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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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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花

溫以寧開始了花樣作死,內容包括但不限於:霸占廚房強行做飯、淩晨兩點在家庭群刷屏、暴雨天將金屬容器放在各個陽臺上接水、網購鮮花塞滿每個人的浴缸。

孝子賢孫的愛過於濃烈,所有家庭成員都感到了窒息。在收到DIR寄來的戒指後,溫以寧遞給老張一杯加了酒的奶茶,坐上駕駛位開車去了金盞賽車場。

第二天早晨,溫靜儀看著餐桌上的火龍果拌面,按起了眉心:“你不要以為用熱暴力胡攪蠻纏就有用。”

“想多了媽媽,我就是有點精力過剩。”溫以寧笑嘻嘻提議,“要不我們去高爾夫球場玩飛盤吧!”

“什麽東西?”溫靜儀提高了聲音。

“高爾夫球場,玩飛盤,你扔,我接。”溫以寧安排得明明白白。

溫靜儀繼續按著眉心:“換一個。”

“給我買輛奧迪RS4 Avant。”

溫其晟就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聞言他問道:“保時捷才買了幾個月,這就開膩了?”

“爺爺~”溫以寧湊上去,搖晃起溫其晟的手臂,“那車除了好看啥都不行,你給我買輛新的吧。”

溫其晟呵呵笑了幾聲:“你呀。為了臺車,折騰成這樣?還越挑越實用了。”

“我想帶著自行車去騎行,Avant有行李架。”溫以寧眨著眼睛撒嬌,“有同學都在看跑車了,只有我,第一臺車是入門級的,再給我買一輛吧……”

“行,買了你消停點。”溫其晟拍了拍她的手,正色道,“不許再飆車!”

“我沒飆車,昨晚上是去試試性能。”溫以寧小聲嘟囔道。

“車牌號怎麽辦,你原來的車還要嗎?”溫靜儀問。

溫以寧毫不猶豫:“要。”

“小李的車不常開,換給她吧。”溫其晟說著,轉向溫以寧笑道,“你的保時捷正好是輛SUV,偶爾借給傭人開開?”

“行。”溫以寧應得痛快。

周維深早上沒出現,三人就這麽拍板定下了。溫家事務,他在或不在,都不會提供太多意見。

幾天後,溫以寧坐上了新車。灰色的旅行車極為低調,離遠了一看像是中年人開的普通奧迪。

但她也只是坐著。老張以“新車磨合”為由在五環路上慢慢磨蹭,沒讓她摸到方向盤的邊。

距離八月十一日只剩下大半個月,溫以寧急得不行,但也無可奈何。

坐著這臺車,她帶著蘇蘅跑去順義和密雲轉了一圈,說是熟悉騎行路線。

連續的陰雨總算放晴了,雲朵慢悠悠地飄在天上,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溫以寧坐在餐廳院子裏的大樹下,風從水庫的方向吹過來,很涼快。

抱著懷裏的橘貓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她滿臉愁容:“什麽時候能甩脫老張啊!我想去陵園看看,還想去林間墅。”

“欲速則不達,你穩著點,我替你去吧。”蘇蘅提議。

溫以寧定定地看向她,目光在樹影下顯得有些沈:“這麽好?”

“把你的疑心病收一收。”蘇蘅條理分明,“第一,我家小許真實存在;第二,幫你是為了拖延;第三……我要是事發,你能不能共享一下副卡額度?”

“沒問題。”溫以寧下意識地拍了兩下貓頭。橘貓不滿地抖了抖耳朵,跳下她的膝蓋鉆進花叢,沒了影子。

“你也跑!”她恨恨地看著那片花叢,“等我抓到你,你就等著吧!”

蘇蘅搖搖頭:“說正事,你家盯你這麽久,我都意外,喬安可能真不簡單。”

“找到再說吧。”溫以寧嘟囔著,目光仍停在橘貓消失的地方。

“我能找人查一下林間墅的住戶名單嗎?”蘇蘅問。

溫以寧轉頭看向她:“什麽意思?”

“林間墅的開盤時間,在一三年。”蘇蘅的聲音像是帶著嘆息,也不知道是在嘆誰,“喬安的母親沒病,意外身故,姥爺還賣了房子。”

“你是說……”溫以寧不自覺地坐直了,“她姥爺住在那裏。”

“只是猜測。那天她的同學沒提到她有別的親戚,她又不是會求助朋友的性格。”蘇蘅解釋道。

溫以寧沒接話,腦海裏出現的,是喬安系在腦後的紙巾。卷成條,打上了死結,看著多少有點像紙花。

膝蓋上的斑駁樹影隨風晃了晃,一點涼意順著她的脊背爬了上去。

到底是能查到好……還是查不到比較好?

沈默許久,她說:“喬安的姥爺是潮汕人,說話口音重,去過南洋。”

兩天後,蘇蘅撥來了語音通話。

“住戶名單沒搞到,但有人對這個老爺子有印象,說他最近還在老年活動室跟人下棋,沒提過有孫女。”

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溫以寧被震得說不出話。

到底是多大的仇,喬安才會自然而然地說出“沒有家人”,還在頭上系紙花?

