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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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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滿月宴的熱鬧剛過去沒兩天,陸家的生活節奏就被一個小小的人兒徹底打亂了。

蘇晚晚出月子的第三天,月嫂因為家裏有急事請了三天假。蘇晚晚覺得自己恢覆得不錯,便對陸老夫人說不用臨時找人,她自己帶三天沒問題。陸老夫人嘴上說著“也好也好,自己帶親”,轉頭就讓管家把嬰兒房隔壁的客房收拾了出來,帶著趙蕓和陸正芳排了個“替補值班表”,二十四小時輪班待命。蘇晚晚看著那張排班表哭笑不得——她只是想自己帶三天娃,結果全家人都做好了隨時沖進來支援的戰備。

第一天晚上就出了狀況。

蘇小晚白天睡得太香,夜裏精神頭十足。從晚上十點到淩晨兩點,她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躺在嬰兒床裏不哭不鬧,但也不肯睡。每隔十幾分鐘就哼哼兩聲——不是餓了,不是尿了,就是單純地想找人聊天。蘇晚晚把她抱起來餵了兩次奶,換了三次尿布,拍了四個奶嗝,但效果就等於拍出了四個嗝。

“蘇小晚,你爸明天還要開會。”蘇晚晚把女兒抱在懷裏輕輕搖晃,聲音裏帶著無奈的笑意。

蘇小晚打了個哈欠,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看起來困極了,但就是不閉眼。蘇晚晚把她放回嬰兒床,她躺了不到十分鐘,又發出一聲試探性的“嗯——”。那聲“嗯”拖得很長,尾音往上翹,像一個小問號,好像在確認媽媽還在不在房間裏。

陸知衍從書房推門出來,他已經換了睡衣,但顯然沒有睡——頭發絲上還殘留著浴室裏的水汽,手裏拿著一杯溫水,放在蘇晚晚床頭,然後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了看。

“我來。”他說著彎腰把蘇小晚抱起來,托在臂彎裏,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走了幾圈觀察了一下懷裏的反應,然後平心靜氣地開口:“蘇小晚,現在是淩晨兩點。你媽媽需要睡覺。你未來二十四年的零花錢額度目前還是一片空白。你每熬一分鐘,額度就往下調一檔。你現在閉眼,我算你主動配合,額度恢覆原始值。”

蘇小晚打了個哈欠,眼皮往下耷拉了一毫米,然後在下一秒鐘又睜開了。那個表情,陸知衍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個談判對手臉上見過。

蘇晚晚半靠在床頭,看著他像在會議上做方案陳述一樣認真跟女兒談條件,笑得肩直抖:“效果好像不太好。”

“談判破裂。”陸知衍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語氣沒有改變分毫,“那就強制執行。”

他抱著蘇小晚在房間裏繼續走動,步伐比之前更輕更緩,嘴上沒有再說話,但手掌一直穩穩地托著她的後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小肩膀。走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拖鞋在地毯上磨出細碎的沙沙聲。蘇小晚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小拳頭從攥緊到松開,最後徹底癱在他懷裏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滴沒來得及咽下去的口水。

蘇晚晚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看著陸知衍把蘇小晚重新放回嬰兒床,用拇指擦掉她嘴角那滴口水,然後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熟睡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退回到床邊。

“睡了?”蘇晚晚小聲問。

“睡了。”陸知衍掀開被子躺下,順手把她撈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裏終於透出了一絲疲憊,“你以前的室友周小雨說過你睡眠不好。我女兒隨你。”

蘇晚晚沒擡頭,手卻伸上去在他腰側輕輕地掐了一下。陸知衍把她往懷裏攏了攏,沒有躲。

第四天白天又出了一件讓陸知衍差點破防的事。

蘇小晚洗澡。月嫂還沒回來,陸老夫人的排班表上寫的接班人是小姑陸正芳,但蘇晚晚臨時去了趟基金會辦公室,於是上午獨自在家帶娃的人變成了陸知衍。陳秘書接到總裁通知時正坐在陸氏總部的辦公桌前替他盯著早會開場,看清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後直接嗆了一口咖啡——“陸總,您確定您一個人能搞定?”“她媽媽不在家。我能搞定。”

