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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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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沒有聲音,溫以寧看完一遍,又看了第二遍。

事情再清楚不過:她父親打了喬安,中途接了個電話,給了喬安一張卡。

這個電話……會是誰打的?

卡頓的腦子忽然運轉起來,她想起了自己出門前的電話和塞給她的司機。

翻過微信聊天記錄,她將時間線連在了一起。就在她吃了母愛的閉門羹、給蘇蘅發信息的時候,周維深接到了這個電話。

“蘇蘅。”她的聲音恢覆了鎮定,“你過來幫我看看。”

“真能看?”蘇蘅問。

“能看!”溫以寧催促道,“快點,別磨蹭。”

蘇蘅走過來,將短短的視頻看了兩遍,疑惑道:“我有幾個問題,能問嗎?”

溫以寧點頭:“問。”

“喬安像是在等人。她知道你父親會過來?”

“這我哪知道。”

“這個電話……”

“十有八九是我媽打的,那時候我剛從她房間出來,在跟你發微信。”

蘇蘅沈默片刻,皺著眉說:“總覺得還有哪兒不對,怪怪的。”

“我也是。”溫以寧又看了一遍錄像,最後的畫面,是凝視著攝像頭的喬安。

“她……是被我家人趕走的嗎?”

蘇蘅答非所問:“以寧,我能說一下我的事兒嗎?”

溫以寧其實沒這個心情。但投桃報李,今天蘇蘅幫她太多了。

她盡量耐著性子道:“你說。”

“今天下午,我媽問我為什麽去廣州。我實在不能把小許交代出來,就給我媽講了個故事,簡單來說,就是喬安貧窮美麗、你鬼迷心竅、我癡心暗許。”

“什麽東西?”溫以寧提高了聲音。

蘇蘅換了個說法:“我說我是你的舔狗,在等你倆黃了好上位。”

溫以寧沈默了。

蘇蘅雙手合十:“求你了,幫我糊弄兩年,至少一年!等小許來北京上大學,就怎麽都好辦了!”

溫以寧實在沒心思跟她糾纏:“行吧行吧,要我配合的時候你說。”

蘇蘅笑了笑:“你經常跟我聯系就行,維持我有希望的劇情。”

溫以寧把話題拉回正軌:“照你看,喬安她……能去哪兒呢?”

“我剛才就是想說這個。”蘇蘅尷尬道,“你要是想跟家裏攤牌,能不能把我包裝成撫慰犬,而不是你的軍師?”

“行。”溫以寧答應得很快。

蘇蘅話鋒一轉:“其實最好別攤牌,你母親都給你派了司機,不如先迂回著找。我記得,你認識她的同學?”

“對,是有這麽個人。”溫以寧“啪”地合上電腦,“現在就走!”

“祖宗啊,你緩緩吧,司機還跟著呢。”蘇蘅無奈道,“你先約她,我們組個同學聚會包裝一下。”

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起居室,溫以寧萬分不情願地答應了這個提議。

陳曦不在北京,三天後才能回來。在蘇蘅的百般勸阻下,溫以寧沒打電話纏著她問,而是以“給喬安準備驚喜”的名義約了個聚會。

找人勉強有了點眉目,饑餓感驟然湧了上來。溫以寧走向冰箱,聲音輕快:“我老婆中午做了好多菜,你要不要嘗嘗?”

“你老婆中午做了很多菜?”蘇蘅重覆道。

溫以寧停下了腳步。

是啊,喬安為什麽……多做了兩道能放在冰箱裏的肉菜呢?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

“我討厭你。”她哽咽道,“為什麽……跟你一比,我好蠢啊……今天,真的……我不該回家……”

蘇蘅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你回不回家,可能都改變不了什麽。這個事兒……現在看來,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溫以寧到底沒有打開冰箱,也沒敢走進次臥。她知道那裏面有什麽,是帶著喬安味道的床單、沾著飯菜味的睡裙,是她給喬安買的許多衣服和包,除了錄像裏出現的那條粉色裙子,什麽都沒帶走。

那張卡,喬安帶走了嗎?

是給周維深臺階,免得毀了她的前程嗎?

想到飯桌上偶爾聽到的東西,她打了個寒顫。

喬安這樣的人,在溫家和周維深面前,就像只小螞蟻。她以前總覺得,因為她喜歡,總歸不會搞到那個地步。

但錄像裏的周維深,冷漠、煩躁、面目猙獰。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父親。

隨便糊弄了一頓晚飯,溫以寧回到家裏,躺在床上說什麽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喬安。

她的眼淚,她挨的那個巴掌,她隨手放下卡的樣子,她凝視著攝像頭的目光。

濕潤的、帶著不舍和絕望的目光。

她膽子一向很小,是被嚇到躲起來了嗎?

