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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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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

聚餐地點是一家開在街上的酒樓,下車的幾步路,走得溫以寧差點沒升天。

天已經黑了,風呼呼地刮在身上,吹得她的長發四處亂飄。她咬著牙加快腳步,不理解為什麽來這種破地方吃飯。

包廂裏沒有備餐間,裝修中規中矩。喬安走到主位後面,拉開椅子笑道:“溫總,您請。”

溫以寧皮笑肉不笑:“謝謝。”

喬安笑著在她身邊坐下,別的員工也陸續落了坐。溫以寧看著桌子上擺的飲料,語氣冷淡:“貴司聚餐不喝酒嗎?”

“溫總想喝,我當然願意奉陪。”喬安笑著問道,“您想喝什麽酒?”

溫以寧連假笑都不願意笑了:“你看著辦。”

喬安轉頭交代了一句,不多時,兩瓶白酒和分酒器、酒杯一起送了過來。

服務員擰開瓶蓋,正要往分酒器裏倒,溫以寧伸出了手:“我來。”

接過酒瓶,她挪了一下喬安面前原本應該裝飲料的玻璃杯,瓶口紮進去咕咚咕咚地倒起來沒個完。

包廂中原本窸窸窣窣的聊天聲漸漸停了下來,只剩下她的倒酒聲。

倒滿一杯,她放下酒瓶,沒給自己倒,只坦然地一擡手:“請。”

喬安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端起那杯酒,什麽也沒說地一口氣喝完了。

空了的酒杯輕輕放到桌子上,溫以寧二話不說,抄起酒瓶繼續往裏倒。

倒滿這一杯,她目光沈沈地看著喬安,問道:“還能喝嗎?”

喬安依舊沒說話,只端起酒杯,跟喝水似的往下灌。

包廂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她吞咽的聲音。溫以寧盯著她微微仰起的、不停滾動的喉嚨,不明白此刻的劇情是怎麽回事,不明白自己在生什麽氣。

更可恨的是,喬安這次將空杯子直接放到了她面前,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靜靜看著她,像在無聲發問:還繼續嗎?

溫以寧瞪著喬安,拿起酒瓶“當”地一下嗑在杯沿,看都不看地往裏倒。

水液流動的聲音停下,她低頭一看,只有半杯。

喬安看著這半杯酒,又看了一眼另一個滿著的酒瓶,沒出聲。

溫以寧很想冷笑著問她“你胃口這麽大嗎”,不知為何沒能開口。喬安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完了。

“喬總酒量不錯。”溫以寧繃著臉,盡量不帶感情地說,“您有這樣的精神,難怪做什麽都能成。”

喬安張了張嘴,沒說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這三杯酒的時間裏浮了出來,她西裝還穿得整整齊齊,看著卻更像是幾年前沒頭沒尾地說著“明天雨大”的那個人。

“喬總,您快吃點東西吧。”孟夏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了喬安餐盤裏。

溫以寧咬緊了牙關,沒讓一句“關你什麽事”脫口而出。

“我沒事。”喬安的目光仍停在溫以寧臉上,好幾秒後才轉向餐桌,“菜上這麽多了?該吃吃,溫總不是外人。”

用覆雜神情默默看著她跟溫以寧的人紛紛紛低下頭,拿筷子的拿筷子,喝飲料的喝飲料。

溫以寧瞥了一眼喬安,壓低聲音問道:“你喝多了?”

“沒有。”喬安拎起筷子,看著自己的餐盤,微微皺起了眉頭。

轉頭把溫以寧的餐盤拽到自己面前,她夾了兩只油燜大蝦,戴上手套剝出來,將餐盤推了過去:“你吃。”

溫以寧沒動,繼續皺眉看著喬安,想知道她是不是喝多了。

但這人臉不紅,摘手套的動作也正常,只有眼睛閃著濕潤的光。

“忘了,你現在不吃這個。”喬安笑了笑,提起筷子問道,“紅燒魚吃嗎?”

溫以寧得出了結論。轉頭掃了一眼餐桌,她拿起餐碗盛了半碗沒有排骨的山藥排骨湯放到旁邊,站起身出去了。

快步走到服務員面前,她指了一下身後的包廂:“你好,這一間加份素疙瘩湯和蜂蜜水,盡快做。”

服務員點頭應下,從圍裙口袋裏掏出點餐手機開始操作。溫以寧沒等她,轉身去了洗手間。

上完廁所磨蹭了好一會兒,她還是不太想回去。這場戲演砸了,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倆不像死對頭,像前任。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接近,喬安走進來,聲音裏帶著笑意:“酒喝你肚子裏了?躲這兒幹嘛呢?”

“躲醉鬼。”溫以寧抓了這個罪魁禍首當出氣筒,怒道,“不能喝你喝那麽痛快幹嘛?當這麽多人胡說八道!”

“沒喝多。”喬安粲然一笑,清澈眼眸和眼下的淚痣都閃著光似的,“你還在乎我,我高興。”

“我怕你逞強喝死。”溫以寧繞過她,走了出去,“回去喝你的湯。”

喬安腳步輕快地跟在了後面:“喝完了,沒人給盛。”

“你沒長手?”

