看見國旗桿。
趁班主任不在，靠窗的學生爭先恐後地扒著窗戶往外看，興奮地討論國旗桿邊的少年少女。
同樣坐在窗邊，蕭駿有些煩躁地放下筆，一手托著臉頰，側著頭故作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看去。
少年少女並排倚靠在國旗桿的高臺上，看起來有些親密。此時光線越來越暗，那兩人的神情他看不真切，只看到趙庭之側頭跟那個少女說了什麽，少女沒動，頭小幅度地點了點，然後趙庭之起身，朝少女擺了擺手，背著書包朝校門方向走了。
這時陸一清撲到蕭駿身上，興致勃勃地朝窗外張望。
“真是寧遠！”陸一清摟著蕭駿的脖子，“你不是跟他關系好嗎？他到底有沒有在談戀愛？！”
蕭駿感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我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把扒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扯了下去。
這幾天趙庭之有點奇怪。
中午蕭駿跟陸一清找他一起吃飯，他全程安安靜靜的，不參與任何討論。晚上九點半下了晚自習去宿舍找他，他態度不鹹不淡，只顧著埋頭學習。
據趙庭之自述，他是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學習上。但蕭駿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總感覺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
趙庭之跟冉與書的暧昧傳聞開學第一天就有，蕭駿從沒放在心上。此時親眼看見自習課上兩人單獨在一起，心裏莫名的有些……難受。
他拿出手機，給那人發了一條信息：在幹什麽？
對方很快就回：快到店裏了。還在後面加了個微笑表情。
蕭駿努力讓自己不去註意那個刺眼的微笑表情，在聊天框輸入“晚上想吃什麽”後，思索片刻，又默默刪掉。
……
寵物店的老板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性，在跟趙庭之交代完工作之後，就開著跑車跟朋友出去玩了。
趙庭之趁店裏沒客人，把店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之後就坐在櫃臺後面開始寫作業。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半，放學的時間。
趙庭之翻了翻手機，今天好像……過於安靜了。
每天下午放學後，那人都會問他晚上吃什麽，然後帶著在學校食堂買的晚餐來店裏陪他一起吃飯，七點再回去上高三的晚自習。
五點到六點半是寵物店裏最忙的時候。時不時有客人進來轉幾圈問了價格又離開，期間還有客人牽著一條雪納瑞來洗澡。
等他吭哧吭哧洗完狗，時間已經來到六點四十三分。他看了一眼手機，仍然沒有任何信息。
正當他琢磨要不要發個消息關心一下那人的時候，冉與書推門走了進來。
冉與書把書包放在櫃臺上，神情冷淡：“開始吧？”
趙庭之連忙把冉與書請進櫃臺後面，又搬了把椅子，兩人並排坐下。
冉與書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全英文的教材：“那我們先從基礎的講起。”
趙庭之定睛看去，雖說是一本全英文的教材，第一頁的內容卻十分簡單。
他狐疑地看向少女：“這個我能看懂，I'm a boy. You're a girl. This is a pencil……”
“這不是有基礎嗎？”聽趙庭之讀完簡單的句子，冉與書不緊不慢地將課本往後翻了一大半，手指點在有些覆雜的句子上。
覆合句、現在進行時、過去時、從句……
趙庭之皺緊眉頭，默默地讀著書頁上的長串句子，很快就搖搖頭，求助地看向冉與書。
那人的眼睛很好看，總是像噙著一汪水似的，波光蕩漾。
冉與書楞了片刻，晃了晃神，將自己從那雙如同漩渦般的眸子中拔出，故作不耐煩地說：“你看這裏不是有連接詞and嗎，雖然是個長句子，連接詞前面和後面的句子不是跟你剛才讀過的一樣？還有這裏……”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九點。冉與書打了個哈欠合上書，趙庭之則在整理之前講過的知識點。
“……總之語法和單詞都是基礎，語法我可以給你講，單詞只能靠你自己了。然後多看多聽多讀多說，你會發現英語沒什麽難的。”
趙庭之恍然大悟般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我明白了，謝謝冉老師！”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要遵守約定，送我回家哦！”
“好的好的，都聽你的。”趙庭之無奈地點頭。他發現少女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冷，講知識點的時候一旦投入進去，說話語氣都會變柔和。
仔細檢查好店裏各處之後，趙庭之關了燈，跟冉與書一起走出寵物店。
他鎖好店門，突然想起冉與書來了以後，自己一整晚都沒看手機。他從不開鈴聲，手機一直是震動模式，所以放遠一點就不能及時收到信息。
此時他打開手機，發現蕭駿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在幹什麽？
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趙庭之有些愧疚，連忙回覆：對不起，剛才在學習，沒看手機。我現在要送同學回家，可能晚點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擡頭，發現冉與書已經走出幾十米遠了，他連忙快步跟上。