提前準備好的攝像頭又是怎麽回事,她之前說過嗎?

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溫以寧索性摸起手機,打開記事本一邊想一邊敲字。

攝像頭、周維深、卡、電話、七月三日搬家、五萬。

第二天早上,溫以寧破天荒地早早坐在了餐廳裏。周維深走進來時,目光停在了她的臉上:“今天起這麽早?”

好像有哪裏不對。溫以寧按下微妙的異樣感,迎著他的目光說:“女朋友跑了,睡不著。”

周維深面色一凝,壓低了聲音:“收斂些!”

溫以寧心裏有了數:他不想讓爺爺知道。

沒過多久,溫靜儀穿著居家服走進來,目光也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就在這幾秒時間裏,溫以寧想起是哪裏不對了。

看過好幾遍的錄像中,周維深剛進門時掃過喬安的目光太平也太快,沒有打量。

即便是家人,在有事兒的時候都會多看一眼,他為什麽不看喬安?

除非他認識喬安。

心神不寧地打發了早飯,溫以寧回到房間給蘇蘅發信息:方便嗎?

幾分鐘後,蘇蘅打來了語音通話:“會審剛結束,什麽事?”

“現在是一個人?”溫以寧確認道。

“對。”

“我知道錄像哪裏不對了。我爸進門沒多看喬安!”

“啊……”蘇蘅沈吟道,“好像是。你能導出來發給我嗎?”

“我不會弄!萬一刪掉了怎麽辦!”

“也是,你出來還是我過去?”

“都行。你家審你什麽?”

蘇蘅短促地笑了一聲:“問我進展。我說白了,他們不是開明,僅僅因為你姓溫。要是我沒戲,他們還會逼我相親。”

“我過去吧。”溫以寧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還是你過來。帶點東西敷衍我媽幾句,我看她不像要出門。”

“行,我跟我媽說一聲。”蘇蘅掛斷了語音。

坐在溫以寧臥室的書桌前,蘇蘅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錄像,大致解讀出了周維深說的話。

“確實沒打過招呼,這個態度……你父親一向這樣嗎?”

“不是,我沒見過。”溫以寧說。

“嗯。”蘇蘅頓了頓,很謹慎地給出了猜測,“像是認識。”

溫以寧站起來,煩躁地轉了一圈。

她的臥室是三樓南向的次臥,很寬敞,但這樣轉著,有種籠子的感覺。

這個家裏,只有她的個人空間最小。父親住在樓下的次臥,但還有一間專用書房;爺爺除了主臥,還有一間茶室;母親則住在樓下主臥,比她的房間寬敞。

作為只花錢不賺錢的小輩,這個待遇是合理的。但住過楓露園那樣有著大起居室的房間,哪怕它隔音不好、樓上樓下都是陌生人,也還是覺得它更舒服。

更何況,那裏總是有喬安。

現在沒了。

一定要把喬安找回來,她想。沒有喬安,楓露園的房子也只是一套改建得不錯、還算寬敞的普通兩居。

是喬安填滿了廚房,擺滿了書架,是喬安把它變成了一個家。

“認識就認識。”她說,“給了卡,說明沒多大過節,找出來換個地方住。”

蘇蘅輕輕嘆了口氣。

“以寧,我可能把你帶溝裏了。一開始我感覺她不太對,但小看了她,覺得她可能是沖著你的錢。現在想想,萬一她是拿你當筏子,跟你家人要錢呢?”

“不可能。”溫以寧斬釘截鐵,“愛錢的人我見多了,她絕不是那種人。櫃子裏那些小包,新買的手機,帶上很難嗎?”

蘇蘅沈默了很久。

“這一點我不否認,包括在廣州那兩天,我看她對你是有感情的。但她七月三號就從孛馱營搬走了,沒跟你說。人是很覆雜的,或許她……”

“不早了,該做中飯了。”溫以寧打斷了她,“你去廚房看看,中午想吃什麽讓廚師給你做,跟李阿姨說也行。”

“抱歉。這件事,我真的很對不起你。”蘇蘅輕聲說著,離開了房間。

溫以寧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陰沈沈的天空和毫無生氣的湖面,拼命回憶著所有相處的細節。

一個富有過的如今缺錢的人,從不把大牌服飾當回事,擺弄名牌包的感覺好像擺磚頭,只有保時捷車門會讓她珍重對待。

是素養嗎?是超凡脫俗嗎?那張卡裏有多少錢?誰定的數字?

那些眼淚……到底是怎麽回事?

溫以寧頭痛欲裂。

吃過中飯送走蘇蘅,她在落地窗前坐了一個下午,又坐了一個晚上。

雷陣雨不知道陣去了哪裏,被森林湖水環繞著的她的家,只見到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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