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秀英媽媽方”公益基金正式成立的消息,在陸氏集團官博發布那條置頂動態之後,進入了實質性的落地階段。

蘇晚晚懷孕進入第八個月,肚子已經大到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腳尖,彎腰撿東西全靠陸知衍代勞。陸老夫人給她定了一條鐵律——每天工作不超過四小時,超過時間管家有權收走她的筆記本電腦。蘇晚晚試圖抗議,陸老夫人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條投票鏈接,標題是“晚晚該不該多休息”,投票結果十七比一,唯一投反對票的是陸子軒——他以為“反對”是“反對休息”的意思。

“看到沒有,全家人都是這個意思。”陸老夫人滿意地把投票結果截圖發給蘇晚晚。

蘇晚晚哭笑不得,只能把基金會的籌備工作壓縮在每天上午的三小時之內完成。好在她有一個不要錢的頂級團隊——陸氏基金會的法務和財務人員被她無償征用,陳秘書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處理“秀英媽媽方”的授權郵件,然後才是陸氏集團的正事。陸知衍對此毫無意見,甚至在周例會上公開說了一句:“基金會的工作,等同於陸氏的工作。”

有了陸氏的資源背書,“秀英媽媽方”的落地速度比蘇晚晚預想的快了不止一倍。第一批免費授權協議在一周內全部簽署完畢,涵蓋十二個省份的三十多家社區母嬰服務中心、六家非營利性助產士培訓機構、以及兩家省級婦幼保健院的臨床試點科室。每一份協議上都有蘇晚晚的電子簽名,簽完之後她都會在備註欄裏手打一行字——“此方來自先母李秀英,請善待每一位母親。”

與此同時,基金會的官方網站也正式上線。首頁沒有任何花哨的設計,白底黑字,正中間是養母手抄本的掃描件——那行被蘇晚晚反覆描摹過無數遍的“醫術給人,不認血脈。傳得下去,就是根”,被做成了首頁的水印底紋。頁面下方是配方公開專區,孕吐調理方、紫草膏方、產後調理方已經上線,回乳方和新生兒濕疹浴方正在由顧老爺子和陳老聯合審核,審核完成後也會同步公開。

官網上線當天,第一批助產士培訓的報名通道也在幾個主要母嬰社群裏傳開了。蘇晚晚本以為基層助產士的培訓需要花很長時間去推廣,沒想到報名人數在四十八小時內就突破了預期。報名者的資料由陳秘書整理成表格發給她過目,她翻了幾頁就紅了眼眶——那些助產士的年齡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來自鄉鎮衛生院、社區診所、以及許多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偏遠村莊。有一位五十二歲的助產士在報名理由裏只寫了一句話:“我接生了三十六年,沒有證。想學。”

蘇晚晚把那句話截圖發給了陸知衍,打了四個字:“一定要幫。”

陸知衍回了一條:“培訓點增加到六個。”

首批助產士規範化培訓開班後的第一個周末,蘇晚晚收到培訓點發來的反饋。隨郵件附了一段課堂錄音,錄音裏授課老師在講臺上放了一張照片——蘇晚晚坐在陸家客廳的涼榻上,面前攤著養母的手抄本和幾罐自制的紫草膏。老師說:“這不是什麽大公司的研發總監,她是個孕婦。她肚子裏懷著寶寶,手裏捏著媽媽留下的方子,把這些方子免費送給你們用。她讓我告訴大家——你們的手藝,跟她媽媽的一樣值錢。”

錄音並不長,最後是幾段學員發言。有個年輕助產士的聲音從音箱裏傳出來,帶著沙沙的電流聲:“我奶奶以前也是村裏的接生婆,我小時候覺得她的手好粗,到處都是裂口。後來她走了,沒人記得她接過多少孩子。今天我看到蘇醫生的照片,忽然想起我奶奶了。原來真的會有人記得。”

蘇晚晚合上電腦,靠在沙發上,安靜地流了一會兒眼淚。肚子裏的小公主踢了她好幾腳,她沒去數是不是又超過了十次。晚上陸知衍回來,她主動提出想在分娩前的最後這段時間,把養母遺稿裏所有適合公開的方子全部整理完畢,作為基金的第三批上線內容,但她需要幫手——需要有臨床經驗的中醫來參與審核。

陸知衍放下外套,在她旁邊坐下,回了兩個字:“顧家。”蘇晚晚有些遲疑,陸知衍又接了一句:“顧明月主動找過我,說她想幫忙。”蘇晚晚沈默了。這段時間顧明月一直在做些零散的事——幫她整理養母遺物、照顧顧老爺子起居、在顧氏藥業內部給顧正勳的商業沖動降溫。蘇晚晚知道她在用行動一點點丈量自己當年的道歉到底紮實了幾分,但兩個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紙,誰都沒先戳破。

過了一會兒,她打開了微信裏那個很久沒有新消息的對話框,打字:“有一批養母的產科方子需要審核,能不能請顧家幫忙?”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回覆就來了——“可以。我親自帶隊來陸家。”

蘇晚晚靠在陸知衍肩膀上,把手機屏幕轉向他。陸知衍瞥了一眼,沒什麽表情,只擡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碎發:“她欠你一句姐姐。用行動還,也行。”

審核工作在蘇晚晚進入第九個月時全部完成。最後一批方子上線那天,她在基金會官網首頁加了一句話,用的是養母學醫筆記裏的原話:“此方傳女,不得售賣。違者不配習醫。”這句話旁邊,附了一行小字——“媽媽,您的規矩我替您守著。您的善意我也替您傳下去。您沒能看到的世界,我會替您看見。”

發完之後,她沒有再刷新網頁,而是關掉電腦,拿起床頭那罐因為紫草膏事件意外出名的藥膏,慢慢給腳踝上蚊子咬的包重新塗了一遍。陸知衍推門進來,把她的腳從他手裏拿過去,替她塗完剩下的部分。他的手指沾著深紫色的膏體,但蘇晚晚註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怎麽了?”

“沒什麽。”他抽了張濕巾擦手,“只是忽然覺得,你養母一定會很驕傲。”

蘇晚晚抿了抿唇,把眼淚忍了回去。這些天她淚點低得離譜,電視裏看到一個嬰兒廣告都能哭半天,陸知衍已經習慣隨身攜帶紙巾和薄荷糖。他剝了一顆糖遞過來,她含進嘴裏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兩個人都沒說話,窗外的噴泉在月光下嘩嘩地響,草坪上陸子軒白天插的那只小風車還在慢悠悠地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