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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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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蘇小晚開口叫爸之後,陸知衍在家裏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以前他是把工作帶回家做,現在他是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實在推不掉的才帶回家。陳秘書的郵件裏開始頻繁出現“陸總本周不安排晚間會議”“下午四點後不接受預約”“周末全天不可占用”之類的備註。陸氏集團的高管們私下裏都在傳,說陸總最近心情特別好,好到連市場部那個出了名的PPT改了七版都沒被罵,只得到了一句“再改改”。他們不知道原因,但陳秘書知道——因為陸總的電腦桌面從公司LOGO換成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紮著小揪揪的嬰兒,正對著鏡頭嘎嘎笑。

蘇晚晚也註意到了這個變化。她沒有說什麽,只是在某天晚上陸知衍又準時到家的時候,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把他推進了嬰兒房。

蘇小晚正在爬行墊上跟一堆積木較勁。她最近迷上了搭積木,但她的搭法比較獨特——不是往上堆,而是往地上推。她把陸知衍給她搭好的積木塔一巴掌拍倒,然後仰頭看著爸爸,發出一聲邀功般的“啊”。陸知衍把積木重新搭起來,她又拍倒,父女倆就這麽一個搭一個拍,循環反覆了將近一個小時。到最後陸知衍搭積木的速度越來越快,蘇小晚拍積木的力度越來越準,兩個人都把對方當成了需要攻克的項目。

蘇晚晚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說你倆這樣下去,一個能拿搭積木錦標賽冠軍,一個能拿推積木世界紀錄。陸知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在訓練她的反應速度”,然後又被蘇小晚一巴掌拍倒了剛搭好的高塔。蘇小晚嘎嘎大笑,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爬行墊上,陸知衍抽了一張棉柔巾給她擦嘴,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做過一萬次。

十月初的一個下午,蘇小晚扶著茶幾站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不用人扶、不用借助任何外力,完全靠自己雙手撐著茶幾邊緣,顫顫巍巍地把整個身體拉起來。她的兩條小胖腿在打顫,膝蓋一彎一彎的,但她咬緊了四顆小門牙,死活不肯坐下。蘇晚晚當時正坐在地毯上給她念繪本,看到她忽然扶著茶幾站起來,嘴裏的故事停在半空中,手指悄悄摸到手機,打開攝像頭對準了女兒。

陸知衍正在書房開會。蘇晚晚猶豫了半秒要不要叫他——他最近有一個很重要的收購案在收尾,下午的會議是跟對方CEO的最後一次談判。但蘇小晚扶著茶幾站好之後,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了一只手。她只用右手扶著茶幾,身體晃了晃,又穩住。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蘇晚晚,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得意的笑——那種“媽媽你看我厲害吧”的表情,跟陸知衍在董事會上拿下關鍵條款之後的表情如出一轍。

蘇晚晚沒有猶豫,把視頻發給了他,附了一句:“你女兒會站了。”

幾秒後,陸知衍的消息回來了:“會議暫停。”

後面跟著一條:“等我。”

這一次他沒有說“會議推了”或者“改期”。他說的是“暫停”——蘇晚晚能想象他在談判桌上說完這兩個字就站起來走出會議室的樣子,對方CEO大概還在懵,陳秘書大概已經在準備改時間的郵件了。但他不管。他女兒第一次獨立站起來,他覺得這件事比任何收購案都重要。

二十分鐘後陸知衍推開了家門。西裝外套沒穿,領帶松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額角有一層細密的薄汗——十月的江城已經涼了,他顯然是跑著回來的。他剛走到客廳門口,正好看見蘇小晚扶著茶幾邊緣,松開右手,身體晃了兩下,然後穩穩地站住了。她兩只手都松開了,像一棵剛栽下去的小樹苗,搖搖晃晃地立在爬行墊上。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能站穩,楞了一下,然後擡起小腳往前邁了一步。沒有扶任何東西,純粹靠自己的兩只腳丫,在爬行墊上走了一步。雖然只有一步,邁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那一步穩穩妥妥的,是她自己邁出去的。

蘇晚晚捂著嘴,眼淚已經流了滿臉。她回頭看陸知衍,發現他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保持著跨進門的姿勢一動不動,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他趕上了。他暫停了上億的會議趕回來,正好趕上女兒邁出人生第一步。

蘇小晚坐在地上,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丫,又擡頭看了看爸爸媽媽,然後伸出手,朝著他們的方向叫了一聲:“爸!媽!”