“我盛的不好喝。”

溫以寧不理解喬安這樣的人為什麽要撒嬌。崩人設,還毫無意義。

包廂門推開的瞬間,低而紛亂的說話聲戛然而止。溫以寧咬緊了牙,沈著一張臉往裏走。

走到座位前,她垂眼一看,喬安餐盤裏別人夾的菜還是一點沒動,餐碗裏只剩下薄薄一層底,簡直像是讓狗給舔過。

兩人剛剛坐定,包廂門又開了。服務員端著一個杯子走進來,正要放到溫以寧面前,她冷著臉指向喬安:“給她。”

喬安對她歪頭一笑,連謝謝都沒說。溫以寧轉開臉,拎起筷子面前有什麽吃什麽,吃得咬牙切齒食不知味。

吃著吃著,疙瘩湯端上來了。喬安沒跟任何人謙讓,先是微笑著給自己盛了一碗,又給溫以寧盛了一碗。

溫以寧沒動這碗疙瘩湯,也沒動先前那兩只蝦。用餘光看著喬安喝了兩小碗湯,沒把任何東西碰掉在地上,她站起來拎起身後的大衣:“各位慢慢吃。”

“我也吃飽了。”喬安連忙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圍巾,轉頭對大家說,“不夠吃就加菜。”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包廂門剛關上,溫以寧轉頭瞪著喬安低聲質問:“你想幹嘛?顧問呢?顧哪兒去了?”

“不顧了,有那三杯酒,誰不知道你是我祖宗。”喬安笑嘻嘻地說著,穿好大衣裹上圍巾,挽住了溫以寧的手臂,“走不穩,你扶我一下。”

“你現在臉皮可真厚啊……”溫以寧氣得七竅生煙,卻也不敢甩開她。喬安的整個腦袋都泛著一層紅,顯然是酒勁上來了。

慢慢走在臺階上,溫以寧耐著性子問道:“你酒量多少,用不用去醫院,別一覺睡到閻王殿裏。”

“我沒事,回去再喝點水就好了。”喬安走得歪歪斜斜,一直往她身上靠,“你沒吃多少,要不要喝楊枝甘露,三分糖去西柚超大杯熱的。”

溫以寧聽懂了她的明示:“等著吧,上了車我點一杯。”

走出酒樓大門,呼嘯的寒風瞬間將溫以寧吹了個透心涼,只有跟喬安挨著的地方還保留了一點熱度。

一只手臂伸過來,把帶著體溫的圍巾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溫以寧停下腳步,扯掉圍巾怒道:“你發什麽瘋!”

將喬安的頭和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溫以寧扶著她走到奔馳車前,摸出她口袋裏的車鑰匙,打開車門把她塞進了副駕駛。

坐上駕駛位,她轉頭看了一眼喬安。這人半闔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圍巾仍裹在頭上,安全帶也沒系。

真是昏了頭才會灌她的酒。溫以寧在心裏嘟囔著,扯掉她的圍巾扔向後排,俯身給她系上了安全帶。

手還沒離開,喬安拽住了她的袖子:“以寧……”

“老實點!”溫以寧用力掙開了。

“我想吐。”喬安低聲說。

“隨便,這是你租的車。”溫以寧隨口應著,在中控屏上翻起了導航記錄。

酒店有點遠,天譽府近得多。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開啟導航系上了安全帶。

下車時,喬安完全掛在了她身上。溫以寧拖著醉鬼艱難地上了樓,進門打開燈,頓時松了手。

喬安順著她的身體慢慢滑下去,抱住她的小腿躺在了她的鞋面上。

溫以寧沒管,只冷冷地看著視野內幾乎鋪滿了地板的玫瑰花。

各種各樣的玫瑰花,紅的、粉的、黃的、藍的……帶著包裝紙,插在低矮的水晶花瓶裏。閃著珠光的彩色氣球飄在半空,像極了七年前她告白那天。

“故意喝這麽多,就為了把我算計回來?你還真有閑空啊!”她擡起腳,想甩開喬安,沒甩動。

“不是……年前布置的。”喬安緊緊抱著她的腿,聲音裏有著淚意。

溫以寧緩緩轉動憤怒的腦袋,看向離她最近的那束花。花瓣確實有些發蔫了,不是新鮮的。

“是給我的嗎?”她冷聲問著,蹲下去把喬安扶起來,扔到了換鞋凳上。

喬安手肘撐著膝蓋,垂著頭輕聲說:“有你的名字。”

“真惡心。”溫以寧俯身托起喬安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看著她。酒意給她的整張臉都染上了薄紅,濕漉漉的眼眸迷離恍惚,像醉了,也很像別的。

“楊枝甘露,是嗎?”溫以寧的拇指緩緩擦向她的唇角,“喝了不許吐,不許發酒瘋……要乖。能保證嗎?”

喬安微微偏頭含住她的拇指,濕熱柔軟的舌尖緩緩舔了過去。

溫以寧迅速抽出手,在喬安臉上抹了抹:“等著,還沒到發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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