蘇晚晚出門之前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浴盆放在浴室地暖墊上,水溫測好,浴巾疊好,換洗的衣服放在馬桶蓋上從裏到外排隊排好。她甚至把沐浴露的瓶子提前擰開半圈,怕他單手抱娃時候打不開。“水溫用手肘測,不是用手掌——產前課老師講過的,你記不記得?”她一邊換鞋一邊回頭叮囑。

陸知衍站在嬰兒提籃旁邊,表情淡然:“記得。”

蘇晚晚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提籃裏還在睡覺的蘇小晚,深吸一口氣出了門。她出門之後給陸正芳發了條消息讓她提前過來接班,算是給那道“淡然”的背影加了一道保險。

蘇晚晚前腳剛走,蘇小晚後腳就醒了。陸知衍把女兒抱進浴室,按流程操作——先用手肘試水溫,再用溫度計確認,再用手肘試一遍。水溫合適,室溫合適,浴巾和衣服的排列順序跟他太太出門前擺的一模一樣。他把蘇小晚托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小腦袋,將她慢慢沒入水中。一切都很順利。蘇小晚泡在水裏,瞇著眼睛很享受,小手在水面上輕輕拍了拍,濺起幾朵水花。陸知衍拿起棉柔巾準備給她擦臉。

棉柔巾剛觸到她臉頰,她突然扭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時機極巧。他護在她後頸的手指霎時感應到她的重心變了,本能地收緊。但另一只手裏那塊棉柔巾卻在這不到一秒的間隙裏脫離掌控滑進了浴盆,正好搭在她肚皮上。蘇小晚低頭看著那塊濕漉漉漂在水面上的白色棉柔巾,楞了一秒,然後嘴巴一癟,爆發出一聲委屈至極的哭聲。

那哭聲從鋪著防滑地墊的浴室穿透嬰兒房的隔音棉,一路沖上二樓走廊,連正在樓下擦古董花瓶的管家都手一頓。

陸知衍以單手托穩女兒,另一只手快速撈起棉柔巾扔到旁邊,檢查她的口鼻沒有進水,脖頸穩穩地托在他掌根。一切安全。但蘇小晚的哭聲沒有停。她不是害怕,是生氣,是那種“好好的棉柔巾為什麽會掉到我身上”的委屈,哭得小臉通紅,眼淚和洗澡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陸老夫人聞聲正要沖上來,剛到樓梯口就被陸老爺子拄著拐杖攔住了。老頭子側耳聽了片刻,甩出一句“哭就哭,嬰兒多哭幾聲增加肺活量”,然後拉著陸老夫人到窗邊下棋去了。這話說得很硬,但陸老夫人註意到他棋盤上的馬跳錯了路,被她吃了一個車都沒吭聲。

蘇小晚的哭聲漸漸弱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陸知衍用浴巾把她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寶寶,捧在掌心裏,低頭確認她呼吸平穩、面色好轉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襯衫前襟全濕了,袖口卷上去的半截小臂上都是水珠子。他把她放在床上擦幹,穿好衣服,用繈褓巾裹緊。做完這一切,他發現自己襯衫後背也全濕了——不是水,是汗。

蘇晚晚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陸知衍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已經被裹得嚴嚴實實、正安靜吃安撫奶嘴的蘇小晚,父女倆面對面,誰也不出聲。

“聽說今天有什麽小狀況?”蘇晚晚換了拖鞋走過去,忍著笑。

陸知衍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垂下視線,把一只手伸給她。蘇晚晚還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直到他低聲說了一句:“洗澡弄哭你了,爸爸跟你道歉。但棉柔巾不是我扔的,是自己滑的。你不接受從犯辯護的話,可以申訴。”

蘇晚晚一手捂住嘴。蘇小晚含著安撫奶嘴,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圈,嘴唇用力吮了兩下奶嘴,像是在認真審議他的答辯詞。

蘇晚晚最終沒有開口笑出聲,只是把他被水打濕的襯衫領口翻了翻,俯下身在他發頂上落下一個吻。然後額頭抵著他的發頂,聲音軟下來:“第一次獨立處理洗澡事故,滿分處理。零花錢扣罰暫時擱置,留用察看。”

陸知衍勾了勾嘴角,沒說話,悄悄擡起手覆在女兒的小腳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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