……
趙庭之和冉與書望著巷口昏黃的路燈和幽深漆黑的狹窄巷路，同時深吸一口氣。
像下定決心似的，兩人一起朝前邁開步子。
漸漸的，冉與書走到了趙庭之身後。
路越走越黑，冉與書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束狹長的光亮落在地上，卻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你以前，有這麽晚回家過嗎？”她緊緊跟著趙庭之，小聲開口問。
趙庭之語氣比較平靜：“退學打工有段時間做導購，每天晚上都這樣走……”
突然，一只黑貓從兩人面前竄過，冉與書尖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抓住趙庭之的手臂。
黑貓跑到路邊，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來人，隨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冉與書哆哆嗦嗦地擡起頭，跟趙庭之四目相對。
少年一動不動，卻眉眼彎彎，眼中噙著溫和的笑意。
冉與書楞了楞，臉頰微微發燙，她松開手，繼續朝前走，手電筒的光在前面一晃一晃的：“真不紳士，這種時候不應該主動——哦，我忘了你不喜歡活人，喜歡紙片人……”
“紙片人？”趙庭之跟上去。
“你不是喜歡周太祖嗎？歷史人物也算紙片人吧……？”
“……你、你怎麽知道？！”
“剛搬過來那會兒，你的房間是我收拾的。你的那些寶貝我都看了……噗……”
“……好了，不許說了！”趙庭之感覺臉頰很熱，慶幸這條路沒有路燈，對方看不見自己的窘迫。
一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分鐘後兩人就走到了盡頭，再次被路燈的光亮籠罩。
趙庭之跟著冉與書走到單元樓門口。
“你安全了。”
“謝謝。”冉與書的表情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帶著笑容，仔細看去，嘴邊還掛著兩個淺淺的酒窩。
就在這時，一樓屋內突然傳來砸東西和爭吵的聲音，伴隨著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是趙強和郭美珍在吵架。
冉與書看了一眼他們家的方向，突然渾身發抖，緩緩坐在單元門的臺階上，抱著手臂。
趙庭之蹲在冉與書面前，發現少女面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
“趙寧遠，對不起。我並不想搶你的房間……但是我也沒辦法……”冉與書哆嗦著，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看著他。
“我知道，”趙庭之心裏有些難過，“是郭姨讓你住的，並且那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房間，鵬鵬也在住。”
冉與書突然抓住趙庭之的袖子：“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如果我也像你一樣勇敢就好了……”
趙庭之沒動，只是默默地望著她。
冉與書透過那人的眼鏡片，在那雙總是沁著水光的眸子中看見兩個小小的、蒼白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爭吵聲逐漸停息。
冉與書下定決心般站起身：“謝謝你，我要回去了。”
趙庭之目送少女進了家門。他站在單元樓門口，聽著郭美珍用幾乎能穿透夜空的大嗓門抱怨著：“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外面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能不能聽話？我已經夠不容易了，就別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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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趙庭之跟班主任商量，班主任同意他每天提前半小時放學出去打工。
趙庭之背著書包站在班主任身邊，班主任卻頭也不擡，用全班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有些特招生，考試全年級倒數第一，課外活動倒是挺精彩！去吧，別說我擋了你的財路！”
全班哄堂大笑。
趙庭之轉身走出教室，反光的眼鏡片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他出了教學樓，此時夕陽西下，將整個學校染成了金紅色。
在極目所望的金紅色世界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國旗桿臺子上的深色身影。
那是個穿著毓秀校服的少女，紮著利落的馬尾辮，露出光潔的額頭，耳朵裏插著耳機，坐在高高的臺子上，校服裙擺下的兩條纖瘦的小腿自在地晃蕩著。
少女感覺到趙庭之的靠近，居高臨下地朝他投來一抹清冷的視線。
趙庭之舉著手機朝她晃了晃：“我時間不多，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冉與書是鋼琴特長生，每天上完課都去鋼琴房練琴，所以她也不在教室自習。
