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蘇晚晚是被一陣惡心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胃裏翻湧得厲害，來不及多想就翻身下床，踉蹌著沖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起來。

胃裏沒什麽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她吐得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涼的馬桶邊緣，整個人虛脫得像被抽空了一樣。

吐完之後，她坐在地上，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順著臉頰滴在睡衣上。

她以前不知道孕吐能這麽難受。那種感覺不光是身體上的折磨，胃裏翻江倒海，食道被胃酸灼燒得火辣辣的疼，更讓人崩潰的是那種沒完沒了的絕望感——剛覺得好一點了，下一波惡心又湧上來了，一波接一波，像是永遠都不會停。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蘇晚晚？”

是陸知衍的聲音。

蘇晚晚想回答，但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門被推開了。

陸知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袍，頭發有點亂，應該是被吵醒的。他看到蘇晚晚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走過來，彎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蘇晚晚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領：“別……我身上臟……”

“別說話。”陸知衍抱著她走出衛生間，把她放在床上，然後轉身去衛生間拿了一條熱毛巾，回來給她擦臉。

他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笨拙，但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和脖子，每一處都擦到了。

熱毛巾敷在皮膚上，蘇晚晚覺得舒服了一些。

“還難受嗎？”陸知衍問。

蘇晚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陸知衍把毛巾放在一邊，在床邊坐下。他看著蘇晚晚，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什麽都沒吃。”

蘇晚晚楞了一下，她確實不記得自己上次吃東西是什麽時候了。昨天下午被蘇家拉走，晚上到了陸家莊園，今天一早又去民政局，然後就一直在路上折騰。

“想吃什麽？”陸知衍問。

蘇晚晚搖頭：“什麽都吃不下。”

“總要吃一點。”陸知衍站起來，“等著。”

他走了出去。

蘇晚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些動靜，然後是腳步聲下樓的聲音。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陸知衍端著一個托盤回來了。

托盤裏放著一碗白粥，幾片烤饅頭，一小碟鹹菜，還有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蘇晚晚看著托盤裏的東西，有點意外：“這些是……”

“廚房做的。”陸知衍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白粥沒有放油，饅頭是烤的不是蒸的，沒有油煙味。試試能不能吃。”

蘇晚晚坐起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小口。

米香很淡，不膩，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進胃裏，沒有引起惡心。她又喝了一口，這次也沒有反應。

“可以吃？”陸知衍問。

蘇晚晚點頭，又夾了一塊烤饅頭放進嘴裏。饅頭烤得微微發黃，表面酥脆，裏面松軟，嚼起來有一股淡淡的麥香。

她吃了半碗粥，兩片饅頭，雖然吃得很慢，但確實吃下去了。

陸知衍坐在旁邊看著她吃，沒有說話，但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一些。

蘇晚晚放下碗，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絲絲的，胃裏暖洋洋的。

“謝謝你。”她小聲說。

“不用謝。”陸知衍把托盤收走，“以後餓了就直接說，別硬扛。”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我讓人給你列一個食譜，找營養師配餐，盡量做你能吃的東西。”

蘇晚晚看著他收拾碗筷的樣子，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身價千億，堂堂陸氏總裁，居然親手給她端粥送水？

“陸知衍，”她忍不住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嗎？”

陸知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擡頭看她：“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蘇晚晚移開視線，“就是覺得，你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傳聞中我什麽樣？”

“冷血、無情、不近女色、克妻……”蘇晚晚說到最後兩個字，聲音越來越小。

陸知衍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傳聞是傳聞，你是你。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懷了我的孩子，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他端著托盤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早點睡。晚上要是難受，按床頭的鈴，我會過來。”

門關上了。

蘇晚晚躺回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說：“你爸爸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對不對？”

肚子裏的小東西當然不會回答她，但她莫名覺得安心了許多。

這一夜，蘇晚晚又吐了兩次。每次她剛有動靜，陸知衍就會從隔壁過來，遞水、拍背、擦臉，動作一次比一次熟練。

第二次吐完之後，蘇晚晚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了。陸知衍沒有回隔壁，而是在她床邊坐了下來。

“睡吧，我在這。”

蘇晚晚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節奏很穩，像是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她很快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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