“你還要找她嗎?”蘇蘅語氣沈重,“我願意幫你,但這事兒越來越覆雜了,你家裏人可能是為了你好。”

溫以寧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為我好,也得把這些事兒搞清楚。”

“行吧。要不我們正常活動幾天,讓你家人覺得你忘了這茬。”蘇蘅說。

“去騎行。”溫以寧迅速做了決定,“現在就去給你買車,明天騎行,活動持續到月底,再不去就結束了。”

“我也要騎車嗎?”蘇蘅少見地有些震驚。

“對,我們共進退。趕快收拾,我換衣服去接你。”溫以寧掛了通話。

雷厲風行的溫大小姐在兩小時後塞給蘇蘅一輛嶄新的山地車,頂著高溫天在林蔭路上做了騎行培訓。

蘇蘅全程戴著痛苦面具:“我好想喬安,真的。”

溫以寧現在能理解她跑去潮安還混進學校找人了:“想你自己老婆。”

第二天早上,溫靜儀看著女兒身上的騎行裝,問道:“你今天要去騎車?”

“是騎行。”溫以寧更正道。

溫靜儀敷衍地點點頭:“工作室有個模特請假,你跟我過去頂一天。”

溫以寧睜大眼睛指向自己:“我?模特?媽媽你確定嗎?”

“今天布景,你隨便坐著就行,可以動。”溫靜儀說。

溫以寧在腦袋裏翻譯了一下,覺得這是個舞臺走位替身:“行吧。”

找蘇蘅取消了今日安排,溫以寧跟母親去了工作室。

所謂的模特,就是穿著奇怪的衣服化上詭異的妝,在看不懂的布景裏偶爾擺擺造型,其餘時間愛幹嘛幹嘛。

“這個裝置有模特嗎?”一個工作人員在距離很遠的位置輕聲問道。

旁邊的老員工做了個“噓”的手勢。

晚上回到家裏,溫以寧看著天氣預報,嘆了口氣。

一天比一天熱。但她心裏燥得不行,迫切需要做點什麽,包括飆自行車。

睡醒一覺,溫靜儀沒再攔她。溫以寧開開心心地吃了早飯,把公路車的前軲轆卸下來,車身綁在了奧迪的行李架上。

去了蘇蘅家,山地車並排綁上行李架,老朋友並排坐在車裏,讓溫以寧有種郊游的興奮感。

要是喬安在就更好了,她想。

車停在騎行活動的起點,溫以寧組裝好兩人的自行車,拍照打卡後發給老張一個定位:“張姐,你去終點等我。”

老張點點頭,沒多說。

溫以寧騎上公路車,帶著蘇蘅慢悠悠地出發了。天氣悶熱,頭上的樹蔭像假的,拐過第一個路口,兩人的後背都濕透了。

三分鐘後,兩人又拐了個彎。騎行路線當然不會這麽頻繁拐彎,但這不是活動裏的騎行路線。

又過了五分鐘,溫以寧停好自行車,走向白潮陵園的大門。

在蘇蘅的帶領下,她很快站在了喬月華的墓碑前。上午的陽光灑在墓碑上,給地面投下短短的影子,石頭底座幹幹凈凈。

看著“喬安”兩個字,溫以寧有種說不清的覆雜感覺。從前在一起時,她有太多事都沒細想,最近越了解喬安卻越心驚,不知道自己愛上了什麽人。

“阿姨,打擾了。”蘇蘅輕聲說著,蹲下去輕輕撫過底座,隨後翻過了手。

看清她幹幹凈凈的手指,溫以寧驟然轉過了身。一排排墓碑在陽光下沈默地立著,周圍只有她和蘇蘅兩個活人。

“我上次來的時候,墓碑上有一些浮灰和下過雨的痕跡。”蘇蘅解釋道。

“去哪裏接水?”溫以寧連忙問道。

“我看看地圖。”蘇蘅打開手機看了一會兒,擡手一指,“最近的服務點在這邊,我們過去問問。”

服務點的管理員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人,聽過溫以寧的描述,她確定道:“見過,昨天下午來的,抱著一大束百合花。”

“一大束?”蘇蘅追問道。

“對。”中年人用手比劃了一下,“這麽大一束。”

“你們這兒,打掃得很勤快嗎?”蘇蘅又問。

中年人搖頭:“不太清楚,我是剛來的,這個好像是後勤部在管。”

走出服務點,蘇蘅拿出手機,看著先前拍下的照片低聲說:“上次的花沒這麽多,昨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嗎?”

“不知道。”溫以寧的心亂極了。僅差一天,她和喬安的蹤跡失之交臂,連花束都沒能看見。

蘇蘅又看了一會兒手機,“咦”了一聲,“這花桿像是玫瑰。”

溫以寧連忙看向屏幕。包裝紙的縫隙間,褐色花桿上有截深褐色的尖刺。

最近親手處理了很多網購的花,她對這種尖刺有印象:“對,是玫瑰。”

“玫瑰……”蘇蘅沈吟道,“也是她買的嗎?新買的百合去哪兒了?”

悶熱的空氣中,溫以寧沈默無言,一頭霧水。跟喬安關系很差的姥爺,會是個給女兒買玫瑰花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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