陸知衍走過去,彎腰把蘇小晚從地上抱起來。小家夥摟住他的脖子,小腿還在他胸前蹬來蹬去,似乎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很了不起,應該得到表揚。他把她抱得很緊,下巴抵著她的小肩膀,低聲說了一句:“爸爸看到了。”

蘇晚晚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們父女倆,把臉貼在陸知衍的後背上,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三個人在客廳中央抱成了一個緊密的圓。窗外梧桐葉金黃,草坪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落葉,噴泉還在不知疲倦地灑著水花。蘇小晚被夾在中間不太舒服,掙紮了兩下,然後用剛學會的兩個詞匯交替呼叫:“爸!爸!媽!媽!”被夾成了肉餅,呼叫支援。

蘇晚晚笑著松開手,陸知衍也把蘇小晚放回爬行墊上。小家夥一落地就開始嘗試第二次站立,這回更自信了,扶著茶幾站起來之後只猶豫了片刻就松開了手,往前邁了兩步——兩步!雖然最後還是一屁股坐了下去,但這回她坐下去之後立刻又爬起來,鍥而不舍地繼續嘗試。蘇晚晚坐在旁邊看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產房裏的那個夜晚,她痛得幾乎把陸知衍的手指攥斷,最後終於聽到了那聲響亮的啼哭。那時候的蘇小晚只是一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東西,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她會站了,會走了,會叫爸媽了,會用自己的方式跟這個世界打招呼了。

陸知衍沒有再回去開會。他盤腿坐在爬行墊旁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幾上處理工作,兩只眼睛餘光一直追著蘇小晚的身影。蘇小晚每次站起來他敲鍵盤的手指就慢了半拍,每次她邁步他的手指就停下來,直到她安全坐下去才繼續打字。有一次蘇小晚站得很穩,甚至還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布球,他直接合上電腦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蘇晚晚說了一句:“她在撿東西。”

蘇晚晚正在看手機上的育兒科普文章,擡頭看了一眼:“嗯,怎麽了?”

“站姿很穩,重心控制得很好。”陸知衍的語氣像是在評估一個項目,“應該很快就能走了。”

蘇晚晚笑著搖了搖頭。這個人,連看女兒撿個布球都要做技術分析。但她沒有戳穿他,因為她註意到他合上電腦之後就沒再打開過——他大概已經忘了剛才在看什麽文件。

傍晚時分,陸子軒放學回家,一進門就被陸正芳拉到客廳看蘇小晚站。他書包都沒放下,背著小恐龍書包蹲在爬行墊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蘇小晚扶著茶幾站起來,松開手,邁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下。整個過程不到幾秒,陸子軒卻用力鼓起掌來,掌聲清脆響亮,把蘇小晚嚇了一跳,差點又摔倒了。

“妹妹太厲害了!”陸子軒轉頭對陸正芳說,“姑姑,妹妹會走了!比我同學家的弟弟厲害多了!那個弟弟只會爬!”

陸正芳笑著摸摸他的頭說那是當然的,我們家念舟隨她爸,執行力強。陸子軒沒聽懂“執行力”是什麽意思,但他覺得姑姑說的肯定沒錯,於是又鼓了一次掌。

晚上,蘇晚晚把蘇小晚哄睡之後,坐在嬰兒房窗邊的搖椅上,翻開養母那本學醫筆記。她現在養成了一個習慣——蘇小晚每完成一個人生裏程碑,她就在養母的筆記裏找對應的內容。坐、爬、站、走,養母的筆記裏都有一節專門講,從嬰兒發育的時間節點到每個階段應該註意的事項,寫得細致入微。

筆記裏夾著的那張藥方上,養母寫的那行字旁邊,是蘇晚晚之前添上的那句批註,說念舟周歲初開口第一聲叫的也是媽媽。那天蘇小晚邁出第一步之後,她又翻開這本筆記,找到養母當年記錄她學步的那一頁。養母寫得很簡單:“周歲又半月,晚晚會走。下午在院子裏追一只黃貓,摔了兩跤,爬起來繼續追。這孩子性子倔,以後怕是要吃苦。”

蘇晚晚看完這句話,又翻開新的一頁,在下面補了一行字——“念舟十月齡零九天,初學步。不要追貓,追你爸。你爸比貓好追。”

最後一個字寫完,她把筆放下,聽見身後傳來動靜。蘇小晚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了肚子上,一只腳丫露在外面,腳趾頭蜷了一下又舒展開。蘇晚晚替她重新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蘇小晚。”她輕聲說,“明天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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