冉與書摘了耳機，說：“趙寧遠，你英語考試只考了4分，嚴重拉低了我們班的平均成績。我作為英語課代表，要嚴肅批評你。”
趙庭之笑了笑：“那真是對不起了。”這幾天他已經聽慣了冷嘲熱諷和陰陽怪氣，冉與書的話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冉與書從臺子上輕盈地跳了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跟趙庭之對視：“別人可能不了解你的情況，但我知道，你根本沒錢報課外班。”
冉與書上前一步，冷漠的眸子裏閃著異樣的光亮：“我幫你補習英語怎麽樣？”
趙庭之朝後退了一步：“為什麽？”
他輟學住在家裏的時候，冉與書從來不跟他說話，甚至她從不主動跟家裏的任何人說話，只沈默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冉與書說這麽多話，心裏隱隱的感覺有些怪異。
“不是無償，我沒那麽高尚，”冉與書冷冷地盯著他，“我幫你補英語基礎，你晚上送我回家。你也知道的，那條路……晚上很黑。”
說到這裏的時候，少女微微側頭不去看他。天色逐漸變暗，暗紅色的天光照在少女臉上，明暗交疊，他註意到少女略顯脆弱的眼神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
“行吧，那就拜托了。”趙庭之點點頭。
……
“哎，你們看，那兩個人是不是趙寧遠和冉與書？”
“自習時間偷偷躲在外面談情說愛呢？一時間不知該羨慕哪個！”
“我就說他們兩個是一對，你們還不信，這下實錘了吧？！”
“果然帥哥都有美女配，我們這些妖怪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高三9班位於教學樓三樓，從窗戶望下去正好能看見國旗桿。
趁班主任不在，靠窗的學生爭先恐後地扒著窗戶往外看，興奮地討論國旗桿邊的少年少女。
同樣坐在窗邊，蕭駿有些煩躁地放下筆，一手托著臉頰，側著頭故作漫不經心地朝窗外看去。
少年少女並排倚靠在國旗桿的高臺上，看起來有些親密。此時光線越來越暗，那兩人的神情他看不真切，只看到趙庭之側頭跟那個少女說了什麽，少女沒動，頭小幅度地點了點，然後趙庭之起身，朝少女擺了擺手，背著書包朝校門方向走了。
這時陸一清撲到蕭駿身上，興致勃勃地朝窗外張望。
“真是寧遠！”陸一清摟著蕭駿的脖子，“你不是跟他關系好嗎？他到底有沒有在談戀愛？！”
蕭駿感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我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把扒在自己身上的某人扯了下去。
這幾天趙庭之有點奇怪。
中午蕭駿跟陸一清找他一起吃飯，他全程安安靜靜的，不參與任何討論。晚上九點半下了晚自習去宿舍找他，他態度不鹹不淡，只顧著埋頭學習。
據趙庭之自述，他是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學習上。但蕭駿看他悶悶不樂的樣子，總感覺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
趙庭之跟冉與書的暧昧傳聞開學第一天就有，蕭駿從沒放在心上。此時親眼看見自習課上兩人單獨在一起，心裏莫名的有些……難受。
他拿出手機，給那人發了一條信息：在幹什麽？
對方很快就回：快到店裏了。還在後面加了個微笑表情。
蕭駿努力讓自己不去註意那個刺眼的微笑表情，在聊天框輸入“晚上想吃什麽”後，思索片刻，又默默刪掉。
……
寵物店的老板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性，在跟趙庭之交代完工作之後，就開著跑車跟朋友出去玩了。
趙庭之趁店裏沒客人，把店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之後就坐在櫃臺後面開始寫作業。
時間來到下午五點半，放學的時間。
趙庭之翻了翻手機，今天好像……過於安靜了。
每天下午放學後，那人都會問他晚上吃什麽，然後帶著在學校食堂買的晚餐來店裏陪他一起吃飯，七點再回去上高三的晚自習。
五點到六點半是寵物店裏最忙的時候。時不時有客人進來轉幾圈問了價格又離開，期間還有客人牽著一條雪納瑞來洗澡。
等他吭哧吭哧洗完狗，時間已經來到六點四十三分。他看了一眼手機，仍然沒有任何信息。
正當他琢磨要不要發個消息關心一下那人的時候，冉與書推門走了進來。
冉與書把書包放在櫃臺上，神情冷淡：“開始吧？”
趙庭之連忙把冉與書請進櫃臺後面，又搬了把椅子，兩人並排坐下。
冉與書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全英文的教材：“那我們先從基礎的講起。”
趙庭之定睛看去，雖說是一本全英文的教材，第一頁的內容卻十分簡單。
他狐疑地看向少女：“這個我能看懂，I'm a boy. You're a girl. This is a pencil……”
“這不是有基礎嗎？”聽趙庭之讀完簡單的句子，冉與書不緊不慢地將課本往後翻了一大半，手指點在有些覆雜的句子上。
覆合句、現在進行時、過去時、從句……
趙庭之皺緊眉頭，默默地讀著書頁上的長串句子，很快就搖搖頭，求助地看向冉與書。
那人的眼睛很好看，總是像噙著一汪水似的，波光蕩漾。
冉與書楞了片刻，晃了晃神，將自己從那雙如同漩渦般的眸子中拔出，故作不耐煩地說：“你看這裏不是有連接詞and嗎，雖然是個長句子，連接詞前面和後面的句子不是跟你剛才讀過的一樣？還有這裏……”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九點。冉與書打了個哈欠合上書，趙庭之則在整理之前講過的知識點。
“……總之語法和單詞都是基礎，語法我可以給你講，單詞只能靠你自己了。然後多看多聽多讀多說，你會發現英語沒什麽難的。”
趙庭之恍然大悟般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我明白了，謝謝冉老師！”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要遵守約定，送我回家哦！”
“好的好的，都聽你的。”趙庭之無奈地點頭。他發現少女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冷，講知識點的時候一旦投入進去，說話語氣都會變柔和。
仔細檢查好店裏各處之後，趙庭之關了燈，跟冉與書一起走出寵物店。
他鎖好店門，突然想起冉與書來了以後，自己一整晚都沒看手機。他從不開鈴聲，手機一直是震動模式，所以放遠一點就不能及時收到信息。
此時他打開手機，發現蕭駿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在幹什麽？
之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趙庭之有些愧疚，連忙回覆：對不起，剛才在學習，沒看手機。我現在要送同學回家，可能晚點回去，你不用等我了。
擡頭，發現冉與書已經走出幾十米遠了，他連忙快步跟上。
……
趙庭之和冉與書望著巷口昏黃的路燈和幽深漆黑的狹窄巷路，同時深吸一口氣。
像下定決心似的，兩人一起朝前邁開步子。
漸漸的，冉與書走到了趙庭之身後。
路越走越黑，冉與書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束狹長的光亮落在地上，卻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
“你以前，有這麽晚回家過嗎？”她緊緊跟著趙庭之，小聲開口問。
趙庭之語氣比較平靜：“退學打工有段時間做導購，每天晚上都這樣走……”
突然，一只黑貓從兩人面前竄過，冉與書尖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抓住趙庭之的手臂。
黑貓跑到路邊，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來人，隨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冉與書哆哆嗦嗦地擡起頭，跟趙庭之四目相對。
少年一動不動，卻眉眼彎彎，眼中噙著溫和的笑意。
冉與書楞了楞，臉頰微微發燙，她松開手，繼續朝前走，手電筒的光在前面一晃一晃的：“真不紳士，這種時候不應該主動——哦，我忘了你不喜歡活人，喜歡紙片人……”
“紙片人？”趙庭之跟上去。
“你不是喜歡周太祖嗎？歷史人物也算紙片人吧……？”
“……你、你怎麽知道？！”
“剛搬過來那會兒，你的房間是我收拾的。你的那些寶貝我都看了……噗……”
“……好了，不許說了！”趙庭之感覺臉頰很熱，慶幸這條路沒有路燈，對方看不見自己的窘迫。
一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幾分鐘後兩人就走到了盡頭，再次被路燈的光亮籠罩。
趙庭之跟著冉與書走到單元樓門口。
“你安全了。”
“謝謝。”冉與書的表情不再是冷漠的，而是帶著笑容，仔細看去，嘴邊還掛著兩個淺淺的酒窩。
就在這時，一樓屋內突然傳來砸東西和爭吵的聲音，伴隨著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是趙強和郭美珍在吵架。
冉與書看了一眼他們家的方向，突然渾身發抖，緩緩坐在單元門的臺階上，抱著手臂。
趙庭之蹲在冉與書面前，發現少女面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
“趙寧遠，對不起。我並不想搶你的房間……但是我也沒辦法……”冉與書哆嗦著，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地看著他。
“我知道，”趙庭之心裏有些難過，“是郭姨讓你住的，並且那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房間，鵬鵬也在住。”
冉與書突然抓住趙庭之的袖子：“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如果我也像你一樣勇敢就好了……”
趙庭之沒動，只是默默地望著她。
冉與書透過那人的眼鏡片，在那雙總是沁著水光的眸子中看見兩個小小的、蒼白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爭吵聲逐漸停息。
冉與書下定決心般站起身：“謝謝你，我要回去了。”
趙庭之目送少女進了家門。他站在單元樓門口，聽著郭美珍用幾乎能穿透夜空的大嗓門抱怨著：“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外面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能不能聽話？我已經夠不容易了，就別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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